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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2026-10-07 作者: 我愛種綠蘿

吃了點東西,袁小溪感覺好些了,但還是不舒服,渾身像是被車碾過一樣,有種散了架的感覺。

她決定去睡覺,睡醒了會是新的一天。她什麼都冇管,徑直上了床。桌上的餐具冇收拾。眼下的處境也不去想了。陳詞和宋慎,她強迫自己把這兩個名字從腦子屏蔽掉。人混沌的時候,錯誤率太高。睡上一覺, 清醒了,就會好很多。

可睡不著。意識浮浮沉沉,像一個陌生且冷漠的旁觀者,遠遠看著自己的軀殼躺在那裡。

房門響過了,有人進來收走了餐具。宋慎也上了床,手臂從身後環過來,把她攬進懷裡。她知道她應該推開他,應該把這天承受一切都憤怒砸到他臉上。可她太累,不想動。

他又開始親她了。她說:“我想見宴南星。”

宋慎的聲音在唇齒間溢出來,他回答好,把她嵌得更緊。

她在想這是不是所謂的「償?當初她請他幫忙調查班納頌的生物科技公司,但冇有談及價錢,現在的局麵就是當初的結果。

第二天醒來,袁小溪感覺果然好多了。身上那股像是被車碾過的碎感退了大半,腦袋也清明許多。

入目的天花板很高,石膏線繁複精致,垂著一盞鎏金枝形吊燈。紗簾半掩著落地窗,外麵天光已經大亮,熱帶的陽光把室內照明晃晃的。

她坐了起來,環顧四周,宋慎不在房間裡。偌大的房間裡隻有她一個人。眼前是一間套房,處處透著奢華。她睡的這張四柱床寬大得離譜,淺金色床幔從上方垂落,床品是上好的絲緞。地毯極厚,織著大片暗紋。

但下床時她立刻覺得不舒服了,大腿內側的刺痛和酸軟同時湧上來,她做了一會才慢慢站直。身上也不舒服,腰酸背痛。

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是一條的白色睡裙,是宋慎給她穿上,襯的皮膚如上好的羊脂玉。衣服的質地很好,但太方便了。

旁邊放著一疊疊好的衣服,米白色,料子柔軟,她猜應該也是宋慎準備的。她冇有彆的選擇,先前那套偽裝不知道哪兒去了。她抱起衣服,進了洗手間。

洗手間同樣大得驚人,黑白大理石鋪陳,洗手台光可鑒人,一隻獨立浴缸靠窗放著。看著那浴缸,她頭皮有些發麻了。昨晚一度她竟生出不想活的念頭。人不清醒的時候,果然很可怕。

她冇有泡澡,隻開了花灑衝洗。洗到下身時,她又感到疼了,一碰就刺。她咬著牙草草清洗,不敢多碰。身上的淤痕在熱水下很明顯,尤其腰間和手腕,青青紫紫,一看就知道被人用力摁過。

洗完後出來,袁小溪發現房間裡多了兩個女人。

她們穿著一樣的衣服。過膝裙,頭發都挽得整整齊齊。年紀都不大,一個圓臉,一個高瘦些,看體態和站姿像受過訓練。站得筆直,雙手交疊在身前,規規矩矩候在門邊上。

她猜應該是女仆。

昨天她昏昏沉沉間,曾聽見有人稱呼宋慎宋先生,還提到了阿米讚殿下。殿下這個詞現在可不多見。

她當時腦子裡空空的,這些倒是裝進去了。還有在金雀莊園的櫃子裡,她偷聽到瓦塔納和旁人的隻言片語,說這位阿米是馬來亞佛裡南蘇丹的長子。

即便她對馬來亞一點都不熟悉,也知道蘇丹意味著什麼。她在春城上大學時,同寢室有個女孩喜歡看各國王室八卦,有一陣子天天念叨馬來亞獨特的輪值君主製。

馬來亞有數個擁有世襲蘇丹的州屬,最高元首由這幾位世襲統治者輪流出任。各州蘇丹在各自州內地位尊崇。佛裡南州是其中經濟最發達,話語權最重的州之一,該州蘇丹在民間威望很高。

宋慎能請動這位王儲幫忙救她,足見兩人關係非同一般。

兩個女仆見她出來,齊齊躬身,其中一個用一口流利的夏國語恭敬道:“您醒了。請問您想用些什麼?”

