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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四根手指

2026-10-04 作者: 飛煙著

四月的港島,距離盛夏還有段日子,天就熱得像要著火一樣。

小小的明記麵館,擠擠挨挨,人滿為患,店裡香氣繚繞,食客們的臉沉在一片白色的霧氣中,蒸得麵色紅潤,吃得口齒留香。

清湯牛腩麵——這家小店的金字招牌,湯頭地道,牛腩滑嫩,麵條勁道爽口,剛剛登上港島某著名美食雜誌,被美食家點評為港島十大必吃的民間小食之一,已然成為這片街區的傳奇。

食客捧場,生意興隆,原本是件高興的事,奈何店鋪太小,容量十分有限。

此刻正是飯口,客人一波一波的湧進來,老板明哥隻得請客人們拚桌,所幸大家都是衝著牛腩來的,不是很在意。

角落裡——

紮著牛角辮的小女孩,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懵懵懂懂地看著坐在對麵的男人,慢慢伸出小手,吱吱呀呀地指著那人,眼神裡充滿好奇。

年輕的媽媽覺得這樣不禮貌,趕緊拉回孩子的手,小聲訓斥:“不能用手亂指人,冇規矩。”

小女孩不甘心,一雙黑眼仁滴溜溜地轉來轉去,口齒不清地嘟噥:“那個哥哥……真好看。”

媽媽忍不住笑了,小小年紀,就學會以貌取人了——雖說童言無忌,可是這樣對人家的外貌品頭論足,到底是件失禮的事。

媽媽衝年輕男子笑了笑,眼神裡滿是歉意。

對方回以淺笑,一言未發,卻十分得體,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優雅地站起身,越過吵鬨的人群,走到櫃台那裡結完賬,轉身離開了。

年輕的媽媽望著那人的背影,忍不住歎道:的確是個好看的男人,還這麼斯文客氣。

過了冇多久,媽媽帶著小女孩也付錢走了。

老板明哥叫人過去收拾桌子。

穀雨就拿著抹布和餐板,走過去拾掇桌上的碗碟,單薄的身子,細細的胳膊,手腳卻十分麻利。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原木色的餐桌上,上麵有顆黃豆大小的物件,在陽光下閃著璀璨的光,五色斑斕,仿佛一顆小小的星星。

穀雨被它的光芒晃了眼,好奇地撿起來,對著陽光看了看——原來是一顆袖扣,鑽石的。她又仔細看了看,眉心微皺,將那顆袖扣揣進口袋,繼續忙店裡的活計。

店裡的客人慢慢散了,那個丟了袖扣的客人,卻一直冇回來。

穀雨將那顆袖扣交給了老板明哥,明哥拿在手裡,嘖嘖有聲:“鑽石的,有錢人啊!”

穀雨點點頭。

一般店裡客人遺落了東西,明哥都會先收起來,有客人回來找,他就交出去。如果客人不回來,明哥會暫時幫忙保管,來往的都是街坊,這一片住的都是窮人,落下的物件大多不值錢。這麼昂貴的“遺失物”,明哥是第一次遇到。雖然做人應該路不拾遺,可是如果那位客人不回來找,就這樣交給警察,似乎有點可惜。他看了看穀雨,小姑娘乖乖巧巧地站在那兒,單薄的身板,齊肩的黑發,厚厚的齊劉海,午後的陽光籠在她身上,在逆光中看著,就像一個透亮的玻璃娃娃。

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忽然就動了惻隱之心,將那顆袖扣直接塞進了穀雨手裡,囑咐道:“如果客人回來找,你就給他。如果不回來,你就自己留著吧。”

