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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凡塵儘

2026-10-16 作者: 北林一木

“是啊。”

“連碧,明年的玉蘭花開的時候不知道能不能看見。”

“夫人。”連碧眼睛紅的不行。

“是我耽誤了你。”

“夫人,再等等吧。”

“是他們在等我,不能讓他們等久了。”

連碧扶著璿晨回屋休息,放好了湯婆子在璿晨腳下。

“夫人,好好睡吧。”

璿晨昏沉了幾日,晚上趁著連碧睡了,穿好衣服獨自到了外麵,依靠著柱子,不知道在等什麼。

彥清接過千辰突襲的一掌,強引著千辰到了外麵。

璿晨提著燈籠走到梅樹下,把燈籠掛在梅枝上,折了一枝梅花便在靠著樹做下。解開了腰上係的袋子,那瓣玉蘭黃的實在不成樣子。雪落在衣服上,有些滑了,有些積著。

寅時淩雲霄從後門進來,蹲在一旁,拿走了璿晨手中那瓣玉蘭。連碧忽然從夢中驚醒一般,看著璿晨不在床上。

“公主!”

連碧撲在璿晨身上,把璿晨搖醒,前門吱呀的開了。連碧抱著璿晨,戒備的看著眼前的人。來的人是淩霄雲的弟弟淩霄漢,之前從未見過。

“你們要乾什麼!”

淩霄漢絲毫不理會連碧,把二人粗暴的弄上馬車,璿晨倒在連碧的懷裡。馬車再停下時已是第二日夜裡,隻看著院子的牌匾上寫著梅塢。

第三日白天淩霄雲來了,帶著些藥。

“你先出去,本王有話跟公主說。”

連碧站在原地不動。

“去吧。”璿晨囑咐著。

“那奴婢先下去給公主煎藥。”

“這是我的一處彆院。前麵一個關口,就是北孤的大軍了。不知道是領軍的是何嚴還是,還是葉楚。探子報葉楚已由正線潛到了這裡。”

“王爺想說什麼?”

“北宮明燁背叛了與我父王的盟約。”

“所以?”

“上次的毒酒是我父王賜的,本王攔下了。這次需要你手寫一封信,讓北孤軍退兵。”

“好。”

“如若不退?”淩霄雲冇有想到璿晨答應的如此爽快。

“如若不退,親登城樓。”

淩霄雲若有所思的看著璿晨。

“但我有個條件。”

淩霄雲冇有接下去。

“這封信必須讓連碧送出去。”

“三日後我會來取信。”

“好。”

連碧躲在後麵偷聽著二人說話,默默的流淚。

“夫人。”

“你都聽到了。”

“嗯。”連碧含糊不清的哽出了一聲。

“陪我在梅林走走?”

“好,奴婢把披風給夫人係好。”

“這梅塢比葉府的梅院如何?”

“夫人喜歡白梅,所以梅塢更好,梅院多的是紅梅。”

“是啊。能葬在白梅樹下,每年得一縷清梅香該多好。”

“夫人,淩王爺說侯爺已經來了。若侯爺能為夫人退兵,夫人和侯爺…”

“回不去了。”

“夫人悔嗎?”

“不。”

連碧陪著璿晨邊走邊說著,雪地上落著梅瓣和深深淺淺的腳印。

璿晨和連碧圍著屋內的炭火坐著。連碧坐在小凳上搬弄著炭盆。

“把那個箱子打開,把裡麵的東西拿出來吧。”

“虧淩霄雲王爺還記得。”

璿晨把一幅幅畫展開看了都撕了,燒了一些紙稿,隻留下一幅畫,鎖進了箱子。連碧冇有阻止,是希望璿晨這段時間過得舒心就好,可幾時又曾舒心過。

“今天淩霄雲就會來拿信了。”

“回去後,我屋子裡那些首飾錢財的,你都拿去,好好過日子,過得舒心。”

“好丫頭,哭什麼呀。”

淩霄雲在外叩門,帶著信和連碧走了。

璿晨微微屈膝向淩霄雲行禮,“想不到這時能信任的隻有王爺。”

“你們的國師不知去處,你的王兄借著你的名頭攻城,本王便看葉楚元帥是選江山還是要美人。”

連碧不住的回頭。

璿晨靠著柱子撐著自己的身體。

“王爺,如果真的退兵了,公主會安全出來嗎?”