袁小溪心裡稱奇,這夏國語說得字正腔圓,冇有半點口音。她問:“有什麼?”

圓臉女仆報了幾樣:“有雞粥、魚片粥、椰漿飯、炒粿條,還有一些點心。水果有山竹、紅毛丹。茶有拉茶、菊花茶,也可以現煮咖啡。”

袁小溪想了想,說:“一碗雞粥,一杯拉茶,再要一份水果。”

圓臉女仆應聲下去了。另一個高瘦些的女仆輕手輕腳收拾房間,把散亂的薄被疊好,又去拉窗簾。陽光一下子湧進來,整個房間更亮了。

迎著太陽,袁小溪眯了一下眼睛。新的一天了。她想起了宋慎答應她的事。

“宋慎呢?”她問女仆。

女仆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身來,依舊恭敬:“宋先生有事出去了,說很快回來。”

袁小溪冇有再多問。眼下的環境都在告訴她宋慎絕非她從前認識的那個人。至於其他,他的那些話,或許是真的,但並不重要,那不是她想要的。

下樓的女仆很快推著餐車上來,在桌上鋪了餐巾,擺好雞粥、拉茶和一盤切好的水果。雞粥熬得細滑,撒著薑絲和蔥花。袁小溪慢慢吃著,胃裡舒服了不少。

她問:“我能下去走走嗎?”

女仆恭敬回答:“可以的。但不建議您去前院,那邊視野太開闊。”

袁小溪知道視野開闊意味著什麼。她是被宋慎偷偷從巴薩的金雀莊園帶出來的。雅雯和瓦塔納找不到她,一定會懷疑到突然拜訪的阿米讚頭上。他們或許會礙於阿米讚的身份,不敢貿然上門,但讓人偷偷來查一定會有。

她打消了出去的想法。

宋慎和瓦塔納之間,她選擇宋慎。宋慎最狠也就是把她c死。可瓦塔納,那是個變態。她一想到他對雅雯做的事,就覺得惡心。而且,瓦塔納還連著班納頌。她更怕落到班納頌手裡,成為實驗體和血庫。

她問兩個女仆名字,這裡是哪裡?

圓臉女仆先答:“我叫諾拉。”又指向高瘦些的同伴,“她叫莎莉娜。這裡是阿米讚殿下在拉達那哥欣的私邸。

袁小溪點點頭,又問:“你們是哪裡人?”

諾拉微笑著:“我們都是從佛裡南州跟著殿下來的。”

袁小溪端起拉茶,喝了一口,問:“這茶,用馬來語怎麼說?”

諾拉答:“Teh tarik。”

“Teh tarik。”袁小溪跟著念了一遍,發音有些生硬。

莎莉娜在一旁輕笑,說:“您說得很好啦。”

袁小溪失笑,她自己都聽出了彆扭。不過,語言隻要肯下苦功夫,冇什麼學不會的。她看了一會窗外,遲疑了一下,問:“能不能幫我買點藥?”

兩個女仆對看一眼,諾拉上前:“您需要什麼藥?"

“呃,涼血消腫的.....外用藥。”

“你不舒服嗎?需不需要請醫生過來一趟?”諾拉又問。

袁小溪搖頭:“不用。”

諾拉恭敬又道:“好的,我這就讓人去買藥。”

她退了出去。莎莉娜收拾好餐車,輕輕帶上門。

房間裡又隻剩下袁小溪一個人。她慢慢把水果吃完,望著外麵發了一會兒呆。

過了冇多會,宋慎回來了,帶著一股外麵太陽曬過的熱氣。一進門便反手關上了,來到她麵前,把她從椅子上撈起來,抱進懷裡。

袁小溪依舊不適應。他身上太熱,連呼吸都熱得讓她想躲。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他的聲音也急,貼得太近,“我聽說你讓人去買藥了。

袁小溪避讓著,知道應該是她讓諾拉買藥的事情被宋慎知道了。她難以啟齒,心裡也怒。但生氣解決不了問題。身體是自己的。

宋慎見袁小溪猶豫,更緊張了:“到底哪裡不舒服?你說話。我讓他們叫醫生來。”

“不用了。”袁小溪彆開臉,聲音僵硬。

宋慎盯著她的眼睛,額頭頂著她的額頭,近乎耳語:“不說嗎?那我來檢查了。”天知道,他有多喜歡她的身體。

袁小溪忍不了了,把宋慎的臉扒開:“你不是明知故問嗎?你昨天......我受傷了!”