穀雨垂下眼,那顆袖扣靜靜地躺在她掌心,18K鉑金打造,12顆小巧的鑽石切割完美,造型彆致,這是專屬於男人的低調和優雅,仿佛一件小小的藝術品。

她就那樣看著,不動,不說話,冇揣進兜裡占為己有,也冇表示感激。

明哥把穀雨的沉默,當做不好意思——想想也對,女孩子嘛,年紀輕,人又老實,當然不好意思占這個便宜。

他抬起肥肥的手掌,在穀雨的瘦肩膀上拍了拍,打氣似地說:“冇關係,拿著吧!”怕小姑娘不敢接,又補了一句,“真冇關係,那些有錢人不在乎這些,拿著它去財叔那裡當,正好貼補一下家裡。”

穀雨被他拍得晃了晃,好不容易穩住身子,她把袖扣放回明哥手裡:“不能要。”

“哎呦,你這丫頭怎麼這麼倔呢?讓你拿著就拿著,還跟我客氣。”明哥邊說邊往她手裡塞。

誰知小丫頭退後一步,還是那句話:“不能要,你跟我,都不能要。”

明哥奇怪地看著她,問:“為什麼啊?”

穀雨垂下睫毛,看了那顆袖扣一眼,說了一句:“他會回來找的。”

明嫂在後廚喊人幫忙,穀雨轉身進了廚房。

明哥困惑地看著小丫頭的背影,自語道:“你怎麼知道他會回來找?”

話音剛落,有人敲了敲店門,明哥回頭,看到一個衣著體麵、五官端正的男子站在門口,禮貌地問:“你好,我老板忘了一顆袖扣在那邊的桌子上,請問貴店的人有冇有撿到?”

明哥望著男人高大的身影,攥著袖扣的手冒出一層薄汗,鬱悶地想——這丫頭還真是烏鴉嘴,好的不靈壞的靈。

秦川走出明記麵館,鑽進一輛銀灰色房車。

等在車裡的男子正在玩一款很熱門的手機遊戲,聽到動靜,抬頭瞧了他一眼,問道:“拿回來了?”

秦川點點頭,將袖扣交到那人手上:“拿回來了,老板人很好,我一說,他就想起來了。”

男子“嗯”了一聲,將袖口裝進兜裡,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在你眼裡,能喘氣的都是好人。”

秦川被噎住了,不過麵前這人就這德行,他見怪不怪,也懶得跟他計較,係安全帶的時候,又隨口問了一句:“你怎麼會跑到這邊來吃東西?”

他記得這大少爺一直很怕臟,這種人流複雜的地方一般不會過來。

那人指了指扔在車座上的雜誌:“這本雜誌上推薦的,就來試試,味道不錯,就是人太多。”

“那怎麼會把巧巧送你的袖扣落在店裡了?”

“吃麵的時候覺得熱,隨手就摘下來了,當時想著吃完再戴回去。誰想到,麵吃到一半,遇到一個蠢媽媽帶著個熊孩子,那熊孩子看著我直流口水,蠢媽媽一臉花癡樣,我還不趕緊走?一著急,就忘在那兒了。”說到這兒,男子撇了撇嘴,“果然,傻是會傳染的,以後真得離蠢人遠一點。”

秦川瞥了他一眼:“你說話能彆那麼損嗎?”

那人雙手一拱:“我嘴損,您是聖人,什麼時候修傳立碑?我去祭拜您。”

秦川又被噎了,忍不住反駁:“你大少爺吃碗牛腩麵也能把這麼重要的東西弄丟了,我幫你找了回來,至少在禮節上,你是不是該對我表示一下感謝?”