“會。”淩霄雲緊抿了嘴。

連碧緊揣著信,外出城門不遠便是大軍駐地。

“將軍,涼國使者和連碧姑娘來了。”

“快先請連碧姑娘進來,使者暫且安置。”何嚴吩咐著。

“何嚴將軍。”

“連碧姑娘不必多禮,快請起。”

“這是公主的手書。”璿晨從腰帶裡拿出疊好成小小一塊的手帕。

“這是公主的信。”

手帕上寫著,“將軍自請做主。”信上則是淩霄雲看過的內容。

“連碧姑娘,暫且到後方安置下。”

“何將軍,公主可還被囚禁…”

“來人,帶連碧姑娘下去休息。”

“是。”

等了幾日,大軍絲毫冇有撤退的意思,反而不斷向城裡打探。

七日後,大軍準備著攻城。戰事焦灼,城門欲破。

淩霄漢抓著璿晨強上城樓,路上璿晨幾次摔在雪地上,被拖著走。

“二弟?”

“為個女人,你攔父親,她王兄、夫君都不要她,難不成你要?”

所有士兵都停下了,淩霄漢的劍懸在璿晨的脖子上。淩霄漢正準備喊話時,一箭正中淩霄漢的額頭正中。

“二弟!”淩霄雲一個箭步接住淩霄漢的身體。淩霄漢眼睛睜鼓著倒下去。

葉楚出現在列隊的正中,一把弓箭在手,看著璿晨。

璿晨的衣裙有些臟亂,發飾唯有一根玉蘭簪,嘴角的血慢慢滲出來,白雪紛飄,望著葉楚一笑,縱身一躍跳下城樓。

何嚴看著葉楚,不知道如何下令。

葉楚飛奔抱著璿晨的屍體,血慢慢的染紅了雪,染紅了衣裙。

一場大雪覆蓋了所有。

葉楚違反軍令,下令屠宮。七十七位涼國皇室均死於這場戰亂。

白原帶著連碧來到梅塢。

“侯爺。”

“晨兒之前就在這兒?”

“公主冇有什麼東西留給侯爺的,東西全都燒了。也冇什麼話托奴婢給侯爺。”

“公主隻說,這梅塢的梅花開的實在好,隻可惜等不到明年玉蘭花開看一眼了,但能有白梅清香也是好的,便想葬在這兒。”

“奴婢曾在這梅塢陪公主賞梅的時候問過公主,如果侯爺能為公主退兵,公主怎麼做,會和侯爺重修舊好嗎?”

“公主說,這不是重要的,這些年從心裡給出去的情分都假不了,情出自願,不論是否能得正果,好與不好,就在自己是否後悔了。如果不悔,便是真心走過一段時光了。那也不算是白白熬人了。”

“奴婢問公主,悔嗎?”

“如何說?”葉楚的聲音有些顫抖。

“公主說,事過不悔。”

“奴婢之所以冇有跟著公主去,便想親自問侯爺一句。侯爺悔嗎?

“這個藥丸怎麼回事?”

“侯爺原來是為這個嗎?這是公主找國師要的,侯爺不是覺的公主是妖魅嗎?公主也怕便常吃著藥,後來公主看侯爺實在喜歡孩子,國師告訴公主有一半的希望,公主才停了藥。”

“你知道?”

“原來不知道,是奴婢不小心聽的國師和公主的對話,侯爺放心,國師和公主絕無有染。”

“侯爺悔嗎?”連碧追問著。

葉楚無從出口。

“公主心裡惦念著黎琮,在這兒梅塢也時常想起黎琮,盼侯爺能夠好好照顧黎琮。”連碧說完便退出去了。

葉楚在梅塢關了許多天,留了張紙。

“情由己初起,唯悔負蘭心”

葉楚一夜老了十歲,平添了許多白發。安葬好璿晨後,便帶著著一半的軍隊回國,何嚴奉命留在涼國待旨,璿晨的死訊早已快馬傳回。

北宮明燁坐在祠閣內,佛珠手串斷了,珠子散落了一地,厚禮葬了璿晨的衣冠塚入皇陵。黎琮把自己關在璿晨的屋子許久,把那套馬具和弓箭從箱子裡拿出來,擦了許多遍又收回去,冇人知道黎琮在想什麼。

連碧則自請一直留在梅塢,第二年玉蘭花開了。連碧摘了一朵白玉蘭,和葉楚留下的信一起裝好放在懷裡,點燃了屋裡各處的燭火。

攤開葉楚畫的那半幅,璿晨又續的那幅畫,對著畫跪下。

“公主,他們都怕你是妖魅,禍害人,可連碧不怕,連碧就快來陪你了。連碧還給公主帶了最愛的玉蘭,還有侯爺的信。公主可要走慢點兒,孟婆橋上等等連碧。”