宋慎愣住,一會後明白過來,竟笑了一下,臉上的酒窩若隱若現,覺得心裡滿滿脹張的。得意與心疼交加。他一把將她緊緊抱住了。親著她的耳垂,啞聲耳語:“對不起!以後我一定注意,好不好?”

袁小溪恨不得給他一巴掌,她的話簡直是c藥,竟讓他得意起來。男人和女人,果然是不同的生物。尤其是色y熏心的男人。簡直像隻乾了壞事還忍不住得瑟的貓。

但她明白,她不能跟他比力量,她放棄了無用功。趁喘息的空隙問:“我什麼時候可以見宴南星?”

宋慎依舊舔咬著,倒也像他所說的那樣,一點一點,輕輕的,雖一團火熱,卻儘量避免碰到:“今天晚些時候。”

但親的時間太長,袁小溪也忍不了。借口上廁所,來到了洗漱間。

洗手的時候,她抬頭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

裡麵的人唇紅潤光澤微腫,臉上還帶著冇褪儘的薄紅。一張臉明明五官和從前一樣,卻觀感完全不一樣。以前膚色暗淡,頭發枯黃,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現在皮膚嫩得像拍一下就能出水,又白又細,整個臉濃豔精致,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媚氣。

她趕緊洗了把臉。再看時,臉上的薄紅冇了。臉如清水芙蓉,也分外濃豔。她的確有幾分姿色。

袁小溪出來的時候,宋慎已經恢複了正色,打開了腳邊放著一隻黑色行李袋,裡麵露出幾件衣服和一些瓶瓶罐罐。他手裡正拿著一頂假發和一件深色外套,見她出來,說:“一會過去,我們得做點偽裝。”

袁小溪看著:“你有把握進去嗎?”她可不想被班納頌抓個正著。生物科技公司的安保,上次他講過,有紅外線加人臉識彆。偽裝做的再好,能騙得過人臉識彆?

“生物科技公司安保森嚴,我至今也就混進去過一次,還是在外圍轉了一圈,核心區隻遠距離拍了幾張照片。那裡風險太高。但宴南星並不是一直都關在生物科技公司。她有時候會出現一家療養院。”

“你看到的那張照片,就是她在療養院時拍的。那地方還是跟蹤班納頌時發現的。班納頌經常去那家療養院。那裡比生物公司好進一些,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袁小溪鬆了一口氣,她對生物科技公司有種發自內心的恐懼。

整理好發型。又換了衣服。這次宋慎還準備了一個眼鏡。袁小溪戴上後,覺得自己多了點文質彬彬的味道。宋慎更是看得目不轉睛。甚至覺得給她戴上眼鏡是個錯誤。

做好這些,袁小溪被宋慎牽著下樓。在樓梯間,袁小溪就看到了客廳沙發上坐著的男子。他約莫三十來歲,氣質儒雅。穿一件淺色亞麻襯衫,手裡端著一杯茶。聽見動靜,他抬起頭來。目光在她身上一閃而過,落到宋慎臉上。

“你們去乾什麼?馬上要晚飯了。”他問,語氣平和,像是親朋好友之間的尋常問候。

宋慎腳步冇停:“晚飯我們在外麵吃。”

阿米冇再說話,端著茶杯看著他們從麵前走過。

宋慎和袁小溪出了門,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阿米讚仍坐在客廳裡。車出大門。他放下茶杯,對身邊一個不起眼的中年男人說:“跟上他們。彆讓他們闖出大禍。”

車開出莊園,袁小溪也緊張起來,宋慎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療養院環境很好,叫塔琳療養院,在拉達那哥欣郊區。離班納頌的生物公司不遠,開車五六分鐘就能到。班納頌住的是VIP區,整棟樓單獨隔開,不對外開放。他來這裡很勤,以前基本三五天就會來一次。這段時間,他幾乎晚上都在這邊。他在的時候,一般能見到宴南星。”

袁小溪聽出不同尋常的味道,心裡驚愕。一個總理熱門人選,這麼頻繁在晚上時間待在一家療養院。

宴南星同時也在!

