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最後
一疊一疊的照片,全部散開了,每一張飛過宮雲的麵前,他都能夠清清楚楚的看見照片裡的一切。
照片各種各樣,都是那個一臉懵懵懂懂的小丫頭,有的穿著紅色的盤扣衣服,梳著垂髻,撐著小花傘奔跑在山路上,有的穿著漂亮的粉白裙子,拿著筆寫寫畫畫,彈彈鋼琴,那認真的模樣,讓宮雲瞧得分外心疼,他雖然不曾看見,但是他卻知道司徒東旭有空就會親自教小鈴鐺畫畫彈琴。
除此外,基本上能照的照片,都有,吃飯的,大笑的,睡覺的,澆花的,無不是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宮雲抬手捏住了一張,這一張照片裡,出現了兩個人,兩個都是孩子,模樣那麼相似。
那是一個窗台明淨的臥室,台上放著開的火紅的玫瑰花,潔白的窗紗下悠閒的窩著一隻胖白貓,小鈴鐺就趴在窗台上,對著貓開心的笑,窗外麵站著的就是宮雲,一身小西裝一本一眼,而他的目光,是落在裡麵小鈴鐺的臉上的。
兄妹兩個和一隻貓,都那麼安靜美好,多麼珍貴的一張照片,他跟自己永不能相見的妹妹,出現在了一個相框中。
宮雲想起來了,其實那次他站在那裡,看的不是小鈴鐺,而是那隻又白又胖又懶的白貓,他一直不明白司徒東旭為什麼要拽著他去看貓,原來……是為了這一張照片。
他知道現代有一種電腦p圖技巧,能高度合成一張完美的照片,司徒東旭就應該是事先拍好了兩張照片,費勁心思合成的吧……
因為那隻貓集中了兩個人的視線,所以才顯示出的這麼一個對視。
“這……本來是給你的禮物,不過……現在已經用不到了……很快,你就可以天天的看到妹妹,而不是在照片裡……”司徒東旭看著他,微弱道。
宮雲直直的看著他,眼睛裡的光從最初的震驚,到迷茫,再到清晰起來,他點了點頭,認真冷道:“是,你說的不錯。”
所以……
他還是要殺了他。
照片紛紛落地。
看著緩緩走近的宮雲,司徒東旭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死亡……到底會是什麼樣的感覺呢?閉上眼睛,司徒東旭已經能感覺到裂縫下麵洶湧澎湃的陰冷氣息,襲過身軀,寸寸透骨。
宮雲會救出好好的吧,其實在他心裡,宮雲再怎麼是個小魔鬼,他也願意相信他還有一絲善念,他曾在他眼中,看見過悲憫,宮雲,也隻是想跟妹妹在一起而已……
然而……想象中的痛苦並冇有到來,他隻聽見宮雲沙啞的道了一句話:“你這樣的人,果然可憐又愚蠢!說死……就那麼坦坦然的接受了……”
司徒東旭聽罷,抬起了頭來,宮雲就站在他麵前,但是確是以一個怪異而僵硬的姿勢。
他的左手伸向司徒東旭,筋骨突出,淩厲決絕,白白淨淨,但卻散發出死神的氣息,此刻又像是在掙紮著,而他的右手,卻化出青紋猙獰,指甲長生,狠狠的掐緊了左手手腕,尖厲的指甲穿透腕骨,有粘稠的液體淌下,那隻伸向他的手,因此再無法撼動半分。
司徒東旭瞪大眼睛,震驚的看著這一切,幾乎說不出話來,在他身上,仿佛出現了兩個人的變化,這一刻,司徒東旭忽的明白了什麼。
宮雲堅毅的臉上,也出現了痛苦的神色,他幾度想要下手,可是那僵持卻無法撼動半分,他看著自己右手那尖銳的指甲毫不留情的穿透自己的骨掌,他有片刻的怔然……又有片刻的失落,更多的是疼惜。
司徒東旭知道了,此刻他的右手,肯定不是他在掌控,唯一的解釋就是……小鈴鐺醒了。
宮雲的臉上,表情很是複雜,像是不甘,像是不願,又片刻像是釋然。
他從最初的掙紮,再到後來的釋然,宮雲漸漸的放鬆下來,淡淡道:“是了……小鈴鐺肯定不喜歡我這樣做,我若殺了你,就算我的目的能夠達到……她也會恨我一輩子吧。”
他歎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你放開吧,你強行突破禁製醒來,會自損修行的。”
話說完,那隻猙獰的右手漸漸鬆開了去,指甲縮短,滿手血腥。
“你!”司徒東旭吃驚的望著他,聲音有些顫抖。
“哥哥……”宮雲歪著頭瞧著他笑了笑,笑的有些薄涼:“哥哥,哥哥?…有時候,…我真的有些羨慕你,好羨慕,羨慕到妒忌!”
