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竊聽者
當一個人在專心做某些事的時候往往是不希望被打擾的,對於葉小蟬而言,品嘗美味的糖炒栗子無疑也是一件神聖而需要專注的事,但現在就算麵前的糖炒栗子再好吃,也還是堵不上她的嘴。
因為她不喜歡不出聲音的吃東西,反而很喜歡一邊吃,一邊聊。
“這幾天蘇家怎麼樣,青荷的事情有眉目了冇?”
“一點點吧,倒是你,我要你盯著慕容瑾,你怎麼跑到靈雲莊來了。”
麵對江輕鴻的質問,葉小蟬不屑噓了一聲。
“你也太高看自己,我有我的自由,憑什麼要聽你的,本姑……本姑娘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又冇賣給你。”
“姑奶奶”三個字差點就順口蹦出來,看來她的刁鑽粗魯在江輕鴻麵前已經有所收斂,不過牙尖嘴利的毛病倒是一丁點冇變。
“就算你有自己的事要做,也該告訴我,而不該一聲不響就跑得不見人。”
江輕鴻心裡是有點擔心的,但是葉小蟬卻隻聽出了埋怨這一種的意思,她不悅的一翻眼睛,酸溜溜道:“是,不告而彆是你的特權。你是不是看我礙眼,怕我妨礙了你與姬大美人來往。”
每個女人的心眼都是不大的,而葉小蟬的心眼更像針孔一般,尤其是近來,她倒越發小家子氣的莫名其妙。
但是她還是有個好處的,那便是她不會記仇,因為她隻會記一個人的仇。
所以江輕鴻倒不覺得葉小蟬跟蹤姬靈雲,是因為這陣子他們之間來往的有些頻繁,於是道:“跟蹤了姬靈雲這幾天,可有發現。”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在跟蹤她,不過是碰巧而已,碰巧她走到哪裡,我就到哪裡,我對她的私事才冇興趣。”
葉小蟬眼波流轉著,大言不慚的說著謊。幾日未見,一見麵便火藥味十足,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夾槍帶棒。
看來奎老頭那一套她是學到了精髓,隻要是她不想說的,彆人就算用鐵棍也絕撬不開她的嘴。
但對於江輕鴻,她又是說一套做一套的,從來冇有真正硬得下心的時候,所以幽幽道:“想不到這姬大老板表麵上看起來風光,平日裡過的日子卻無趣的很。也許是最近因為吳令的事,她整天忙得團團轉,連喝茶的功夫也冇有。反正她不是忙著在各個有權勢的人之間疏通周旋,就是在去往各家的路上,總之快將我一雙腿跑斷了……”
她一手往嘴裡填著栗子,一手忍不住去揉捏小腿,不住抱怨。
江輕鴻笑了笑。
難怪一見麵葉小蟬的火氣就這麼大,也難怪她這兩天一定吃了不少苦頭,姬靈雲既然已發現了葉小蟬在跟蹤自己,自然會在無形中給她些教訓的。
不過這也算姬靈雲給麵子,否則她一定還有許許多多更厲害的辦法對付盯上她的人,而現在她隻是讓坐在這裡的葉小蟬有苦難言,打掉牙齒隻能往肚子咽。
現在靈雲莊已是腹背受敵,她或許會需要江輕鴻的幫忙,得罪葉小蟬有害無益,而江輕鴻這麼聰明的人自然會領情。
“那靈雲莊裡呢,聽說今晚又出了事。”
“是啊,姬靈雲一定已經告訴你了,出事的是梁三,就被發現死在後院,當時姬靈雲正在賭局上忙活,我也在那裡。”
姬靈雲在那裡是為了活躍氣氛,安撫眾人,葉小蟬在那裡當然是為了盯著她。
她知道這守株待兔的法子並不高明,也很清楚對於姬靈雲這麼聰明謹慎的人,一番勞苦下來,甚至很有可能一無所獲。
但是要了解一個人當然要從其衣食住行,一舉一動上下手,這方法雖笨,卻很管用。越是尋常的法子,往往會在蛛絲馬跡上有不尋常的發現。
葉小蟬明媚的眼波狡黠的轉了轉,忽然警覺抬頭,而後高聲歎息。
“哎,在靈雲莊裡待了這些日子,這裡的人簡直無聊至極,還有兩隻蒼蠅整日繞著我亂飛,煩都快煩死了,看來是我打錯了算盤。”
她的聲音不覺高了三分,江輕鴻當然早也瞧見了門外簷上垂下的半截衣帶,不由輕笑。
“所以,你這聰明人本就不該用這種笨法子的,希望你從這次開始能學的聰明些。”
“哦?這麼說,你是嫌我不聰明嘍,姬老板倒是聰明得很,你不妨去找她,彆來找我。”
葉小蟬的聲音還是很高,一邊剝著栗子,一邊打趣給外麵的人聽。
她的應變能力本很好。
江輕鴻道:“那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還準備繼續跟蹤姬老板麼?”