能乾什麼?

她遍體生寒,喉嚨裡一陣陣往上翻滾著惡心。

這就是男人,野心和欲望並駕齊驅。班納頌一邊用宴南星的血創造一批可以讓人沉迷的特殊體質,讓她們成為自己籠絡人心的工具,一邊又享受著她的身體。宴南星被物儘其用!在生物科技公司還冇有建成之前,她大概被關在某個暗無天日的地方渡過十餘年。

宋慎又看了袁小溪一眼。他知道宴南星不僅是實驗品,還是血庫,更是班納頌的專屬禁臠。這些他早就查到了,一直冇有跟她說透。但現在陳詞已經來了國,他必須要儘快帶她離開這裡了。可她不一定會聽。他可以任由她打罵。但不想傷害她一點點。她既膽大又慫,適時讓她看到一些肮臟

的東西,會讓她比較乖。

“他們一起在療養院VIP區。外人進不去,隻有固定的一批保潔和醫護能出入。’

袁小溪臉上一點血色都冇有了,像是有一條冰冷的蛇順著她的脊椎在慢慢爬。

宴南星快不行,所以班納頌瞄準了她嗎?她會替代宴南星,不僅要被切片,當血庫,還有被當成專屬的發泄欲望的工具。

她一陣強烈惡心,胃裡和喉嚨裡極度不適,差點吐出來。

“這次我們要頂替專屬保潔進去。”宋慎說,“我已經買通了裡麵的主管。他會帶我們進VIP區,身份是他主管下的專屬保潔人員。但隻能進去半小時。”

袁小溪閉了閉眼,把那股惡寒和惡心壓下去。

車開了一會,拐進一條兩旁種滿高大棕櫚樹的道路。袁小溪遠遠看見一座白色建築群,圍牆不高,但能看到多處崗亭和巡邏的保安。再往遠處望,果然能看見生物公司那幾棟灰白色大樓的輪廓,離這裡確實不遠。

車在療養院外圍的一處僻靜路邊停下。已經有一個中年男人等在那裡。他五十來歲,微胖,穿著淺藍色製服,胸牌上寫著:塔琳療養院後勤主管:頌蓮。他麵色不太好看,額頭上有些汗,見宋慎下車,快步迎上來。

“宋先生。”他壓低聲音,目光越過宋慎,落在後麵的袁小溪身上,皺了皺眉,“我們快進去吧。”

宋慎示意他帶路。

頌蓮領著袁小溪和宋慎從側門進入療養院,一邊走一邊交代:“一會兒要全身掃描,不能攜帶手機等電子產品,防止偷拍。進去以後不要亂看,不要說話,低頭乾活。隻能進去半小時,多一分鐘都不行。到了時間必須走。”

宋慎無不答應:“放心,都聽你的。”

頌蓮帶著他們來到辦公區,從一間冇開燈的儲物室裡拿出兩件白大褂和口罩,讓袁小溪和宋慎換上。他自己也穿上製服,又往推車上放了拖把水桶、抹布和幾瓶清潔劑,偽裝成例行保潔。

“跟我來。”他說。

袁小溪推著清潔車,宋慎跟在旁邊。頌蓮走在前麵,穿過一條長廊,來到一棟獨立的白色小樓前。那棟樓被矮牆和鐵門圍著,門口有兩名保鏢站崗。頌蓮上前,先在人臉識彆屏前站定,又按了指紋。門禁滴了一聲,鐵門緩緩滑開。

樓裡麵有不少保鏢,分散在過道兩側。但他們對主管帶進來的袁小溪和宋慎隻進行常規掃描,用金屬探測器在兩人身上掃了一遍,確認冇有攜帶違規物品後,就放行了,顯然司空見慣。

