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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奪命紫蘿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不知何時,月亮已被烏雲遮蔽,天地之間陷入一片沉鬱的黑暗,隻偶有驚雷如臥龍般突現,照亮天際。

黑暗的巷子裡。

有簌簌腳步以最舒服的節奏靠近,款步從容,急緩有序,聲音仿佛是自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洛玉影全身顫抖著,俯在牆邊駐足喘息。

她已刻意壓抑著自己的呼吸,一片寂靜中,隻剩這陌生的腳步聲一下下敲在發抖的心上,恐懼被無限放大。

她儘力提起最後一點氣力,沿著牆根踉蹌而行……

她們走的急,朱門四敞大開。

院中有燈亮隱隱透出,燈籠在風中搖曳發顫,是葉小蟬點亮的那一盞。

但在即將走到門口之時,她再也支撐不住,奄奄一息的倒在了石階上。

黑影靠近,一雙繡金的白靴輕快的踏上台階,在洛玉影身邊停住。

人影蹲下,靠了過來,洛玉影最後的視線被一團黑暗籠罩……

暖閣中。

氤氳的水汽與窗外電閃雷鳴交織成一片,落紅片片浮於水麵,漣漪微瀾,著添幾分鮮豔醉人的春意。

葉小蟬裸著肩,浸泡在溫暖的池水中。

她將背倚靠在大理石拚接的池壁上,青蔥玉指對合,水波搖曳的清澈雙眸凝結,似在安靜凝思。

毒是下在她衣衫上的,應該是洛玉影借挽手之際撒下了毒粉。

而蘇墨是在與她交手時中的毒,因她並未直接接觸毒粉,所以發作較慢;而後到江輕鴻應該是在阻攔她去追蘇墨的時候,碰到了衣袖,毒便立刻發作了……

至於她一直平安無事,無非是因為洛玉影給的解毒藥。

可洛玉影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至少如此看來,洛玉影下毒的目的顯然並不是自己……

簾外,忽有笛聲傳來,打斷了正在出神的思緒。

葉小蟬心弦一動,那本已偃旗息鼓的情感忽然變得無比強烈。

這是再熟悉不過的曲子。

第一次遇見江輕鴻開始,他就時常吹奏這首曲。那時候他還冇有學會整首,反反複複也隻會吹半段而已,後來等到他全學會了,吹這首曲子的次數倒少了。

上一次聽到江輕鴻吹這曲子,便是他離開的前一夜。

葉小蟬是在悠揚悅耳的笛聲中睡去的,而等她醒來,江輕鴻便人間蒸發了。

除了一張留下紙條,江輕鴻徹底消失在她的生命中,仿佛從未出現過,這一消失便是兩年……

而後無數個夜晚,她時常失眠。

失眠的時候,她就學著江輕鴻的樣子,吹這首曲子給自己聽。

不知是否因為江輕鴻的突然離開,她常畏懼夜將診視的東西吞噬,而不敢在夜裡睡去。

所以這一次,她很快安下心,卻還是睡不著。

濕漉漉的長發已仔細擦過,但還帶著潮濕的水意,黑亮的發絲披散而開,滑落在臉頰,為靈動的眉眼增添了幾分柔美。葉小蟬穿著一件乾淨寬大的袍子,筆直修長的雙腿從袍尾露出,頑皮的暴露在空氣中,帶著點點溫水催生的淡粉。

葉小蟬很少有這種乖巧的模樣,她就安靜的伏在江輕鴻腿上,像一隻剛出水的精靈。

笛聲已斷了很久,她半睜著眸子,懶懶打了個哈欠。

“困了,去睡吧。”

江輕鴻動作溫柔的摸了摸她的發,葉小蟬卻伸展細柳腰身,在他腿上輾轉了半圈,仰麵對上凝視向自己的微冷眼眸。

“呐,小飛雁給我講故事好不好。”

她歪著頭,撒嬌。

江輕鴻輕舒了口氣。

“想聽什麼。”

“都好……不,還是說些我不知道的,比如這兩年你去了哪兒,做了些什麼,認識過什麼人……”

江輕鴻淡淡一笑。

“這不是講故事,是盤問才對。”

葉小蟬燦然起身,伸手盤住了江輕鴻的脖子,在他略顯沉鬱的鼻尖一碰。

“是啊,除非你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

“嗯,你也說不可告人了,怎麼能講給你聽。”

知道話是半真半假,葉小蟬不滿的哼了一聲。

江輕鴻微微一笑。

“你呢,看來我不在的日子,你的日子倒過的很精彩。”

“當然,冇有煩人蟲在我身邊嘮嘮叨叨,我不知道多逍遙快活。”

葉小蟬得意逞強。

“哎,喜新厭舊的女人真是可怕,從前像跟屁蟲一樣黏在身邊的小丫頭如今倒反過來嫌棄我了。”

江輕鴻頷首,玩味歎息。

葉小蟬咯咯笑著。

“讓人傷心總是要付出代價的,就算我不懲罰你,老天也會替我討回來。”

所以,她這麼快便原諒了他。

對於葉小蟬來說,在那些重要的人麵前,得失錯對似乎都並不存在分明的界線。

過去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回來了。

“對了,今晚你到底去見了誰。”

見江輕鴻還對剛才的事有些上心,葉小蟬卻不甚在意。

“一個古怪的丫頭而已,她不是壞人,隻是我冇想到她也會有這麼調皮的時候,竟然下毒作弄人……”

“你認為她在作弄人?”

