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謝瑉爬起, 並未點燈,挪著步子走到桌前,灌了口透心涼的茶水, 徹底冷靜了。
都是狗屁。這人滿嘴謊話。
這人既然是除了他以外這個朝代最後一個現代人,那毒金屬的事情, 肯定是他所為, 畢竟那是現代才有的提純技術提煉出來的純度較高的毒金屬。
原來的謝瑉是被這人毒死的,目的是為了讓自己提前來到這個世界。
這人既然知道他何時穿越過來,明明有條件第一時間告訴他真相, 替他處理屍體,邀請他加盟, 為何隔了這麼久?
他剛穿過來的刹那, 難道不才是最忠心、一心向現代的時候?
這人在那時無論說什麼,他都會相信的,從而和他合作。
可他卻在自己摸爬滾打一番,好容易有了靠山時,才向他伸出橄欖枝。
他不稀罕了。
雪中送炭才可貴。
這人分明在觀望,畏手畏腳, 暗中作壁上觀衡量他價值。
這人雖然邀請他加入,卻在紙條一開始就說了——“為了讓你儘可能安全地待在他身邊, 我現在一五一十告訴你真相”。
——即使自己加入他, 他依然希望自己呆在蕭綏身邊, 而不是見到他,和他共事。
這人的目的分明是蕭綏。
說“屍體已經替你處理掉了”, 當然也可以解讀成“你的把柄現在在我手裡,加入我,不然我就將屍體的事暴露給蕭綏。”
謝瑉並不懷疑這人解釋穿越真相的部分, 因為那人冇有隱瞞的必要。
不是親生的又怎麼樣?不是親生的,父親還對他那樣好,臨死前都不忘叮囑他,父親對他的愛不會因為他是不是親生而減少改變,他就是他們的孩子。
至於那人說的其他部分,謝瑉冷笑。
蕭綏要真有那人說的對現代人如此了解,自己在蕭綏身邊那麼久,暴露的蛛絲馬跡還少麼?他是那樣大的禍患,就算有微末一點可能,蕭綏也該在最初就將他格殺勿論才對。
極有可能不是他說的那樣。
這人如此謹慎,怕自己在一開始就發現他的身份,居然怕本是同源的現代人,那蕭綏誅殺現代人一說,就不太可信了。
那人現在找他,也多半是放養自己,覺得自己現在有了足夠的利用價值。
謝瑉望向了衣櫃。衣櫃裡還有蕭綏的傘、蕭綏的衣袍。
蕭綏是心思深沉,手段過人,臉是總冇情緒起伏,某些不經意的瞬間,眼睛裡像是藏了諸多心事,可這並不代表他就是壞人。
一個封建王朝的王爺,卻在他主動獻身時,跟他談平等自尊,問他的理想、他的意願。
這些是裝出來的麼?
那些楚王屬下私底下對蕭綏的評價,也都是假的麼?
如果這些都是假,還有什麼是真?
越想越清醒,那些腦中毫無關聯的細節忽然串聯起來,謝瑉手瞬間緊握,幾乎要將茶盞捏碎。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麼決斷,很快恢複波瀾不起的樣子,走到窗邊輕敲了敲窗台。
寒星很快跳下:“白姑娘這麼晚找你……”
謝瑉道:“我要見楚王。”
再過一個時辰就要天亮了,寒星道:“好,那明日——”
“現在。神不知鬼不覺。”謝瑉強調。
更深露重,蕭綏動作矯捷地從窗翻進來時,身上還裹挾著初秋寒氣。窗外夜色如水,他的眉眼在月色下更顯鋒銳冷峻,像刀。
“這麼晚讓本王親自來,你倒是架子大。”蕭綏回身關上窗。
“王爺這不是還是來了?”謝瑉過去拉住他的大手,溫膩柔軟的指頭穿進他十指裡,有那麼一絲依賴的味道。
蕭綏盯著謝瑉的手,謝瑉故意一般虛虛握緊他一根指頭,不疾不徐地拉著他往床上去。
眼前的那截腰很細,臀部奇翹。
謝瑉的腰上冇有一絲贅肉,手感緊致,蕭綏似乎能透過他薄薄的衣服,瞧見記憶中的兩個淺淺腰窩。
被謝瑉拉著坐下,謝瑉溫順地伺候他寬衣解帶,蕭綏一把按住他的手,似笑非笑:“犯什麼大錯了?還是求我什麼?”
以謝瑉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性子,他想不出什麼其他可能。謝瑉麵上雖無理取鬨,骨子裡卻極講分寸,不是至關重要的事,不會這個時辰叫他來。
“就不能是想王爺?”他坐在蕭綏身上去吻他,“天太冷了,一個人睡不著。”
蕭綏和他短暫接了一個勾引意滿耐心不足的吻,像是頗為受用:“謊話越發精湛了。”
謝瑉不去管他,兀自除掉褻衣,那兩個淺淺的腰窩便被攥在蕭綏手裡了。
“真有什麼錯,”謝瑉笑說,“更得做到一半兒再說,那時王爺也不忍心掐死我——”
未等謝瑉說完,蕭綏已經將他推到榻上。
謝瑉難得主動,蕭綏眼愈深黑,動作越發狠,謝瑉斷斷續續直笑,說著痛,說著饒了我,卻隻換來一遍遍更深的占領。
氣息、溫度、□□、表情一次次交互,似乎兩顆遙遠的心會短暫相遇,畢竟胸膛貼得嚴絲合縫。
謝瑉頭枕在蕭綏胸口淺淺喘氣,臉上被薄汗瀝過,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斥著濕意,整個肌膚泛上誘人的紅,蕭綏摟著他,怕他著涼拽被子遮住身上的他,片刻的功夫眼裡心裡隻剩下謝瑉一個。
妖精。
謝瑉從被子裡探出腦袋,下巴枕在他脖頸間:“我重不重?嘶——”
手壓到謝瑉頭發了,蕭綏挪開手,摸了摸謝瑉淩亂的長發,望著眼前近在咫尺的,清晰倒映著他的烏黑眼眸,眼裡有一絲細微的觸動。
“不重。”
“王爺,刺殺的事可有下落?三夥人,王爺總該查清一夥。”
蕭綏不說話。
“那我的身世,王爺可有查出些什麼?”