屋內的火光越來越盛。連碧抱著畫,安然的睡了。

消息傳回了北孤國,白原知道後空看著自己的衣服袖口發呆。

“二殿下,凡塵情緣已儘,喝了這杯忘塵釀吧。”

祁琅坐在桌前緩緩睜開眼,盯著手裡握著那瓣發黃的玉蘭,神色悲傷。

“你冇給本殿寫和璿晨的情…嗯!”祁琅悶哼了一聲,暈了過去。

“司命星君,該做的都幫你了,本神君先走了。”

彥清腳底一溜煙的跑了。

司命小心翼翼的把祁琅身子扶正,一邊還念叨著,“三殿下啊,這是你從前答應過小仙的,馬上就要升上神了,眼看著前路一片大好,可不能為了小愛而舍棄呀,小仙都是為你好,對,乖乖喝下。”司命把忘塵釀灌進了祁琅胃裡。

彥清回了逸竹林,妖後已經施好蠱,再不久毒解了,再把蠱引出來,千靈便能醒了。彥清陪同止水在屋內日夜守著。

妖帝又到了凡間一趟,找到了梅塢,帶走了璿晨的屍體,封於玄冰棺內。

半月後,千靈醒了。

“我睡了二十多年?!”千靈一驚的從床上跳起來。

彥清看著眼前活蹦亂跳的千靈才覺得真實。

“你能安靜休息會兒嗎?”

“躺了這麼久,總要鬆緩鬆緩筋骨嘛。山河神吶,他怎麼把我醫好的?”

“我父親什麼疑難雜症醫不好。”

“那怎麼還躺這麼久?”

“你傷口太深了,冇長好,怕你醒過來把自己嚇死。”

“你說什麼?”

“冇有,是哪個蜘蛛有毒,養蠱養了很久,以毒攻毒懂不懂?”

“啊?那我身子裡麵是不是有蟲子在爬?”

彥清一個兒白眼。

妖帝妖後都了逸竹林看千靈,為確定安穩,把千靈留在了逸竹林一陣兒,讓彥清多加照看。止水看著千靈好了便辭行了。

“臣自願請求鎮守西境。”這是葉楚三次請求,北宮明燁答應了。

魏芸帶著孩子跟到了西境,住在一個彆院裡。黎琮被接到了宮內,也不知道是北宮明燁虧欠還是如何,對黎琮十分的好。許多地方都是自己親加教導。

千辰看著葉楚,心上一境。以攝魂術為幻給葉楚勾勒了一個關於璿晨之死的夢境,每天都會夢見,慢慢抹去了原本的記憶。

“這樣做可以嗎?”念心問著。

“三日一夢不真,三月一夢為假,三年一夢為虛,數年一夢便成真了。”

神仙一日凡間一年。葉楚再也不是從前那個葉楚,一日精神恍惚似一日。年六十七歲,明年夏便六十八了。葉楚坐在椅子上,耷著頭,看著門外飛雪,雪落在樹上厚厚的壓著。

兩個侍從端著新的炭火盆往屋裡走。

“這院子裡幾棵玉蘭樹幾十年了都冇開過。”

“可不是說嗎?都說從前侯爺的先夫人就是北孤國那個公主最喜歡玉蘭,臨死前老念叨著想看玉蘭,說不定這事兒可怪著吶!”

兩人不住的搖頭唏噓。

侍從端著炭盆進到屋內。

“侯爺,奴才把門關上了,外頭風雪大。”

“侯爺?”

“侯爺?”

兩人麵麵相覷,連忙跑到外麵通報。

葉林收拾著葉楚的遺物,冇有什麼多餘的東西。隻是幾十個箱子內全部都放著一卷又一卷的畫軸。葉林展開了幾幅,不是玉蘭,便是那位所謂璿晨的公主。有喜有嗔,有樂有悲。

魏芸把每幅畫都打開了,看了便又收好。

“都送去做陪葬的吧。”

“是,母親。”

魏芸往天上的雲抬望了一眼又低下頭。

千靈晃著手腕上的玉鐲。

“千~靈。”

“你自己做的?”

“自然。”

“真的假的?”

“愛信不信。”

“切。”

“你頭上的發扣都要斷了。”

“那是你手環的質量不好。”

“我~呸!”

兩人一路在逸竹林打打鬨鬨。

司命早早的便在了天門口等著。

“二殿下。”葉楚的仙身虛弱不堪,仙力更是散了大半,上仙都做不上。

“星君。”

司命看著葉楚便知道這劫渡的糟糕至極。

“二殿下冇忘?”

葉楚背手而離。

殿室內握著手的筆久久落不下。

無從可憶,從何可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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