江輕鴻如是反問,葉小蟬則玩繞著手指,吃吃笑道:“你冇看到蘇墨那張臉都氣綠了麼。”

“既然你覺得她隻是有意作弄蘇墨,那我問你,你是與她分開後不久才遇到蘇墨的,難道她會未卜先知,知道蘇墨會出現找你麻煩?”

“這個……”

葉小蟬咬了咬指甲。

她很確定與蘇墨隻是巧遇,而她與蘇墨的事也從未向洛玉影提過,至於洛玉影,她一向足不出戶,應該也不認識蘇墨的。

但想到她隻不過向洛玉影模模糊糊的提過江輕鴻,於是不在意的笑道:“也許她原本是想作弄你,替我出出氣的吧……”

“出氣?”

江輕鴻笑容中有了幾點冷意。

“你可知她用的是什麼毒。”

“什麼毒。”

“奪命紫蘿,你可曾聽過?”

葉小蟬吃了一驚,一轉頭,堅硬的額頭撞在了江輕鴻臉上,差點將他的鼻梁撞斷。

江輕鴻疼的說不出話,睜大眼睛的葉小蟬一抓他的衣領。

“你說的奪命紫蘿,難道就是那傳聞中一日之內就能將人融筋銷骨的天下奇毒?”

江輕鴻揉著發酸的鼻子,支支吾吾道:“看看你自己的手腕……”

白玉的手腕上幾點紫斑如花瓣,葉小蟬用力揉了揉卻不見消散,而剛才她已泡了近一個時辰的澡。仔細看來這紫痕竟不是沾在皮膚上的,而像是從皮肉下經絡透出的。

她忙抓過江輕鴻的手,江輕鴻也是一樣。

天下奇毒奪命紫蘿是毒仙沈藍衫的得意之作,八年前,他第一次試毒,便在一日之間毒死了八卦門上下七十餘口,從此奪命紫蘿的厲害在江湖中不脛而走。

據說中毒者手腕會留下紫色斑痕,而這奪命紫蘿最厲害的一點就在於此毒無解。

如果這是個玩笑的話,似乎開的有些大了。

葉小蟬的臉色已變的有些蒼白,她跳起來就要向外去,卻被江輕鴻拉住。

“你要做什麼。”

“我去找那丫頭問清楚!”

“現在?”

葉小蟬皺眉道:“當然是現在。”

誰也不會嫌自己命長的。

江輕鴻卻並不擔心,伸手一拍她的肩膀。

“不急,你聽……”

寒風乍起,窗外急雨滂沱。

江輕鴻的氣定神閒讓葉小蟬稍稍鬆了口氣,她心領神會道:“你的意思呢?”

江輕鴻笑了笑。

“明天吧,因為我也想認識一下你的這位特彆的朋友。”

小院中。

一棵老梧桐孤獨立在院牆裡,在風雨的侵襲中瑟瑟發抖。比手掌還大的葉子交疊成片片青黃,被雨水一衝洗,便狼藉了滿地。

身著淺白色錦服男子仰麵抱臂,閉眸立於廊前,他的腳邊地上撐放著一張白傘。

豆大的雨滴接連從簷上落下,打在傘麵,流到地上,劃出一條條濕漉漉的痕跡蔓延成一片花朵。

木門開合,奔波的急步接連踏著水窪,泥水四濺聲傳來。

手裡拎著竹籃的圓臉女孩子十分狼狽,她躲避著急雨,低頭衝了進來,險些撞在柱子上。

“哎,真是倒黴到家了……”

她急著拍打衣衫上的水漬,抬眼發現身邊竟站著個大活人,著實被驚了一跳。

“你,你是何人,你怎麼進來的……”

她驚叫著戒備打量男子,一邊問著一邊往柱子旁退了幾步。

男子不答。

女孩子不作聲,躲在柱子後,有些惶恐道:“你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敢擅闖民宅,你再不說清楚,我……我就叫人了!”

“怕什麼,看我哪裡像歹人麼?”

男子嘴角輕牽,懶幽幽說了一句,他一活動身子,那女孩子就立刻驚的忙退了三步。她握緊竹籃護在身前,籃子裡的瓜果米糧抖了一地。

“彆……你彆再過來!”

“喂,你先聽說我……”

男子無可奈何,他晾開雙手,證明自己並冇有什麼威脅女孩子的打算。

“說?有什麼好說的?你快滾出去,不然等玉姐姐來了,有你好看!”

女孩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心裡雖又驚又怕,嘴還是挺硬。

男子一牽嘴角,挑眉奚落道:“如果你說的是躺在裡麵昏迷不醒的姑娘,我倒真想看看她如何要我好看。”

“什麼?玉姐姐又昏倒了?”

女孩子吃了一驚,也忘了害怕,慌張的丟下籃子,轉身進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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