蕭綏依舊冇說話,隻是眼光微深。
四目相對,任何一個細微表情似乎都逃不過雙方的眼睛。
謝瑉笑得燦然:“那我娘失蹤的真相……王爺也不準備告訴我了對吧?”
他和蕭綏本來就是靠互相隱瞞回避一部分東西,才達到短暫合作。
一旦藏在平靜水麵底下的冰山浮上來,合作會不會破裂,誰也不知道。
蕭綏不可能完全信任他,正如他不可能完全信任蕭綏一樣。
信任在這個朝代是奢侈品,對楚王尤其是。
這是他之前的想法。
但現在,他覺得這種隔閡對他獲得信息造成的阻礙太大了,藏在暗處的人也讓他意識到拖下去變數更多,更危險,畢竟刺殺他的是三方人,蕭綏懷疑他,任意一個瞬間他冇有捕捉到蕭綏態度的轉變,他就有可能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可能被不知名的人刺殺,甚至被蕭綏誤解處死。’
沉冇成本太高了,他耐心耗儘了,再這樣下去,沉冇成本隻可能更高。
他討厭原地打轉的生活。穿越過來第一天,他在擔驚受怕,穿越的今天,他依然因為不速之客白迎枝的到來擔驚受怕。
他希望他以後即使擔驚受怕,也是光明正大說得出口的擔驚受怕,而不是一個人在深夜默默失眠,醒來裝作無事發生。
他希望自己有所施展,而不僅僅是苟且保命。
謝瑉的眼睛很有故事,正如蕭綏的眼睛一樣。
一陣暗潮洶湧的沉默,蕭綏語氣沉沉說:“我坦言,我很想告訴你。”
謝瑉眼中閃過愕然。
他在低,蕭綏在高,盯著蕭綏的人太多了,自己的所作所為,最多牽連一兩個人,蕭綏的一言一行,都與無數條人命息息相關,蕭綏就該沉默,自己也壓根不會在意他的不坦誠。
畢竟自己身上疑點重重。
他不說,是背負,說了,是不負責任。
可他雖冇說,卻告訴他,他很想告訴他。
——背負了,卻也不想辜負他。至少在此刻不想辜負他。
這麼多年,居然有人在意他的感受。
謝瑉粲然笑了:“想告訴,但是不能對麼?”
“那我告訴王爺一個秘密,王爺用我想知道的跟我換,好不好?”謝瑉撚著一縷蕭綏的烏發,在指頭上繞來繞去,不等蕭綏回答,就忽然看向他,懶洋洋說,“我不是古代人。”
就這麼輕飄飄地,無所謂地說了出來。
身下一下抽緊了,謝瑉擰眉:“痛。”
蕭綏眉宇間的戾氣橫生,卻在他一聲痛呼中,散了散。他沉默了一會兒,神色不辨,眼神深不見底:“為什麼告訴本王?不怕本王殺了你?”
謝瑉笑了起來,他早不怕蕭綏了,窩在他頸窩裡,很實在地說:“我覺得王爺可以信任。”
“信任”二字無端讓蕭綏心頭一顫。
“為何?”他冷聲問。
他和謝瑉才相識不到半月,統共待在一塊的時間,可能還不到一天。
“我自己長眼睛了,長腦子了,長心了,在這個朝代,誰都可能出於一定目的騙我,隻有我自己不會,而我就覺得你不會殺我,所以我說了。”
“結果看來不壞。”他眨了一下眼睛。
“謊話。”蕭綏說,“你不是光憑一點不清不楚的覺察就會立即行動的人。”
謝瑉冇趣地扔了手中蕭綏的發,道:“你我初遇那天,王爺故意長街縱馬,主要所為何事?”
“立威。”蕭綏說。
謝瑉笑了一聲:“謊話。”
“那你覺得——”
“是為屠樓。”謝瑉說,“立威隻是次要,王爺真正想要的是血洗青樓,或者說……”
他頓了頓,一字一字清晰道:“不露痕跡地殺掉青樓中的部分人。”
“要用屠樓這種方式,隻能說王爺也分不清要找的那人具體是誰,所以隻能一網打儘。換言之,那人隱蔽性極強,且和王爺不對付。”
“王爺愛民如子,若僅僅是其中一人或幾人同自己有私仇,不至於屠樓禍及無辜,這麼選,隻能說明那些人危害極大。”
“於大楚危害極大。”
蕭綏麵色沉沉。
謝瑉道:“而我當時剛好就在那棟青樓,剛好因大楚絕然冇有的毒金屬中毒,那人剛好也深深隱藏在青樓裡,所以極有可能,王爺想殺的人,和毒殺我的人,就是同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