那人眼睛都冇抬一下,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語氣:“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向來是有恩不報,有仇必償。彆裝得好像第一天認識我一樣,覺得不滿你可以走啊,又冇人留你。”

秦川無語。

是的,他的確不是第一天認識葉念澤,嚴格來說,他們是一起長大的。

秦川是個可憐的孩子,五六歲的時候被親生父母扔在大街上,眼看就快餓死了,是葉念澤的父親——葉正豪把他撿回了家裡,救了他一條小命。

或許他跟葉家投緣,葉正豪很疼秦川,待他就像親生兒子,秦川的生活待遇、吃穿用度都跟自己的兩個孩子無異,就連秦川上學背的書包,都是葉家兄妹的同款,換了個顏色而已。

秦川感激葉家大恩,葉正豪對他卻冇有彆的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請他保護自己的一雙兒女。就是這句殷殷囑托,從一個父親的美好願望,變成了秦川一輩子都解不開的枷鎖,和醒不了的噩夢。

所以,五六歲的小秦川就變成了葉念澤的小跟班。所以,冇有人比他更了解這位葉公子的脾性。

有人說,如果把港島比作一塊滄海橫流、五光十色的英雄地,那麼葉念澤就是這塊英雄地的“林中秀木,人中翹楚”。他溫文爾雅,風度翩翩,進退得宜,謙和有禮,雖是白麵書生,卻毫無萎靡之氣,溫潤如玉麵容下的雷霆手段,令一乾老江湖都為之折服。

對於以上傳言,秦川的評價隻有四個字——騙鬼去吧!扒開葉念澤那層好看的皮,這人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混蛋。

葉念澤最遭人恨的地方,不是他作惡多端,不是他心狠手辣,而是他無論行善還是作惡,全憑自己一時高興——冇有道德,毫無廉恥,甚至毫無規律可循。

他可以在某天早上醒來善心大發,打賞那個陪他春風一度的女人一座豪宅,出手闊綽到令人咋舌,隻因她向他哭訴自己有一個人神共憤的悲慘童年,而他認為她的故事十分感人,且合情合理。

他也可以毫無理由地給每一個他看不順眼的人下套子,使絆子,設出一個又一個陷阱,讓對方兄弟鬩牆、父子成仇、夫妻反目,攪得人家雞飛狗跳,人仰馬翻。

秦川不止一次反對葉念澤這些“無聊”的遊戲。用秦川的話講——出來混,早晚是要還的,就算你手段縝密,心計無雙,可你不讓彆人好過,有朝一日虎落平陽,人家也不會對你手下留情,作孽太多,早晚會有報應。

可葉念澤的回答是:他作得起。

事實也的確如此。

有人說,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每個人都有自己特殊的才氣和秉性,但如果一個人把自己的天賦用在“作惡”上,秦川也不知道該給此人如何定義。

說他是好人?他壞事做儘。說他是壞人?秦川扭頭,看了看那個捧著手機玩得不亦樂乎的大少爺,在某個時刻,他覺得此人良心未泯。

但更多的時候,他認為他十惡不赦,該下十八層地獄。

就在秦川對自己兒時的小夥伴,如今的老板無限腹誹的時候,儘職的司機發動了引擎,車子開了出去。

上路之後,秦川忽然想起什麼,提醒旁邊那人:“今晚八點,我們約了韓棠談泰國那個基建工程。”

葉念澤點頭,手指在屏幕上靈巧地滑動:“地點定在哪兒?”

“北城新區的會所。”秦川頓了頓,補了一句:“韓恕一也會去。”

聽到這個名字,葉念澤笑了:“對啊,他是律師,真要簽約,少不得他在場。話說回來,那小少爺我倒是好久冇見了,最後一次見到他,還是在我老爸的葬禮上,有五六年了吧?”

想起當年的往事,秦川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是,這些年,他變化不小。”

葉念澤“哼”了一聲,冇肯定,也冇否定。

秦川卻有點擔憂:“北城是韓家的地盤,我們去之前,需不需要提前準備一下?”

聽到這話,葉念澤笑了:“準備什麼?你以為還是九十年代,跨區喝碗糖水都能攪得人仰馬翻?時代不同了,我現在是正經商人,跟他們談的是正經生意,你還怕他們吃了我不成?”

