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殺人的少女
房間裡一時沉寂了下去,三個人都不說話,夜色寂靜,注定這個夜晚,難眠。
……
清晨,周源早早的就醒了,看著床上睡得寧靜的小糖,那樣安靜的睡顏,讓他心裡麵所有不安的躁動就平靜了下去,這樣的一個女孩子,真的殺了人嗎?
周源深吸了口氣,步出房間,向來早醒的奶奶已經坐在椅子上,聽著收音廣播了。
“奶奶,我下去買早點了。”
“阿源啊,外麵冷,多穿點兒衣服。”奶奶擔憂的吩咐:“小心凍著了。”
“知道了奶奶。”
周源穿好外套小跑著下樓買早點,在熟悉的三嬸攤子裡買了豆漿油條之外,另買了十個豆沙餡兒的包子,豆沙包是小糖的早點,真的想不通小糖為什麼會對甜品這麼熱衷。
周源捂著熱乎乎的早點爬上樓,寂靜的清晨,空氣一絲一縷都帶著冰冷,今天不知道怎麼了,樓梯間分外安靜,都這個點兒了,這個世界都好像還冇有從寂靜的夜裡蘇醒。
冰冷讓周源加快腳步,三步並作一步的飛速上樓,到了門口,周源摸出鑰匙準備開門,卻忽的怔住,門是開著的。
他忘記關門了嗎?
正疑惑之間,陡然屋裡麵傳來了一聲短促而怪異的嘶啞聲,一時間竟然讓他分不清是不是人的,但是,那短暫的聲音卻透著一股死亡的絕望。
周源猛地衝了進去,看到的一幕,讓他瞬間腦袋都空白了,雙腿幾乎失去了站立的力量,瘋狂的顫抖著,狹小的屋子裡,橫七豎八的躺著數十個穿著不同睡衣的人,刺目的鮮血染紅了整塊地板,個個睜著眼睛,死不瞑目,暗灰的皮膚下,臉上,都爬滿了扭曲的青色紋路。
他認得這些人,這些人,不就是同他住在一棟樓裡的鄰居嗎?躺在沙發下的是李嬸,桌子下的是劉叔,昨天都還活生生的人,此刻卻瞪著眼睛,死在了他的家裡。
周源癱在了地上!
他才出去一會兒啊,前後不到半個小時,為什麼卻發生了這樣的事兒?他們死了,都死了,死在他的麵前,鮮血滿地。
“小糖?奶奶?”驀地,周源瘋了一樣爬起來撞進奶奶的屋子裡,卻看見一個沾滿刺目鮮血的纖弱背影在一步一步靠近輪椅,她的手指間,淌著粘稠的豔紅液體,隨著手臂的揮動,有一道光閃爍,哢擦一聲鮮血噴湧。
“小糖!你乾什麼!你在做什麼!奶奶!奶奶!”周源心瞬間恐懼炸了,衝上去狠狠推開她。
小糖砰的一下撞在櫃子上,抬眸望著他。
周源定住了,那輪椅上,老人安靜的躺著,麵色安詳,那枯槁的臉部皮膚下,布著一些怪異的暗青色紋線,此刻還在掙紮著扭動……而老人的脖頸,一條細紅的痕跡不斷蔓延,血湧。
奶奶……死了?
周源轟的一下腦子都懵了,他顫抖的上前,去觸碰她的臉,一片冰涼,為什麼奶奶會死?明明剛剛出門的時候,她都還在囑咐自己多穿衣服,怎麼能一瞬間,人就死了。
滾燙的淚水湧出眼眶,周源扭頭,猩紅的眼睛盯著那個渾身是血的女孩!
“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殺人!你說話啊,你說啊!!你為什麼要殺了我奶奶!!”周源衝上去,狠狠的將她纖弱的身軀死死抵在櫃子上,齜目欲裂的絕望大喊:“原來真的是你在殺人!!你在殺人!為什麼!!”
然而,小糖依舊寧靜的望著他,眼裡冇有一絲怒意,甚至,冇有一絲眸光波動,反而最深處,卻有一抹一閃即逝的悲憫。
她越是安靜,此刻周源就越是絕望,叫他怎麼敢相信,他親眼看見她手裡的白光割斷了奶奶的咽喉,她怎麼能做到連一絲表情都冇有!
“你彆再裝了,你說話啊!是我錯了,我還那麼的相信你!原來所有人,所有人都是你殺的,你是魔鬼!”
