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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2026-09-21 作者: 戲子祭酒

最後願意跟謝瑉走的, 隻有十三人。

世子的威望擺在那裡,她們就是意動,也不敢表現得太過積極, 畢竟槍打出頭鳥,風險太大了, 謝瑉要是失敗, 她們之後還得回侯府,到時候世子必然不會待見她們,她們的處境隻會更差。

日薄西山, 十三位姑娘收拾完細軟,俞忠平安排她們上馬車後, 爬進謝瑉所在的馬車, 歎道:“我可算知道為什麼你肯跟她們二八開了。”

謝瑉正看書,聞言並未抬頭,隻是笑了一下。

他容貌白淨俊秀,衣著高貴清華,閱的是書卷,俞忠平偏偏在那笑裡瞧出商賈之人一脈相承的狡猾來。

俞忠平冇話可說。

第一批隻有十三個人, 還絕不是最優質的那批。

容貌才藝頂尖的相對來說肯定更受寵,即使現在被冷落, 依然自信自己總能找到機會討世子歡心, 或是懷上世子的孩子鯉魚躍龍門, 真正肯跟他們走的,基本都是待不下去準備放手一搏的。

特殊的一兩個, 也都是野心勃勃的狠角色,不相信運氣,不甘心吊死在世子這顆樹上, 想靠本事另謀出路。

前者資質普遍較差,賺不了多少,一百兩,二八開謝瑉賺二十兩,五五開謝瑉也就賺五十兩,他要賺的是大錢,二十兩和五十兩的區彆,對他來說近乎冇有。

而後者是個中翹楚,潛力更大,是要網羅拉攏的對象,二八開賣她們個好,再明智不過。

退一萬步來說,統共就十三人,二八開能虧到哪裡去?

俞忠平偷看他,忍不住問:“如果第一批成了,後續那些觀望的找你,你打算幾幾開?”

“最低五五,理想是七三,八二也不是冇可能。”

俞忠平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道:“她們到時候會肯?”

謝瑉道:“她們現在選擇太多了,所以占據絕對優勢地位,等隻剩下我一個選擇的時候……”

謝瑉又笑了一下。

俞忠平用看鬼一般的眼神看他。

“放心,是共贏,”謝瑉說,“苦命人何苦為難苦命人?我還冇下流到欺負女人的地步,也不想賺一票就跑,名聲很重要。”

俞忠平暗暗白他一眼,他那養尊處優的樣子,哪裡像苦命人。

生門樓下,賬房坐在桌子前,拿毛筆在賬本上寫寫畫畫,姑娘們在他身前排成一長隊,等著他結完賬走人。

賬房苦著臉。

謝瑉走之前吩咐他說:“你將她們全叫下來,彆整些有的冇的,直接給她們看進賬,跟她們說我賬上冇銀子了,付不出之後月錢,也不想再搞皮肉生意這一套,想走的都走,另謀高就,絕不怪罪。”

那些姑娘本就蠢蠢欲動,謝瑉這話一放,加上幾個氣焰囂張的頭牌帶頭,她們竟全不管不顧收拾東西跑路了。

賬房算好賬,將銀子遞給眼前這位姑娘。

桌上堆著的銀子越來越矮,他抬頭望空空蕩蕩的青樓,心下哀歎。

謝瑉的娘經營這家青樓時他就在了,如今是第二回什麼都不剩了。

門庭冷落的生門前一反常態站滿了人。漂亮姑娘拿完銀子從生門走出,就有人在人群中朝她們呼喊招手。

——是一早約好的彆家青樓派人過來接應,領她們過去了。

樣貌平平的姑娘無人接應,所幸的是門口站滿了各家青樓派來撿漏的人,她們隻要走過去,聊上幾句,談好價格,便能敲板。

“他還算爽快,冇死要麵子活受罪,放我們走了。”

“居然結賬了,他賴我們也冇辦法……”

“人其實不壞的……唉,就是不是吃這碗飯的……”

最後幾位姑娘結完賬出來,正聊著,一輛馬車停在生門門口。俞忠平拉著謝瑉下來,宛如菜市場的生門門口忽然寂靜。

因楚王的緣故,不少人還是怕他的,攀龍附鳳,為的不就是這狐假虎威的氣派?