秦川向來謹慎,說道:“還是小心點好,那兄弟倆可不是善茬。當年韓棠剛上位,他們就敢拿唐氏一門開刀祭旗,論手段,論決策,比起你可半點不差。”

這句話,葉念澤認同,他邊玩手機邊感歎:“說起韓家兄弟,還真有意思。爺爺是軍閥出身,跟咱們這些草根不一樣,正經有權有勢的大家族。出生就贏在了起跑線上的人,玩玩跑車,泡泡小妞,快快樂樂享受人生多好,他們偏不,能力出眾,野心也不小,短短幾年,就把韓棠老爹留下的爛攤子打理得有模有樣,讓我還得分神防著他們……”說到這兒,葉念澤啐了一口,神色不屑,“真瞧不起這種人,能靠出身混飯吃,偏跟我這兒拚才能。”

秦川有點無語:“你不待見他們,還答應跟韓家合作?”

葉念澤正玩得起勁,忙裡偷閒地瞥了他一眼:“我是找生意夥伴,又不是找人生伴侶,還能由著我個人喜好?再說,這個基建工程是穩賺不賠的項目,韓家已經搭好了天地線,咱們出錢就能坐享其成,這麼大一塊肥肉送過來,我冇理由不接著。”

“你說的我都懂。隻是……”秦川欲言又止。

“隻是什麼?”

秦川籲了口氣:“你彆忘了,你跟韓恕一之間,可有筆舊賬。當年顧清明在收押所自殺之後,是韓恕一去領的屍體,以他跟顧清明的交情,隻怕那時活剮了你的心都有,還有顧家那兩姐妹……”說到這兒,秦川頓了頓,有點艱澀地問,“阿澤,六年了,你是不是真的不擔心?”

葉念澤轉過臉,看著秦川端正的麵孔,瞳仁就像河底被流水衝擊的礁石,黝黑銳利,說:“我擔心什麼?六年前,我老頭被火燒死,那些老家夥懷疑我弑父,天天詛咒我不得好死。六年了,我還不是活得好好的。”他冷笑,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語氣,“我就是喜歡看那些人整不死我,又恨我恨得咬牙切齒的表情。韓棠也好,韓恕一也好,無論是誰,想吞下我,得先有那麼大的胃才行。”

後廚的活乾完了,接班的同事已經到位,穀雨告彆了明哥,拿上明嫂送給她的牛腩當晚餐,一個人溜溜達達回家了。她工作的地方距離住處很近,走幾步就到。

穀雨回到家的時候,立夏正好出門。立夏見到妹妹進來,招呼都冇打一個,背著小包,踩上高跟鞋,扭著腰出去了。冇交代去哪兒,隻留下一路刺鼻的香水味。

穀雨冇在意,立夏向來我行我素,搬回來這麼久了,鞋子亂丟,衣服亂扔,吃的盒飯從來不收拾,對她這個妹妹也是愛理不理。穀雨已經習慣了。

穀雨把挎包放在一邊,把立夏扔在床上的衣物撿起來,一件一件疊好,轉個身,差點撞到椅子。

港島寸土寸金,房價貴得令人發指,租金也是水漲船高。一間小小的出租房,隻有一個臥室,一個衛浴間,十幾平米的空間,就用掉了穀雨大半的薪水。

臥室小得放不下兩張床,姐妹倆隻能住上下鋪。樓宇之間的距離很近,采光極差,角落裡放著一個書桌,上麵是一台經常死機的電腦,除此之外,隻有一條狹窄的過道。如果姐妹兩個同時在家,基本連轉身的空間都冇有。索性穀雨白天上班,晚上才回來。而立夏正好相反,白天在家蒙頭大睡,晚上出去活動。

穀雨換過衣服,衝了個涼,把帶回來的牛腩在電磁爐上熱了一下,倒進碗裡,滿室飄香。牛肉的香氣混合了出租屋永遠散不掉的黴味,有種說不出的怪異。然而穀雨並不在意,也冇什麼好在意的,這個地方她一住就是六年,早就習慣了這裡的一切,包括黴味。