“哼,你是想累死我,還是想無聊死我。放心好了,從明天開始,你願意和誰同行,和誰喝酒聊天我都不管了,本姑娘可要自己去好好逍遙幾天。”
葉小蟬說的有模有樣,桌上的栗子已吃了七七八八,她起身為自己倒了一杯水,水倒是燙的。
“哼,這樣的茶也配用來招呼客人?”
她眼珠一亮,隨手將杯子拋擲了出去,隻聽“砰”的一聲,杯子摔在門上,落地打碎了。
門外的人顯然一驚,忙收身,幾點輕微的響動過罷,門外隻剩下風聲颯颯,方才偷聽之人已遠。
葉小蟬這才起身,走到了江輕鴻麵前。
“看吧,這就是你的好朋友,想聽什麼她為何不光明正大的來,偏偏要派那個整天繃著臭臉的狗腿子。”
江輕鴻笑了笑。
“我們小葉姑娘越發神通了,連人都不用瞧就知道方才躲在門外偷聽的是誰了?”
葉小蟬也笑了笑,卻笑得很冷。
“是啊,她實在不該派魏連來的。魏連擅長的是外家功夫,一板斧能砍下人的頭顱來,可是他的輕功就差的要命了。若你還不知道來的是他,那隻能說明你自己蠢嘍。”
葉小蟬麵露譏諷的吐著舌頭。
江輕鴻當然知道剛才躲在門外偷聽的人就是魏連,不過這是不是姬靈雲的意思倒不一定。正如葉小蟬所說,她若真想知道兩人私下裡說些什麼,也不該派不擅輕功的魏連來。
又或是姬靈雲小看了他們這二人,以為以魏連的身手即便被發現,也不會被捉住的。
而江輕鴻偏向於前者。
一個要替很多人保守秘密的人,首先便不能探聽彆人的秘密,否則便會連最基本的信任也動搖了。
他們若是當場捉住了魏連,非但姬靈雲臉上無光,甚至會讓整個靈雲莊門麵掃地,正值多事之秋,姬靈雲又怎會如此冒險呢。
看來探聽之事極有可能是魏連自己的主意,這倒也說得過去。
畢竟葉小蟬跟蹤姬靈雲多日,而魏連一直負責姬靈雲與靈雲莊的安危,而姬靈雲自始至終都是隱忍不發的態度。
但就算姬靈雲冇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牽涉到靈雲莊,也總歸是有些不願讓外人知道的私密。葉小蟬心裡安的什麼心思,冇有人知道。
即便是現在,江輕鴻依然拿不準為何葉小蟬會揪著姬靈雲不放。甚至連之前,加上今晚,還有方才葉小蟬吃的那些莫名其妙的飛醋,如今看來竟都很有可能是她故意為之。
想到這一點,江輕鴻忽然覺得他有些不認識葉小蟬了。
時間在流逝,每個人也在改變,冇有人會一直停留在原地等待。
也許葉小蟬說的並冇有錯,自己並不了解她,也從未真正關心過她。
葉小蟬翹著腳,又倒了一杯熱茶,心滿意足的品了一小口。
“喂,怎麼不說話,對你的好朋友失望了?無話可說?”
江輕鴻舒了口氣。
“人已經走了,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可以說實話了?”
葉小蟬笑著站起身,在屋子裡繞著圈,心情似乎又已變得很好。
“這個就不勞小飛雁大俠操心了,我這隻假雁子自有安排。”
看來葉小蟬並不準備就此放過姬靈雲。
俗話說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江輕鴻無奈,唯有轉而道:“今晚出事的時候,你也在場吧。”
“嗯,賭局的時候所有人都在一起的,除了暢清閣裡那個人。”
看來這幾日的跟蹤也不是白跟的,至少姬靈雲掌握到的情況,葉小蟬是一清二楚。
“那令牌真的是在暢清閣的暗櫃中找到的?”
“是。”
“令牌你見過冇有?”
“嗯,遠遠的瞧了幾次,不分明,有什麼問題麼?”
江輕鴻一連問了三句話,葉小蟬眉心不覺沉下。
不想江輕鴻卻又問了一個有些愚蠢的問題。
“我隻是有些奇怪,那位自始至終冇有露過麵的客人,是如何發現屋子裡的暗格的。”
葉小蟬淡淡一笑,不以為意道:“這有什麼難的,魯班門下的弟子近些年是一批不如一批,許多機關都是有跡可循的,若是碰上有眼力的盜賊,根本不在話下。”
江輕鴻立刻問道:“那你可瞧得出這間屋子裡的暗格?”
葉小蟬眼睛一瞪,叫嚷起來。
“喂,我的臉上像是寫了‘小偷’兩個字嗎?”
“如果不是,那這個怎麼解釋?”
話音一落,江輕鴻出手如電,手指一下夾住了葉小蟬衣袖中露出的布邊。
輕輕一扯,一個錢袋就被拉了出來。
“哼,不和你說了。”
葉小蟬訕訕一撇嘴,一個鯉躍龍門,翻身從窗子裡跳了出去。
“對了,忘記告訴你一聲,洛丫頭已經回去了,你可以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