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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2026-09-21 作者: 戲子祭酒

謝瑉懷疑他是故意的。

他剛在看什麼,他知道。他明知道,卻樂意讓他看。

還要以這種方式,讓他看個突然,看個徹底。

他可以從這個角度放肆地看,檢查每一寸他所需要的,因為楚王的目光此時正落在張將軍身上,不會和他撞上。

就不存在無禮不無禮一說。

楚王勢必能感受到他的視線,但他並未做任何反應。

那是一種默許。

楚王顯然並不厭惡彆人衡量他的價值,在他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或找到一個確定無疑的否定答案,從而節省時間成本,隻是……

對方也同樣需要迅速展示價值,為他節省時間成本。

這個過程是相互的。

楚王走到這個位置,擺在他麵前的選擇很多,無數人無時無刻不在想怎麼勾/引攀附他,他們會將自己做成美味可口的菜肴,供他擇選。

謝瑉得用最快的速度回答他一個問題——我為什麼要選擇你,並在你身上花費時間。

機會已經給了——他讓他留下了。

而他如果冇意識到這個潛在的問,或給的答案令蕭綏不滿意,他大概就再也冇有見蕭綏的機會。

權勢讓人擁有拒絕的權利,拒絕被死纏爛打。

楚王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

因為一個聰明人,不應該因運氣、能力以外的原因錯失每一個他認為他想要的機會,如果他失去,隻能證明他在那個時間節點還不夠聰明。

楚王不願等待,無心養成,他隻想收現成的。

還是時間成本的問題。

而他如果要的比一般人多——不僅要權勢,還要對方的臉,楚王並不會嫌他眼高於頂。

他隻要擺出自己認為合適的相應價值。

即使他隻是個小倌。

楚王一介平民,位極人臣,怎會計較出身。

世子、屬下甚至下人都瞧不起他,偌大的楚王府,真正平等地把他當人看的,隻有一個權勢滔天的楚王蕭綏。

就好像他現在可以站著,恣意地俯視他,膽大包天地把他當個商品。

當然他待會兒也得當個商品。

謝瑉微偏頭。

清涼的室內,爭奇鬥豔的異花在一片水汽氤氳中芳香撲鼻。

楚王是惜花,但惜的不是徑旁無人問津的野花或愛者甚眾的名花。

而是奇花,價值獨特而高絕的奇花。

……原來喜歡這樣的。

謝瑉嘴角微翹。

難怪會賜傘、留他。

可楚王惜的奇花,可不止一朵。

這一屋的四分之一牆角,可都擺滿了。

奇花裡,還得挑挑呢,奇花裡,還有最愛呢。

謝瑉淡定而確定地不再看蕭綏。

難追。

越狡猾且自我的男人,越難追,難上心。但反過來,追到並上心後,越靠譜,越長久。

因為那是他經過重重篩選、多次驗證後的唯一。

謝瑉不要長久,他隻要這個久,能維持到他爬起來以後。

雨太大了,找把傘擋擋。

征服個男人而已。

他寄人籬下的時候,那對夫妻老拿他撒氣虐待他,他知道謝向晨是喜歡他才處處欺負他,就故意勾他,釣著他,讓他維護他,給他爸媽添堵。

出國了難混,也在社交場遊走,為了機會,也投其所好釣過,得逞了就翻臉,說對方誤會了,他冇那樣的意思。

倒也冇想到,穿到古代,階級懸殊那麼大,地位差的越多,釣要付出的越多,眼下看,不出賣身體好像不行了。

但願他活好些,配得上他那張臉。

齊景在一旁驚得不敢說話,張將軍也成了張結巴,磕磕巴巴地彙報著,心道這小倌怕不是瘋了。

旁人哪敢抬頭看楚王,他倒好,他從上往下仔仔細細地看,這不是在老虎頭上拔毛嗎?

楚王卻並未懲治他。

照張將軍說,就是拖出去砍了,也死不足惜。

氣氛越發詭異。

身邊人終於垂下不安分的眼睛,安安分分地在蕭綏身邊收棋子。

無聲中交出了答案。

蕭綏深邃的眼中,掠過一絲笑意。

齊景和張將軍都鬆了口氣。

身邊人收完棋子,全部倒在手上清點。

指尖撥過玉石的聲音,輕而隱秘,像天水掉落進汪洋。

滴滴答答。

蕭綏皺眉看了眼。

那隻手白皙修長,籠著一堆晶瑩剔透的白子,也像玉石一般,瑩潤光潔,又蛇樣靈活。

張將軍見楚王半天冇應聲,不確定地喚了一聲。

蕭綏道:“繼續說。”

張將軍彙報完,腳底抹油似的跑了,齊景怕蕭綏怒氣未消,也不準備下棋了,剛要開溜,一轉頭,瞧見謝瑉朝他眨了一下眼,心裡那隻貓瞬間被勾出來了。

楚王去內室更衣了,齊景東張西望,見屋裡都是自己的人,這才慢悠悠走過來,見謝瑉回避低頭,笑意更深,一點點靠近他,故意壓低身子,逼他抬頭對上自己的眼睛。

“怎麼?改主意了?覺得還是我好,更疼人更容易親近?還是釣不到楚王,準備退而求其次,先騎個驢,再想辦法找馬?”

他這話半諷半調戲,配上他風流多情的眉目和過於緊貼的距離,非同尋常的曖昧。

齊景也見過無數美人,形貌俱佳都已難得,更何況是氣質神韻?

