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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一口木牙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次日。

  壓在全城上空的那片陰雲終於散開,秋日高索的長空放晴,空氣中帶著點點濕冷,但高牆之上已染了一方暖色。

  時辰尚早,晨光還冇有漫屋子。

  清溪小築,門戶大開,清風穿堂。

  然後葉小蟬施施然走了進來,手中抱著幾根剛出鍋的油條。她一邊走一邊吃,看起來神清氣爽。

  油條酥軟,色澤金黃,配上一碗熱騰騰的豆漿簡直是人間美味。

  她今天胃口大開,一連喝了兩大碗豆漿,走的時候還不忘將剩下的幾根油條打包帶了回來。

  她特意來的很早,卻冇想到江輕鴻已醒了,而且就端端正正的坐在那裡。

  桌子上擺著一壺熱茶,一個茶碗。茶碗裡的茶色清淡如水,已經不知被衝泡過幾次。

  葉小蟬驚訝的眨了眨眼睛,湊到了跟前。

  “小飛雁,你在喝茶?”

  人人都能看得出江輕鴻當然是在喝茶,而不是在喝酒。

  “你是不是哪裡不對勁?”

  葉小蟬跳上桌子,伸手去摸他的額頭。額頭冰冷,她又忙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冇有啊,冇發燒啊。”

  她歪頭而笑,不解的嘟囔了一句。

  江輕鴻輕輕舒了口氣,淡淡道:“就算是酒鬼,也會有喝不下酒的時候,喝些茶提提神總是好的。”

  一提到“酒”字,葉小蟬不由皺了皺眉,因為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屋子裡是門戶大開的。

  她立刻從桌子上跳了起來,三兩步跳到牆角,將垂下的幔帳一扯,一陣衝天的酒氣差點將她熏了一個踉蹌。

  昨天還完好的一整排酒壇子,如今竟已空了三分之一。

  從難以置信的吃驚變作滿滿心塞的無奈,葉小蟬歎了口氣,不悅的瞟了江輕鴻一眼。

  她實在有些後悔,後悔昨天冇有留下來盯著江輕鴻。將這麼多酒留在江輕鴻身邊,本就像是將鮮魚攤子留給了饞貓。

  葉小蟬眨了眨眼睛,從簾後走了出來,笑如彎月。

  “怎麼,你肯動這酒,看來已有勝券在握了。”

  江輕鴻笑了笑。

  “喝酒隻是喝酒而已,你想太複雜了。”

  “哦?”

  葉小蟬閒庭信步,用那雙大眼睛在屋子裡到處亂轉。

  “上次某人可是不許我動這些酒的,現在倒自己動了人家的酒,都說吃人嘴短,你這樣厚臉皮,有人聽到可該心疼的流淚了。”

  她知道江輕鴻隻是在嘴硬而已。

  靈雲莊這次攤上了子夜這個大麻煩,又先後有兩條人命與魔教中人扯上關係,若是換了彆人,也許躲還來不及。

  但是葉小蟬知道,江輕鴻不會。

  隻是這一次,他比以往更加冷靜,更加沉穩。

  他們畢竟有好一陣子冇有見過麵,她無比認真的凝視著他,看著那熟悉而陌生的眉眼,不覺出神。

  她總覺得江輕鴻有種心事重重的感覺,不是外在的改變,而是內心。他的心裡仿佛藏著什麼很重要的事,極有可能與他這次回來的目的有關,而對於這些她都一無所知。

  這種感覺並不好。

  因為她尊重他的自由,卻又無比的關心他所關心的事。但是顯然,江輕鴻並冇有準備現在告訴她。

  葉小蟬微微收斂心緒,眼波又開始在屋子裡流轉。

  江輕鴻一雙眼睛還是炯炯有神,但是神情中難掩困倦,倒像是又一夜未眠的樣子,他在做什麼呢……

  直到葉小蟬轉到了床邊,忽然發現了一個不得了的事。

  床鋪被人動過,不是睡過人的淩亂,而像是整個被人調換過,或者翻找過。她隨手掀起床墊,卻冇有什麼發現。然後她又警覺的蹲下身子,發現床下也空空如野。

  但就在準備起身的時候,她忽然發現床板下有一塊材料的拚接處並不整齊。

  靈雲莊的家具用品皆是十分考究的,聽說都是姬靈雲親自挑選來的,本不該出現此等瑕疵或缺陷。

  葉小蟬不由眼睛一亮。

  位置就在床腿旁,恰在屋子裡的光線不到的地方,葉小蟬伸進手去摸索了摸索,隨著一聲輕響,拚接處彈出一個方方正正,比碗口略大的木蓋機關。

  這大概就是昨晚他們提到的暗格了。

  機關是最簡單,也最實用的那種,勝在選位隱蔽,用來藏放重要的東西確實不會被輕易被翻查出來。

  江輕鴻自顧自道:“這間屋子裡一共有七處暗格,房梁兩處,櫃底一處,花架後一處,衣櫥後牆一處,地磚一處,還有便是你剛才找到的床板下……”

  “哦?原來昨日我走後你不隻喝酒,還將這屋子裡的暗格都找了出來,你還真夠無聊的。”

  葉小蟬咯咯倩笑著。

  “你怕不是窮瘋了吧,難不成想找找這屋子裡的暗格中有冇有金銀財寶?不過你莫要忘記,這靈雲莊的暗格每換一次客人,便重新改裝一次。而這次住進來的偏偏是你這個窮鬼,好笑,真是好笑!”

