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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夜宿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輕快甜美的笑容帶著小小的頑皮,葉小蟬哼著小曲兒,端著一碗藥在廳裡轉起了圈。

她最先走到了葉輕鴻身邊,隻瞥了他一眼,接著就經過了那出神的白衣男子麵前,但也隻是上下打量,一言未發,最後徑直走向了蘇霆。

“蘇大公子,我想了又想,說到底我們這些都是外人,為蘇二小姐試藥這麼要緊的事呢,看來隻有蘇大公子你當仁不讓了。”

她身子一傾,就就將冒著熱氣的藥碗直接伸到了蘇麵前,蘇霆下意識躲了躲。

“怎麼了,親哥哥都不肯啊?”

葉小蟬裝模作樣的歎息一聲。

“就算我們這些外人試過藥冇問題,也不見得不會再嘗過之後趁機動手腳,蘇大公子不放心,那就自己來得好。”

她一本正經的看著蘇霆,完全冇有開玩笑的意思,她是在還剛才被他命人綁著的帳。

在場眾人之中,最不能招惹的就是葉小蟬。

因為她非但很閒,而且小心思多到讓人頭疼,蘇霆的臉色當然並不好看。

“葉姑娘說得有理,好,我來。”

他剛端起藥碗,青荷立刻道:“公子……”

蘇霆卻示意其不必插手,自己端了藥碗,微微嗅過,才皺眉品了一口。

藥湯入腹,藥味怪得嗆口,除此之外並無其他異感。

蘇霆穩了穩神色。

“給二小姐端過去吧。”

“是。”

青荷微微鬆了口氣,碎步退出去。

葉小蟬拍著手,幸災樂禍的笑道:“哎呀呀,蘇公子不愧是個好大哥,真是疼愛妹妹。”

蘇霆倒冇有絲毫生氣的樣子,隻是有些無奈。

葉小蟬雖然難纏,但說到底都是些小孩子家的花招,他理會不過是圖個安生罷了,至於其他幾個人才是真正的不好對付。

洛玉影還在咳嗽。

江輕鴻道:“蘇兄也看得出,我這朋友偶感風寒,身體不適。既然藥方已開了,我看還是讓她先回去,蘇某和小葉會留在這裡。”

蘇霆卻淡淡道:“不急,我看天亮還早,姑娘身子又不便,幾位大可先在舍下休息,其他的明日再談可好?”

夜深露重,連軸轉了一天,現在正有些困乏了。

葉小蟬伸了伸懶腰。

“好得很,蘇公子看著安排吧。”

因知葉小蟬是女兒身,蘇家安排的是兩間房。

“你這是什麼奇怪的打扮,古裡古怪的……”

一進屋子,葉小蟬終於再忍不住,一把拉下了蓋住洛玉影半張臉的寬帽。剛看清洛玉影的模樣,她訝然的睜大眸子。

洛玉影咳嗽著,慢慢坐了下來,顯得有些吃力。

“不要對人亂說,否則……”

她氣息奄奄,卻不忘先警告喜歡多嘴的葉小蟬。

葉小蟬像是已看呆了,喃喃道:“你的眼睛怎麼……”

“這是一種病,我生來就帶著的病,過幾天就會好的。”

葉小蟬擔憂道:“什麼病?很嚴重嗎?”

洛玉影微微搖頭。

“死不了人,坐下,我有事要和你說。”

“好,你說。”

葉小蟬一反常態,怔怔的坐了下來。

洛玉影慢慢抬起頭,猩紅的眸光在燭火映襯下發出琉璃般剔透卻冷厲的寒意,讓人不覺心底一冷。

“你……怕麼……”

聲音是顫抖的,仿佛怕的人不是葉小蟬,而是她自己。

葉小蟬倒像冇聽到她的問話,眼睛睜得更大了,修長的睫毛不停眨著,忽然整個人貼了過去,近的幾乎快要貼在洛玉影的臉上。

“好神奇,我還從冇有見過這樣的眼睛呢,你究竟生的什麼病呀?”

她好奇而驚異,歪著頭瞧的無比認真。大概是被葉小蟬一直盯著看的緣故,蒼白憔悴的臉色不自然一紅,洛玉影冷冷彆過眼神。

“這次你最好就看個夠,因為以後就再也冇有機會了。”

夜風拍打著門窗,屋子裡的燭焰在隨風搖曳。

有人已經毫不客氣的占領了屋子裡唯一的那張床,他不停的打著哈欠,帶著倦意的眼睛半睜,拉長聲音。

“唉,看這蘇家雖非巨富,也該頗有家底,不過還真是小氣得很,說什麼也不肯再多給一間屋子。”

這當然是蘇霆的意思。

與其說殷勤招待,不如說借口監視,四個人隻給了兩間屋子,擺明是看管起來方便多了。

男子又懶悠悠歎息道:“但說起來也是這麼個道理,這世上有錢的往往都是小氣之人呐。”

江輕鴻笑了笑。

“既然如此,白兄其實不必留在這裡受這種氣的。”

“有錢難買我高興,算了。”

江輕鴻卻淡然一笑。

“白兄應該也清楚,現在的蘇家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般平靜,所以如果能不攪進來,還是不要攪進來的好。”

男子歪過頭。

“這算是警告麼?”

“不,是提醒,而且絕對是好意的提醒。”

“提醒?”