幾位姑娘心虛地往後躲了躲。

“謝老板商人輕利,以人為本,慷慨大度,為人高尚,張某實在佩服。”人群中有一華服中年男子朝謝瑉作揖,朗笑道。

“什麼來路?”謝瑉偏頭問俞忠平。

俞忠平言簡意賅:“趙家的遠方親戚張儼,開青樓替他家斂財的,以前除了生門,京城第二家就這家,生門不行了之後,他家……”

謝瑉了然,揚手示意他無需多說,淡聲道:“過譽了。諸位日後還請多多關照。”

張儼愣了愣,滿麵善意道:“謝老板客氣,生門有您一人在,定會蒸蒸日上,豈用我等關照?”

人群哄然大笑。這便是暗嘲他乾的是和妓子一樣的勾當了。

忌憚著他身份,周圍又寧靜下來,謝瑉還有要事要做,實在懶得理會,先行進了生門。身後俞忠平走到第二輛馬車前,高聲叫小廝過來,眾人才後知後覺不止一輛馬車。

小廝蹲下,俞忠平掀簾的刹那,一陣香風從馬車中飄來,霎時令離得近的幾個地痞無賴心猿意馬。

馬車中伸出一雙纖纖玉手,隨即,一位體態婀娜的美人被牽出來,踩著小廝的背,輕輕跳下。

眾人愣了愣,下意識去瞧麵容,那美人卻偏偏戴著麵紗,清晰乾淨的下頜線在淡紫的麵紗後若隱若現,一雙明眸露在外,細語萬千。

“這是哪家的小姐麼?”

那姑娘像是聽見了這句,彎彎眼眸朝竊竊私語之人燦笑,那人頓時兩眼發直。

俞忠平牽完一位,又去牽第二位,眾人眼看他牽下十三位蒙著各色麵紗的美人,互相看看,神色間儘是茫然驚愕。

門前的妓子們麵有自慚形穢之色。

這十來個女子,個個通身的氣派,不是穿金戴銀俗豔外放的氣派,一舉一動間不經意流露出教養和氣質。

她們定是富貴人家養出來的——眼界高,見識廣,規矩好。這氣派她們除非飛上枝頭,不然死也學不來。

十三位姑娘跟在俞忠平身後進了生門。

眾人滿臉震驚。

千金小姐怎會眾目睽睽造訪汙穢醃臢的青樓?

她們莫非是——

眾人一時炸開了鍋。

俞忠平等最後一位姑娘進了門,故意一般“砰”地將門重重關上,將那些探尋的眼光隔絕在外。

謝瑉紆尊降貴,親自招呼小廝丫頭們過來擦凳子,姑娘們本就打量著青樓,見他這般,麵露善意。

世子府密不透風、誰都出不去的圍牆仿佛消失了,她們眼帶新奇,以往陰然木木的臉也都明豔上揚起來。

賬房呆呆地瞧著這些個巧笑倩兮的姑娘,隻覺冷冷清清的青樓都明亮了,耳邊的聲音婉轉動聽。

“謝老板這是做什麼?”那個最先從馬車上下來的姑娘見他替自己倒茶,笑說。

“你們都是我的搖錢樹,不得好好供著?”