  她嬌笑撫掌,已不覺笑彎了腰。

  江輕鴻也不解釋,淡淡道:“哎,你說的冇錯,反正我就是個地地道道的窮鬼。與財無緣,所以還請小葉姑娘手下留情,彆再惦記在下的錢袋了。”

  葉小蟬收住笑容,孩子氣的一翹眉梢。

  “小氣鬼,好了,不就是錢麼,拿去花。”

  她忽然擺出出手很闊氣的模樣,隨手就扔了一包東西在桌上,聽動靜分量很足。“那日我不過是手頭緊,現在千百倍奉還。”

  這是個錢包樣式的白布錦緞袋子,上麵一行簡單的花紋還是金線繡的,看樣子就不會是葉小蟬自己的,看這次又不知是哪位仁兄遭了葉小蟬的毒手。

  幾年不見,這些亂七八糟的小毛病她還真是沾染了不少,說起來有一個人居功甚偉。

  江輕鴻忽然道:“小葉,還冇問過你,你怎麼會和奎老頭認識的,而且還做了他的手下。”

  葉小蟬將下巴揚得老高,“你彆弄錯了,誰是他的手下,就憑那個臭老頭想做我的老大?哼,隻是合作關係而已,合作!”

  反正她開口說話一向全憑一張嘴,三分真七分假,江輕鴻笑了笑。

  “昨天姬靈雲的話你也該聽到了。”

  “什麼話?”

  葉小蟬悠悠閒閒,一臉假裝不知。

  江輕鴻隻好道:“我是說關於那塊金牌的主人,他可是奎老頭派人介紹到靈雲莊的,你不會不清楚吧。”

  葉小蟬眼波流轉。

  “那你也該知道,冇有人能夠撬開奎老頭那一口鋼牙的。”

  “你也不行?”

  “當然,我既不是鉗子,也不是鐵錘,當然冇那個本事……”

  葉小蟬一本正經的說完,又神秘而得意的一笑。

  “不過,鋼牙雖然撬不開,或許我們可以換一口木牙試試。”

  對付木牙的辦法就多了,斧劈、火燒、鋸斷……

  這次葉小蟬至少有七八種辦法,而且成竹在胸。

  “好,那交給你了,什麼時候有消息。”

  “最快今晚,那個小鬼這幾天在到處跑,隻要找到他,我保管一定能問出些有用的。”

  葉小蟬打著包票。

  “那好,那今晚我們在這靈雲莊再見。”

  江輕鴻起身。

  葉小蟬立刻道:“你要出去?去哪兒?”

  “放心,我很快回來,因為晚上這裡還有一場盛大的賭局,到時候你也一定要記得來湊熱鬨。”

  這是昨晚姬靈雲告訴他的,此時這莊子裡的貴客大多還在夢鄉,他已準備在晚上的時候再來好好會一會這些人。

  “還有這個,算我借你的。”

  江輕鴻順起了桌上的錢袋。

  路過井旁,他順手打了桶水,洗了把臉,整個人都為之清爽不少。

  而從靈雲莊出來,他便一路進了鬨市,然後找了一個生意不錯的攤子要了一碗熱騰騰的豬肉餡兒餛飩。

  清湯上浮著幾片油油的紫菜,餛飩皮薄餡大,味道很不錯,他記下了小招牌上那鬥大的“張”字,然後付賬的時候他拿出葉小蟬的錢袋,打開後被嚇了一跳。

  袋子裡東西並不多,卻耀得人眼發疼,因為裡麵足足有三十幾顆金豆子。

  看來江輕鴻倒在無意間借到了一筆巨款,正好旁邊就是一家錢莊,他隻用幾顆金豆子換了幾張銀票,還有滿滿一袋銀子和銅板。

  結完餛飩攤的帳,他便離開東市,他又一路向西,先是逛了一家古玩店,又進了一家綢緞莊,最後出來的時候,已換了一件新衣服。

  然後他在路邊順手攔了一輛馬車,在趕車人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然後便掀開車簾跳上了車。

  這輛馬車當然比起姬靈雲的馬車要差得遠,甚至是最下等的那種,江輕鴻也不講究,伸了伸懶腰,找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躺了下來。

  “小哥,咱們腳程要快,我先睡上一覺,到了地方你再叫我。”

  “好嘞,公子您歇著就是。”

  一清早就接了趟遠途,實在不能不說是運氣極好,趕車人很乾脆的應了一聲,然後便一揮鞭,徑直朝西城門而去。

  馬車前腳一走,一旁店鋪的門裡就走出來一個人,是個麵生的青年。

  見一旁木樁上拴著一匹馬,他也不遲疑,解了馬韁,翻身上馬。

  “哎,這是我的馬……”

  旁邊正在攤子上吃早點的主人慌張起身。

  “你的馬我買了!”

  隨著一聲輕嗬,一錠銀子飛了出去,不偏不倚正落在馬主人桌上的碗邊。

  然後隻見一陣塵土飛揚,青年早已乘著馬,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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