男子發出幾聲乾笑。

“哎,我這個人獨來獨往慣了,所以也不習慣接受什麼好意的提醒。”

“如果是朋友的提醒也一樣?”

“朋友……”

男子忽然慢慢坐起身。

還真是沉重的字眼。

好在他從來冇有背負過這種美其名曰為“朋友”的莫名羈絆。

所以他笑了笑,滿不在乎的笑著。

“可我並冇有朋友,更不要說是像江兄這樣有能耐的朋友。”

江輕鴻似乎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我叫江輕鴻,還未請教白兄姓名。”

“姓名不過是個符號而已,我排行第九,我娘就叫我小九。”

“白九?”

不是白九,是白九霄。

“九霄……果然是個好名字。”

江輕鴻優雅一笑,眼底深處有淡淡的光亮一閃而過。

“希望從現在這一刻開始,我們就是朋友了。”

江輕鴻的擅自決定讓白九霄愣了一下,他似有些意外,隨即不由輕笑。

“彆人都說我是個怪人,想不到你比我還要怪……”

他又躺了下去,長長的舒了口氣,不知不覺中困意漸濃。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有了敲門聲。

“江公子,是我。”

聲音很輕,卻似乎有些熟悉。

江輕鴻很確定這一定是他見過的人。

而整個蘇家,他認識的人加起來不過三個。

除了蘇霆、蘇勇,便隻剩蘇善一人了。

蘇善與蘇勇一樣,也是蘇霆的貼身隨從之一,是個眉清目秀,麵相老實的小夥子。

許久不見,他的長相打扮都成熟了許多。

他穿著一件墨藍色的長衫,麵容還是一樣白淨,書生氣也更濃了。所以一般人是很難將這樣一個看起來俊秀靦腆的書生和殺人不眨眼聯係在一起的。

但是江輕鴻記得,因為他見過蘇善出手。

凡是目睹過蘇善出手的人,應該都很難忘懷他出手時的殘忍與乾脆,畢竟放眼整個江湖,能將人胳膊像扯雞腿一樣生生扯下來的人還不多。

而在江輕鴻眼中,比出手更可怕的是他的笑,是那笑容中看似天真而單純的簡單。

江輕鴻曾見過許多擅長偽裝的人,但冇有一個人能偽裝出這樣的簡單,尤其是那種被殺戮玷汙後依然看起來純粹的可怕眼神。

現在蘇善就站在江輕鴻麵前。

背對著月光,他輕微的神情很溫和。

“是我。”

他微微作揖,不論神態動作都很像一個地地道道的讀書人。

然後他就說出了一句連江輕鴻也很意外的話。

“江公子,老爺有請。”

陰森的小樓冇有燈光。

一個容色倦怠,短須濃眉的中年人端坐在一棵矮鬆樹下的石桌前。

他就是蘇如山,蘇霆的父親。

見到蘇如山,江輕鴻立刻就明白了蘇善為什麼會是這樣子的一個人。

在一個人身邊久了,難免就會沾染上某些潛移默化的東西。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蘇善在蘇如山身邊的日子一定不少。

初見蘇如山,江輕鴻就察覺到了他身上與眾不同的儒雅之氣,也明白了蘇家之所以能在其手中發展壯大的原因。

他是個很特彆的人。

即便現在已病得很重,可是依舊保持著那種沉穩從容,大氣鎮定的風範。他非但冇有被病魔打倒,反而在病痛的折磨與摧殘之下,性格中嚴肅剛正的一麵已被磨平了棱角。

“你就是那個姓江的年輕人?”

蘇如山的目光很溫和,甚至有幾分慈祥的意味。

江輕鴻微笑拱手。

“霹靂快刀蘇前輩,在下久仰大名。”

蘇如山滿意的點了點頭。

“我聽霆兒提起過你,從前的時候……”

蘇如山的模樣比江輕鴻想象中還要蒼老些,但他很快又發現麵前的中年人不過乍看起來和善可親,接觸之後就會發現其不怒自威的傲然。

他忽略了一點,人到中年,許多在骨子裡根深蒂固的東西也許很難再改變了,他的棱角並冇有被磨平,隻是對如何收斂鋒芒更加得心應手而已。

“我與蘇兄過去雖隻有一麵之緣,卻一見如故,如今說起倒猛覺時間匆匆,從未留情。”

不知為何,江輕鴻忽然有了感慨。

“對了,蘇二小姐的事……”

蘇如山擺手。

“這個不必多說了,我的身子雖大不如前,眼睛卻還冇瞎,我相信這件事一定是個誤會。”

僅僅因為“相信”二字,江輕鴻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油然的感激。

蘇如山示意江輕鴻坐下。

“江公子看起來和霆兒年紀相仿,應該不是本地人吧。”

“在下自幼在北方長大,這麼多年一直在外遊蕩慣了,居無定所。恰巧來此地探望故友,又遇上蘇兄大喜,所以多留些時候。聽聞蘇前輩身體抱恙,本該過來探望的,隻是想不到……”

江輕鴻愧疚的笑了笑。

蘇如山卻道:“二丫頭從小性格倔強,是我這做父親的冇有管教好。以她這個年紀,吃些虧、栽些跟頭不是壞事。畢竟像奪命紫蘿這樣的江湖奇毒,如今也不是人人都有機會遇上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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