“宮雲……”司徒東旭艱難的伸出手:“……就這樣一直下去好不好?跟小鈴鐺,都留在我的身邊,我不想失去你們,你是我弟弟,小鈴鐺是我妹妹。你們是最珍貴的人。”
“可是來不及了哥哥。”他笑得有些淒然:“我不相信緣,不相信命……可是為什麼?我就過不了自己的命!……真的不甘心啊……”
最末的聲音幾乎聽不聽了,因為時間已至,整個空間轟的一下,地麵翻滾開裂,巨大的裂縫撕扯著,蔓延著,將千百座佛龕從中撕裂,猛烈的風瘋狂的刮了起來,像雷霆怒卷,又像陰冷的尖刀穿透他的靈魂。
接著,有來至異世的嘶吼傳誦,像刀一樣狠狠刮著他的耳膜,一股莫名而龐大的力量席卷而來,仿佛要講他飄零的身子撕裂。
“……要結束了啊。”最後的最後,司徒東旭微聲的聽見宮雲說了這麼一句話。
白墨川已經在這個地方被困了七個多小時了,每隔半個小時,他的身軀就會被那些流光貫穿一次!死不了,卻也難得活,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是以怎樣的條件留存下來的,但是他知道,隨著每一次被流光貫穿的增加,他體內的龍魂力量就越是不穩定的翻滾!也許正是因為這股力量使得他在這裡活下去,也或許……他會因為這股力量不穩定,而爆裂!
在這裡,連腕上的羅盤指針都失去了計時的功能,那指針被生生固定住了,再未前進過半分,在這裡,連時間都是凝固的。
七個小時之前,他隨同周玲下到了這座墓的第二層。
穿過了層層疊疊的石塔和極光,他們抵達了第二層正中心的中央大殿。
而這一層上麵,就是那座詭異而巨大的湖……
當周玲打開大殿之門的時候,他震驚住了…看到殿內那樣的一副景象之後,他幾乎能夠想象得到陸林好所說的,湖底的那棵大樹。
整座大殿,基本上都是巨大的樹根組成的,他甚至冇有看清楚哪裡還有人工的跡象。
粗壯圓滾的根係兩兩交纏,像沉歲的巨龍一樣匍匐在地麵,潮濕暗沉的地底,使得樹根變得黝黑濕潤,黑皮層層疊疊,幽深的青苔植物順著這塊肥沃溫床一路蔓延,撲卷十裡,更讓人稱奇的是上麵生長著一些連白墨川都冇有見過的一些稀奇植物,有的像蕨類,有的又像芝草。還有一些細微的生物附著在上麵,發出點點白光,仔細一看,卻原來是幽魂野魄。
這就是那棵湖底樹的根係。
白墨川看著一邊沉默著的周玲,問她道:“你帶我來這裡,要做什麼?”
“這就是那棵千年樹。”周玲指著裡麵的根係,緩緩道:“這是最後一間墓室了,這棵樹,就是主棺最外層的棺槨。你想找到東西,和我們所找的東西,都在樹裡的主棺裡,而進去的路隻有一條,這條路叫做玄光道……”
周玲臉上有些悲戚和黯然,還有滿腹的不甘:“玄光道我也隻是聽說過,它世間遺留在六界之外的唯一一個墟若空間,我也不知道是誰在最後抵達主棺都路上設置了玄光道,也冇有人知道玄光路怎麼破解,傳說路上會有千般變化,誰都不知道該怎麼走?往哪走……進入玄光道很容易,想要出來,卻是最難……”
“紀顏他進去了,他被困在了裡麵,所以極度的捕獵獲得力量,還在湖中將力量催動到巨大跟千年木對抗。”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那次測水,白墨川會被反撲的木靈拖下水,周玲為了對抗千年木,將木靈術催化至最大,在這樣的情況下,木靈牌極容易同化!
但即便是如此,她也打不破千年木中的玄光道。
白墨川看著她,“所以你找到我,想借我的力量破了玄光道,好救紀顏。”
“你一定會進去的,因為劍鎖就在裡麵!我如果猜的不錯,骨妖這次可栽了個大跟頭,她們一到這裡,就撞上了狻猊,我想……現在董傾跟晏頌,也怕是凶多吉少了!他們付出了這麼慘重的代價都要想達到的目的,你也不願意放棄吧。”
白墨川握緊拳手,這麼久都冇有找到晏頌跟董姐的下落,他心裡早已有了不妙的預測,現在一切的所有謎團,基本上都漸漸清晰了起來,可是他心裡冇有一絲放鬆釋然,反而陷入更深的惶恐和不安之中。
周玲見他抿緊唇冇有立即說話,臉上驀地閃過一絲黯然,帶著幾分猶豫,最終還是默默道了一句:“其實……我也並不希望他拿到劍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