三人進了電梯。頌蓮按了三樓。

電梯門關上後,他壓低聲音:“這裡冇有監控,隻在出入口有。我守在電梯口,你們快點。記住,最多二十分鐘,不,十五分鐘。今天部長隨時可能過來。”

宋慎說:“知道了。”

電梯叮一聲到了三樓。頌蓮先出去,左右看了看,才朝他們招手。袁小溪推著清潔車出來,看見走廊很安靜,鋪著厚地毯,牆壁是柔和的米色,空氣裡有消毒水和某種藥味混在一起。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扇緊閉的門。

“先推車去雜物間,那邊可以清洗工具,平常這裡保潔隻需要水桶和抹布就行。”頌蓮指了指儘頭的方向,“右轉第三間,就是雜物間。彆走錯了。’

宋慎打了個ok的手勢。和袁小溪推著車進了雜物間,把清潔車放在裡麵,隻拎了一隻水桶和幾塊抹布出來。

宋慎走在前麵,袁小溪跟在他身後。頌蓮果然冇有跟來,就站在電梯口附近放風。

兩人佯裝擦拭打掃,一間間房推開看。在一間書房裡看到了一扇門,門虛掩著,冇有鎖。

宋慎輕輕推開門。袁小溪從他身側擠進去,一眼就看見了躺在床上的女人。

她很瘦,手腕上的青筋凸起來,搭在淺藍色被單外。頭發斑白,乾枯淩亂散在枕頭上。可即便如此,她的麵容依舊較好,眉眼間的輪廓柔和清晰,像是一朵被風乾的花,還保留著曾經盛放過的影子。

她像是昏睡中,胸膛幾乎看不到起伏。

袁小溪伸手搭上她的腕脈。指尖下脈象虛浮無力,肝腎氣血嚴重不足。此刻昏睡,的確是用了藥的效果。

她過於緊張,呼吸噴出的熱氣在眼鏡上形成了一層薄霧。她於是拉下了口罩,從內袋裡摸出一根針,找到了女人手上的合穀穴,輕輕下針,又取太衝內關,輕慢撚轉。

宋慎目不轉睛看著,心裡吃驚不小。她身上從裡到外的衣服都是他親手挑的,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在身上藏了一根針?還會點穴行針!

床上的女人忽然輕輕抽了一下,眼睫顫動起來。一會後,睜開了眼睛。

但她的瞳孔空茫渙散,灰蒙蒙的,像是被什麼東西長年累月浸泡過,已經失去了焦點。她茫然轉動著眼珠,目光落到袁小溪臉上呆住了。

“盛老師......

”

袁小溪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的生父盛夏,大學畢業後來到瞎子溝掃盲。彼時她的生母宴南月和雙胞胎妹妹宴南星,都是掃盲班裡的學生。那個叫盛夏的年輕老師,大概是宴南星漫長灰暗記憶裡為數不多的光。

袁小溪握住她的手,有些哽咽:“你感覺怎麼樣?”

飽受折磨的女人意識已經不太行了,目光盯著袁小溪的臉看了一會後,又變得空茫,像是冇有聽到袁小溪的話,又恢複了呆滯的樣子。

袁小溪知道這可能與長期用藥有關。她又刺激了一下她的穴位,用針尖輕輕點壓她的人中和承漿。

宴南星的瞳孔輕微收縮了一下,眼珠又動了一下。

袁小溪摸了摸她的頭,試圖從她灰白臉上找到二十多年照片中的那對幾乎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姐妹的影子。

“你知不知道宴南星是誰?宴南月呢?”

宴南星的眼睛裡慢慢蓄起淚來,但那淚不落,隻在眼眶裡打著轉。過了一會兒,她喃喃說:“姐姐......回家,我要回家……………”

袁小溪的視線也模糊了,鼻子發酸。她見過各種各樣的病人,知道有些人被折磨到最後,會退回到最本初的記憶裡,隻記得最親最近的人,隻記得一個念頭。宴南星現在就是這樣。她已經近油儘燈枯。

她想帶宴南星走,她在這裡絕對活不長久。但她也知道眼下不可能。門外有保鏢,樓下有門禁,院外有巡邏,班納頌隨時會到。她是因為有宋慎才走到這裡來的。換她自己絕無可能。

她握著宴南星的手,像握著一把隨時會散掉的枯骨。“我會帶你回家的。我一定會帶你回家。”她有些哽咽,忍了一會,湊得更近些問:“雅雯.....是不是你的孩子?”

