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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2026-09-21 作者: 戲子祭酒

謝瑉借趙家的名頭順利進了牢裡, 探視胡車兒。

胡車兒耳朵靈,分辨出謝瑉的腳步聲,一下子撲到欄杆上, 激動叫他。

謝瑉看到人,給引他過來的獄卒塞了點碎銀, 獄卒掂了掂分量, 將銀子默默收進袖口,擺擺手欣然道:“快一點。”

謝瑉應聲,趕忙過去, 見胡車兒一幅委屈至極快要落淚的表情,擔憂說:“他們打你了?”

胡車兒搖頭, 明明之前還在破口大罵, 見到謝瑉卻不爭氣地喉頭哽咽:“我就是……就是……我幫過那麼多人,這種時候隻有你……”

胡車兒進了牢還不當回事,想著自己幫過那麼多人,肯定會有人替他申冤叫屈,結果他苦等了幾個時辰,隻等到了謝瑉一人, 那他付出那麼多年,到底得到了什麼?之前獄卒還信誓旦旦地說不會有人來見他的。

都怕引火燒身, 隻有謝瑉, 隻有他。

謝瑉安撫了一小會兒, 看了眼一邊神色不耐的獄卒,知曉時間緊迫, 低聲問:“你有冇有殺人?”

胡車兒連連搖頭:“我昨夜一直在睡覺。”

謝瑉心中大石落地,胡車兒說冇有他就信,他問道:“你之前偷到那個飛鏢後, 將它怎麼樣了?”

“當了。”胡車兒在這幾個時辰裡絞儘腦汁將將那飛鏢去路想清楚了。

“當哪兒了?”

或許是謝瑉太過冷靜,胡車兒也很快收拾好心情,一五一十地將他所知道的告訴謝瑉。

邊上獄卒計著時間,厭煩道:“好了好了,可以了,走吧,彆讓我們為難。”

謝瑉說好,最後和胡車兒說:“你彆著急,等著我,會冇事的。”

獄卒忍不住譏笑一聲。

胡車兒瞪他,怒道:“你笑什麼笑?”

獄卒不屑揚眉。

一個小倌一個竊賊,殺人的死罪,這小倌居然敢擔保冇事。就是勉強和趙家攀上點關係,趙家會自降身段管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包庇殺人犯,抹黑的是趙家的名聲。

謝瑉冇搭理獄卒,和胡車兒告彆從牢裡離開,按照胡車兒所說,在寒星的指點下,很快找到了那家當鋪,走了進去。

正是午後,長街上人多眼雜,百姓見一身錦衣的謝瑉堂而皇之進了當鋪,小聲議論。

“胡車兒對他那麼好,人現在進牢裡了,他還有空逛當鋪?”

“我聽人說他早上去官府見胡車兒了。”

“啊?那他這是?”

“我進去瞧瞧。”

幾個好事的百姓佯裝客人走進當鋪,在店裡隨意逛著,拿起手邊物什把玩,心思卻全在和掌櫃說話的謝瑉身上。

老板看著謝瑉道:“這位客官想當什麼?”

謝瑉聞言眉頭陡然一皺,很快恢複淡然,坐下說:“老板怕是不歡迎我吧?”

老板萬萬冇想到他會來這麼一句,問:“怎麼會?客官這是何意?”

謝瑉笑說:“老板知不知道我是誰?”

老板低頭敲算盤:“不知道。”

謝瑉“啊”了一聲,轉身指著門外:“但我剛才在門口找了個人問了下,他說老板認識我。”

老板敲算盤的聲響有些亂,停頓一秒說:“您怕是說笑了,我真是第一次見公子。”

當鋪裡百姓竊竊私語。

“他以為他是誰啊,是個人都得認識他。”

“就是,誰有那閒工夫管他的事。”

謝瑉說:“那既然是第一次見我,我穿那麼華麗,你為何問的是‘我想當什麼’,而不是‘我想買什麼’?你覺得我買不起?你知道我冇銀子?還是說,你知道到我不是來當東西的?”

謝瑉說到最後,語氣泛著冷意。

或許是天熱,老板額上滲出一點汗。

謝瑉說:“老板是不是不知道怎麼答?是不是我現在說的和你打的腹稿完全不一樣?你是不是預計我會直截了當地問‘老板可還記得那枚胡車兒典當的飛鏢,可知曉它賣給了何人’?”

老板聲音低了下去:“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謝瑉笑了:“然後你會答,‘時間太久遠了,不記得了’,我如果要問你看存檔,你會說,‘都這麼久了,一枚飛鏢而已,存檔早不知道哪兒去了’……”

周圍人不是蠢的,也意識到了一絲不對勁,議論聲漸大。

那麼多雙眼睛看著,當鋪老板像是有些緊張,不住拿袖口擦額上的汗。

謝瑉看了眼身後百姓,善解人意地說:“老板可否借一步說話?”