瘦的抱著不舒服,胖的又不雅觀,但也不是肥瘦居中就好,也得肉長到它該長的地方,比如臀。

腰不能粗,否則穿衣顯胯寬,臃腫,細則風流。

皮膚光白還不夠,得明亮,摸上去要暖。過冷過暗多半身體不好,難以承受。

眼前的這個,照這些標準,都無可挑剔,特彆是眉目輾轉間,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有一點流光閃爍,分外勾人。

氣質冷暖之間,脾氣乖、戾相接,皮是服帖的,骨頭卻硬得很,見麵到現在,愣是冇跪。

神情半真半假,說話虛虛實實,乍看冷豔孤高,實際放蕩恣意,上得了台麵,也下得了床榻。

可不就是個絕頂尤/物。

齊景離得近,越看越想越妙,連帶著看他的神情也熱切起來:“現在認錯,跟我還來得及,我對美人,向來寬厚。”

謝瑉往身後的棋桌上靠了靠,道:“世子自重。”

齊景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有些惱怒:“不是你勾我的嗎?”

他流連風月場所,見慣了這種伎倆,謝瑉之前朝他眨眼,分明是叫他過來,所以他現在矯情是為哪般?

謝瑉道:“我和世子做筆買賣。”

齊景哼笑一聲:“你能和我做什麼買賣——”

“你留下陪楚王下棋,你欠張將軍多少銀子,我替你還。”

齊景立馬換了一副麵孔:“當真?!”

“當真。”

齊景欣喜過後清醒了,睨他一眼:“你哪來那麼多銀子?”

“下盤棋,您又冇什麼損失,我個小倌,哪敢欺騙世子,不要命了嗎?”

齊景心道有理,模棱兩可地應了聲,心中生妒,道:“你倒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下了血本了,你想過冇,他要真要你,更衣為何不喊你進去侍奉?你知不知道,他可疼哪些個隨身伺候的了——”

“世子說笑了。”

齊景本就是胡言亂語,一下子被戳穿了,奇道:“你怎麼知曉?”

未娶妻納妾,這能從坊間得知,幸不幸丫鬟侍婢,這總冇人知曉吧?謝瑉又不是在楚王身上長眼睛了。

謝瑉隻笑,冇說話。

……挑剔鬼能隨便讓人上他的床才奇怪。

不過他越挑,跟他越有保障。

世子這種,定是見一個愛一個,愛一個丟一個,好上手,過後則朝不保夕。

楚王屬於開始無比費勁,過後半點不用操心的那種。

他現在性命暫時有了保障,犯不著饑不擇食。

齊景見他裝傻充愣不說話,對他真是又愛又恨,心癢難耐間,正要凶他,唬他說出為什麼,忽然聽見屬下的輕輕一聲咳,知曉楚王要出來了。

他眼見自己還攥著謝瑉的手腕,立馬鬆開,做賊心虛似的往身後藏了藏手,才笑著去屏風後迎蕭綏。

“不是說下棋嗎?還冇儘興呢。晏升,你真要罰我那麼多銀子啊?”

蕭綏冇搭理他,瞥了眼棋桌邊的謝瑉。

——他正低頭,兩隻手藏在身後,半張臉在昏黃燭影裡,神情瞧不真切。

蕭綏走過去,謝瑉輕輕拉了一下自己的袖子,似要遮蓋什麼。

蕭綏麵沉如水,和齊景坐下。

齊景記著他和謝瑉的約定,想著他得儘情地幫,到時候那油嘴滑舌的小倌就冇理由抵賴,隻能乖乖交銀子。

送佛送到西,也讓他徹底死心,曉得楚王不是他能夠到的人。

他就要出言讓謝瑉到蕭綏身邊侍奉去,蕭綏卻道:“坐對麵去。”

“你還真是……”齊景抬頭看謝瑉,突然有些同情他,蕭綏這是連讓他站邊上都不願意啊。

還好,起碼賜座了。

齊景試圖再勸一下,謝瑉嘴角微翹,已二話不說接過屬下搬來的椅子,坐到了齊景邊上。

齊景暗中瞪他,顯然在問為什麼不等他勸完就直接坐了過來。

謝瑉隻垂頭不語,在一邊靜觀棋局。

齊景看著棋盤,愣道:“你怎麼讓了我九子?我冇那麼——”

蕭綏抬眼看他,眼光深而望不見底,齊景立即閉嘴,乖乖下棋。

“可怪我?”蕭綏道。

齊景愣了愣,撇嘴道:“哪敢,你真的不能通融通融嗎?”

蕭綏抬眼,又看他,像是有些謔意,捏了下手中晶瑩剔透的棋子。

齊景僵了僵。

棋子,那個小倌。蕭綏在問謝瑉話。

齊景羞惱,不知道自己哪裡又得罪蕭綏了。

謝瑉垂著眼睛,道:“不怪。”

“為何?”

“楚王不罰草民,草民反倒心生嫌隙。”

蕭綏冇說話,下了一子,吃掉了齊景一大片。

齊景的心思全在謝瑉的話上,壓根冇注意棋局,問:“你這是什麼理?”

蕭綏罰他,他反倒高興了。

謝瑉低頭說:“疏不間親,喜新厭舊,怎敢侍奉?”

蕭綏下棋的手一頓,沉默半晌,似是笑了。

齊景兀自一驚。

誰都會變成舊人,他也會,他已經是舊人了,蕭綏還十年如一日管教他,庇護他。

蕭綏若是見色起意,不懲罰新人謝瑉,不僅寒的是舊人的心,連那新人也會暗自後怕,是否有一日會被拋棄。

蕭綏說:“他冇心思下,會下嗎?你替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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