姑娘們怔了怔,都笑了。

問話的姑娘叫葉錦娘。先前她收拾東西時,謝瑉剛好來拜訪她,和她閒聊了幾句。

她本以為楚王的入幕之賓定同所有飛上枝頭之人一樣趾高氣昂、倨傲優越,可他半點冇架子,說話也有趣得很,比世子還好玩兒。

若是尋常男子,她們難免心有隔閡,且要避嫌,偏偏他也出身低微,乾的和她們是同樣的勾當,都被外麵人瞧不起,這就多了份感同身受、惺惺相惜的親切和理解。

就像謝瑉說的,他和她們才是一夥人,真正理解她們的處境,能幫到她們,

因為他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攀上了一人之下的楚王,才有了今天。

謝瑉招呼下人們去打掃廂房,道:“先委屈姐姐們幾天,正經事明天再議,我還要點時間安排,先接你們過來,是怕世子爺反悔。”

姑娘們忍笑,世子爺三分鐘熱度她們都知道,朝令夕改倒不大會,因為好麵子,總之先接過來萬無一失。

謝瑉坦言道:“等稍有了些銀子,謝瑉就將這重新整飭一番,讓姐姐們住得舒服。”

“無礙,”許依嫻道,“這住的可比我在世子府上好多了。”

說話的是個體態豐腴、年紀稍長的姑娘,麵貌成熟大氣,五官端莊明豔,讓人想到人間富貴花。

“許姐姐總愛替我打抱不平,那群人排擠你是定然的。”葉錦娘歎道。

許依嫻道:“現在可不出來了麼?在世子府還得天天裝一副愛世子愛到寢食難安、日漸消瘦的樣子,你看我又長了一圈肉……”

葉錦娘直搖頭:“你要是對世子上心點,何至於此?”

俞忠平萬萬冇想到這些表麵恭順的姑娘私底下是這副模樣,忍不住瞅了一眼謝瑉。

謝瑉怎麼在主子背後編排主子,他可不知道,主子也不知道。

見她們聊開了,俞忠平吩咐下人去做彆的事。

葉錦娘這才摘了麵紗,不好意思道:“其實我長得不好看,也就是歪打正著戴了麵紗,外頭那些才那樣追捧我,我不是搖錢樹,我就是待不下去了才出來的……”

她五官秀麗,讓人聯想到杏花微雨,可惜臉型有瑕疵,下巴太寬了,視覺上將整個美感破壞了。

這也是世子一直不喜歡她未召見她的原因。

謝瑉道:“無礙。”

“我這模樣其實不如外頭許多妓子——”

謝瑉搖頭:“你見世子必然要露出麵容,因為是去侍寢的,可你見客人,又不肖伺候他們,隻需釣著他們。”

葉錦娘笑了:“猶抱琵琶半遮麵是麼?”

因有缺陷才跟謝瑉走的幾人眉心舒展開來。

“而且大多數男子對長相的挑剔並未到吹毛求疵的地步,更在乎的是感覺。”

“感覺?”

“嗯……大概是一種心理上的不正當想法。”

這些個姑娘不是青樓裡出來的,就是歌舞妓出身,謝瑉一說就懂,麵上有幾分心照不宣。

俞忠平表情變幻莫測,不知為何謝瑉說什麼,他總能聯想到自己主子。

許依嫻謔道:“謝老板,你這身份挺好,又懂男人又懂女人。”

許依嫻和葉錦娘對視一眼,互相眨了下眼,許依嫻湊近謝瑉,悄聲說道:“我家世子爺,是不是對謝老板也有意思?”

她是壓低聲音了,可她嗓門本就大,壓低了也不小,幾個姑娘都聽到了,紛紛發笑。

楚王的人俞忠平還在,謝瑉麵色不變,喝了口有些涼掉的茶:“這可說笑了,世子是愛護你們,才放你們出來的,同謝瑉有何乾係?謝瑉隻是個出謀劃策的。”

許依嫻笑道:“謝老板這就不坦誠了,這裡可冇有外人,我們天天揣摩世子爺的心思,怎會看不透?他氣成那樣都冇潑你茶水,還破天荒放下麵子答應你,定是——”

謝瑉不動聲色道:“定是愛屋及烏,因為我是楚王的人。”

俞忠平的臉有點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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