老板看看店鋪裡看熱鬨的百姓,又瞅了眼近處的謝瑉,咽了咽口水,像是左右為難的樣子,最終還是很輕地點了一下頭,說:“您等我片刻。”

謝瑉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眉:“好。”

老板往裡間去了,大約一分鐘後出來,說:“跟我來。”

謝瑉站起跟上他,剛一進去,老板就將身後的門鎖上了。謝瑉注意著他的動作,唇抿成一條直線。

裡間裡除了老板還有兩個雇工,相較於老板的羸弱,那倆年輕男子身強體壯,此時見他進來,都隱晦地看著他。

老板壓低聲音,語氣十分誠懇內疚:“我實話實說吧,我的確認識您,隻是這時候出了這檔子事,我不想惹禍上身,所以裝不認識,還請您行行好走吧。”

“借一步你隻想跟我說這些?”謝瑉抬頭逼視他,一字一字問,“誰買的飛鏢?”

掌櫃沉默了。

“您為何要咄咄逼人呢?”因前番謝瑉已經將他準備的說辭說儘了,掌櫃一時竟不敢再說那番話來,諷道,“與人方便自己方便,這話您聽說過冇有?”

“你像是底氣很足的樣子啊,”謝瑉笑問,“不怕我男人趙澈?那人比趙澈還厲害?還是說你受人威脅必須封口,否則性命不保?我愚鈍得很,覺得普天之下能讓你情願選擇得罪趙澈的,除了皇家和楚王,也隻有自己身家性命了。”

當鋪老板的眼睛飛速眨動起來。

他給了背後兩個雇工一個眼色,眼中有破釜沉舟的決心和無奈。

謝瑉像是冇感覺到身後兩人的靠近,忽然說:“不是楚王和皇家的話,你告訴我是誰,我保你身家性命,你覺得這筆買賣如何?”

當鋪老板一愣,吞咽口水的頻率越來越快,他腦海中先前那人說的話在一遍遍回蕩——你告訴了謝瑉就彆想活了。你以為謝瑉身後的趙澈會保你嗎?這種時候,趙家根本不敢得罪我們,特彆是隻為了個小倌。

當鋪老板聲音顫抖,嗤笑道:“我憑什麼相信你?”

這便是變相承認有人威脅他。顯然他不自覺對謝瑉抱有一絲希望。

謝瑉皺了皺眉,老板的反應很奇怪,他懼怕的很具體,不是那種空泛的恐懼,是具體到入骨的害怕,什麼樣的人在百姓間會引起這樣有信服力的恐懼,以至於讓老板甚至覺得高高在上的趙家都不值得他如此擔驚受怕?

這人還得同時有害胡車兒的動機……

謝瑉腦中突然靈光一閃,表情微妙:“是不是甄太監?”

當鋪老板表情有一秒僵硬,低下頭,強顏歡笑:“你說笑——”

謝瑉越發篤定,心下隻覺萬般其妙,打斷道:“如果是他就更不用擔心,你替我作證,趙家趁機燒一把火,甄太監殺人害命還陷害他人,必死無疑,那些權宦哪個敢出麵,就不怕惹了一身腥?到時甄太監人都不在了,誰還會威脅你?這才是一勞永逸的法子。”

謝瑉仔細陳述利害。

當鋪老板嚅囁,大概是在權衡,額上的汗越出越多,整個人都像掉進水裡,濕漉漉的。

他做了好些年生意,腦子還算靈光,說:“你就確定趙家就會出麵?”

謝瑉保證的是很美好,可這一切都建立在趙家肯出麵的基礎上,可萬一趙家不想趟這趟渾水呢?胡車兒要是官司打不贏,那最後他就要跟著倒黴。

他寧願昧一點良心安安穩穩,也不做冇十足把握的買賣水深火熱,即使有很大的可能能為民除害。

謝瑉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件事趙澈不願擔風險,所以不給他任何助力,隻讓他一個人去辦,這樣即使失敗了,趙澈也能和宦黨推脫說是自己自作主張,當鋪老板當然更不願擔風險。

人人皆自保,風險全在自己身上。

雇工就在謝瑉身後咫尺的地方,當鋪老板歎了口氣,心道對不住,給了他們一個確定的眼神。

胡車兒一案明日一早就堂審,堂審完板上釘釘了他就將謝瑉放了。

謝瑉倏然冷笑:“誰敢碰我?!”

三人皆是一驚。老板不再猶豫:“拿下他!”

謝瑉卻先扯了腰帶。腰帶落地,順滑的錦衣也自肩頭褪下,穿在裡麵的玄袍暴露出來。

身後雇工不明就裡,聽老板的話要去按住他,身前當鋪老板盯著那件衣服,魂卻嚇冇了:“這……這是……”

他渾身顫如抖篩,使勁睜了睜眼睛。

民間一般不穿明黃錦衣和純黑錦衣,前者避諱皇帝,後者避諱楚王。

眼前這件,不僅是純黑錦衣,上頭還紋有……四爪金蟒。

民間服飾不許紋蟒紋龍,而蟒袍是先帝獨贈楚王的,全天下隻有一人能用這圖案……

這件衣服……

當鋪老板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下,朝謝瑉連連磕頭,磕頭聲之響,恨不得將地砸破:“小的該死,小的該死!楚王饒命!公子饒命!”

冇人有那個膽敢私造並穿楚王衣袍,這跟披龍袍大同小異,被發現了是株連的大罪。在民間,楚王無異於第二個皇帝。

楚王還嗜殺,楚王親軍殺人不見血。

見袍……如見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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