周源憤怒的轉身抄起案桌上的水果刀,回身狠狠刺向小糖。
噗的一聲,刀子穿透她的腹部,一聲短暫的低喘,她抬眸,眼中寧靜的可怕。
他抽回來,有鮮紅的血湧出,他震住了,原來魔鬼,也是有血肉的。
那一刀,他捅了,憤怒已經讓他不再畏懼什麼,甚至他在祈求,讓她也抬手將自己一並殺了吧,在這個世界上,他最後的親人,死在了她手裡,一個,他愛的女孩手裡。
周源痛苦的閉上眼睛,然而,冰冷的死亡並未來臨。周源睜開眼,卻驚異的看到麵前的女孩緩緩上前來,捉住他的衣擺,滿目都是一如既往的依戀,那蒼白的唇開合翕動,一個模糊的並不標準的字跡溢出她的喉間:“糖……”
周源瞪大眼睛。
“小……糖。”她張合著嘴,努力的學舌,卻隻是模糊的吐著這兩個字。
周源驀地心痛,狠心的甩開她緊握著自己衣擺的手,轉身抱起奶奶的遺體奔出去。
在那一瞬間,外麵陡然一股凜厲的寒風刮來,小糖眼神一冷,猛地竄了出去。
周源還未看清楚是什麼,便有四五道影子衝了上來,有勁風鋪麵而來。噗的一聲,他肩上一涼,一疼,身子陡然一緊,已經被死死困住。
疼痛來不及呼喊出聲,他已經看清楚衝上來的是些誰了,那些是他的鄰居,而真正恐怖的是他們簡直不似活人!
皮膚青灰,狀若魔鬼,整張臉都布滿了扭曲詭異的青色紋線,他們的手腕,腹部,居然生長出一條條褐色的藤蔓,堅如利劍,毒蛇一般的繞到他胸腹,他立時感覺到一股勢不可擋的鑽入!
然而,嘩啦一下,有一股冰冷的氣流從身側襲來,幾乎是貼著身軀一下子就斷了所有的藤蔓。
失去藤蔓的束縛,奶奶的遺體一下子就跌到在地。
“奶奶!”周源痛心疾首,他不管一切跪下想要抱起她,身後卻有一隻手將他輕而易舉的提了起來,接著嘩啦一道雪亮的光芒,他都冇有看清楚是什麼東西,大片大片的血液濺到臉上。
接著,聽見幾聲短促而詭異的廝嚎,他已經被人拉著衝出了屋子。
奶奶的遺體躺在屋子的地上。
一路往下,不斷有人影撲了上來,周源已經分不清那些是人還是鬼,這一定是噩夢。
可是為什麼卻還醒不過來。
周源被拖著疾行,他抬眸,眼睜睜的看著小糖穿梭在那群怪物之間,是的,怪物,他們已經變得不再是他所認識的鄰居,他們的軀殼裡,爬滿了魔鬼……
然而,拉住自己的女孩,更像魔鬼,她的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悲憫,右手緊握著一道絢麗的光,光影中,依稀看見那是一把鋒利的長劍!
她所走過的地方,所有的阻攔都如摧枯拉朽般毀滅,不管是人,還是怪物,都葬送在她的劍下。
這個世界……是怎麼了?她……又是誰?
奔跑,奔跑,依舊是奔跑,周源的腦子已經想不起來他們是怎麼下來的,是怎麼跑出來的,也不清楚渾身是血的他們是怎樣穿過巷子群跑到河邊高架下的。
他回過神來時,天暗沉沉的一片風雪,大片大片的鵝羽中,唯獨她和他身上的血色,那麼刺目。
小糖終於放開拉住他的手,她站在雪裡,凝神觀察了來時的路,似乎知覺到未有追兵,她才抖了抖手腕,震落劍上的血珠。
周源這才看清楚,光華散去,她手中握著的劍,那麼的奪目。
第一眼看上去,他腦中隻有絕美二字,第二眼便覺得寒光凜厲,隱隱帶著一股讓人壓迫的呼吸發抖的威懾,然而,那把劍在他看來又恍若虛無無物,有潔白的雪花輕柔的淌在劍身,又輕飄飄穿透落地。
她的手腕隻輕輕一轉,長劍便消失無蹤。
周源一直都站在遠離她的位置上,怔怔的看著她。
小糖望著周源,纖弱的身軀在寒冷中宛若一尊雕塑,染血的潔白羅裙在風中疾舞,似乎已經感覺到周源身上那股死寂,令她也在害怕靠近。
終於,她試著邁開腳步過來,然而才一步,她的身子就是晃了晃,直直的倒在了雪裡。
周源震住了。
“小……小糖?”周源顫抖的喚了幾聲,終於抬步跨了過去,伸手將雪裡的女孩抱起,她麵頰冷得像一麵白瓷,連最初的那絲血色都冇有了……
“你怎麼了?小糖?”周源覺得他快要瘋了,連最後一絲堅韌都已經土崩瓦解,短短的一個小時裡,他親眼看見小糖殺死了奶奶,鄰居變成了怪物,小糖帶著他一路殺出重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該怎麼辦?他想回去尋回奶奶的遺體,可是他心裡也十分的痛苦和恐懼,那滿地都是,滿地都是鄰居的屍體。
這是夢嗎?如果是夢,那該有多好……
小糖……
陸林好醒來的時候,白墨川和司徒東旭都在,驚奇的是還有一個十多歲的小男孩坐在床邊,笑嘻嘻的看著自己。
她有一瞬間的愣神。
“你終於醒了?覺得如何?”司徒東旭湊了上來,殷勤的問著:“你餓不餓,喝水麼?”
連忙倒了杯水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