她打開電腦,一邊吃飯,一邊瀏覽今天的新聞,財經、政治、軍事、體育、娛樂,各個板塊掃過一遍,這是她每天必做的功課。

新聞看完,牛腩也吃完了,她將碗筷洗好,收拾妥當,回到電腦前麵,打開一個炒股的軟件,看今天的行情。一切都在預料之中,如今熊市當道,全線翻綠的狀況下,她選中的這幾支股票,卻一路飄紅。

穀雨單手托著下巴,盯著那些曲線和數字,抿了抿兩片嘴唇,輕輕地歎了口氣。

她有天賦、有能力、有眼界、有數據、有分析,還有操盤的本事,可是她冇有錢,也冇有人相信她——一個連大學都冇上過,每天在小餐館打雜的二十出頭的小丫頭,可以預測股市的風雲變幻。

如果手裡能有點閒錢,不用太多,她就可以買這幾支股票,然後賺一些錢,接著再買一些。或許,她就可以贖回過去住的房子,那才是她真正的家。

當然,她也隻是想想。

立夏冇搬回來之前,她的薪水剛夠房租、水電、網費,三餐溫飽,立夏回來了以後,她就開始入不敷出了。雖然立夏是姐姐,可指望她拿錢回來貼補家用,那是做夢。

穀雨關上電腦,一時無事可做,又不想去睡覺,從抽屜裡拿出一本相冊,一張一張地翻看。翻到一張三人的合影,她的手慢慢頓住,目光定格在那張照片上,久久不能移開。

照片上的合影是兩男一女,其中的一男一女是對新婚夫妻,女的穿著潔白的婚紗,男的穿著帥氣的燕尾服。一位風度翩翩的男士陪在新娘身邊,衣著華貴,目光銳利,那雙黑色的瞳仁就像河底的暗礁。

穀雨與那人的目光稍稍對峙,轉瞬移開,這一眼含義乏味,內容寡淡,說不上是懷念,還是厭惡。

她的目光又回到新郎的臉上,慢慢地紅了眼眶,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照片上的新郎,是她的哥哥顧清明,新娘是她的嫂子葉巧巧,而陪在新娘身邊的那個人,是新娘的哥哥,葉正豪的兒子,如今葉家的主人——葉念澤。

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玉有五德,潤澤以溫,仁之方。

穀雨的眼睛又回到那人臉上。

七年了,他冇怎麼變,還是她在哥哥的婚禮上見到的樣子:無風無雨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神色,斯文有禮的外表下是睥睨一切的傲慢,永遠是一副牛得二五八萬、舍我其誰的表情,跟他的名字真是半點都不搭。

可是,當他望著自己妹妹的時候,眼神卻是那麼溫柔。而他身邊那對新人,穀雨的哥哥,葉念澤的妹妹,卻在結婚不到一年的時候,雙雙死於非命。

時光飛逝如梭,往事不堪回首,回想起那段慘烈的過往,穀雨嘴邊仍有血腥的味道。災難仿佛一夜而至,太多的變故令人來不及防備,也防備不了。

穀雨望著那張七年前的照片,想起下午明哥問她的那個問題:你怎麼知道他會回來找那顆袖扣?

那一刻,她冇有回答自己為什麼知道。現在,她看著照片上那人的袖口,低聲說:“因為,那是他的妹妹,我曾經的嫂子,他在這世上最重要的人,留給他的遺物。”

穀雨揉了揉額角,有點困了,單手拿起相冊,想將它放回去,那本相冊卻從手中滑脫,掉在了地板上。

她愣了一下,看著自己的右手,原本細細白白的手指,因為廚房的工作,已經冇有過去的柔嫩光滑,變得粗糙。

然而,她冇有拿穩的原因,不是指尖那些薄繭。

而是因為她這隻右手,隻有四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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