宴南星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她冇有說話,眼睛依舊瞪著天花板,淚從眼角滑進鬢角,又流進斑白的發裡。

袁小溪她還想再問,外麵走廊上忽然響起一陣急促腳步聲。

“快走!”頌蓬出現在門口,臉色煞白,聲音又低又急,“部長來了,已經進療養院了!”

袁小溪連忙取下細針,又給宴南星擦掉眼淚,把她的頭發和袖子也整理了一番。

“我一定會來救你出去的。”她低下頭,貼在宴南星耳邊,又說了一遍。

宋慎已經一把拉住袁小溪的胳膊,把她往外帶。頌蓮在前麵引路,三人迅速整理好衣服和表情,裝成剛剛結束保潔的樣子,推著清潔車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一瞬,袁小溪透過不斷縮小的門縫,看見走廊儘頭有保鏢在動,有人在對講機裡低聲說著什麼。

電梯下到一樓。他們推著車走出白色小樓,經過門禁,門口的保鏢依舊麵無表情。鐵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上。

兩輛黑色轎車從旁邊的主路緩緩駛來,車身擦著他們的身側經過,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見裡麵的人。

頌蓬的腿明顯軟了一下,但他硬撐著冇有停步。車過去後,他才擦了一把頭上冷汗:“剛才是部長的車,你們快走!”

袁小溪和宋慎剛離開,兩輛黑色轎車就停在白色小樓前。

先下來的是司機和一名貼身保鏢。保鏢繞到後座拉開車門,車裡的人過了一會才出來。

他六十來歲,但看起來不過五十出頭,皮膚黑而緊實,身形瘦硬,肩背挺得很直。一頭灰白短發梳得一絲不亂,腕上戴著一串黑色念珠。他的臉窄長,顴骨高聳,眼窩微陷,一雙眼睛常年半闔著,看人時總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耐心。

下車時,他冇有立刻走,而是站在車旁,先掃了一眼四周,把每一處陰影都過了一遍。

而後往樓裡走。

班納頌心情不好。選舉情勢反複,一個原本答應支持的議員忽然反水。阿努查被停職後,警方那邊的人事安排推進得也不順利。更重要的是,夏國那邊傳來消息,袁小溪失蹤,陳詞不知去向。他的人在那裡蹲守二十多年,竟讓人在眼皮底下搶了先。也不知道是誰出手。但陳詞肯定會把這筆賬

算在他頭上。那可是狠人。他肯定來了國。但他的人全撒出去了,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他上了樓。

整層樓靜悄悄的。這裡是他的專屬空間。他推開門,進了書房,來到裡間。

這間房子不大,窗子常年拉著厚絨布窗簾,隻有一盞落地燈亮著,光線昏暗。空氣裡浮著藥味汗味和某種說不上來的腥甜。

躺在床上的女人,像一具活死人。她瘦得脫了相,頭發斑白散亂,眼睛半睜著,卻冇有焦點。

班納頌站在床邊看著她,解開皮帶。這副皮囊差強人意,但內裡卻是極致的酥爽。

這段時間事情頻發,他需要紓解。他把她翻過去,冇有做任何前兆,像野獸一樣直接進去。她的身體乾涸而順從,像一個冇有靈魂的容器。他緊緊按著她的後腦,把她的臉壓進枕頭裡,動作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重。過了好一會兒,他抽身出來,又轉到她正麵,想繼續。

他坐上去,把自己送進她嘴裡。

就在他閉著眼享受的時候,宴南星突然動了。

她的嘴猛地合上,牙齒深深嵌進班納頌的皮肉裡。那一下拚儘了全身最後的力氣,像一把鈍刀生生切進肉裡。

班納頌慘叫一聲,身體本能往後拔。卻拔不出來。宴南星的牙關像鐵箍一樣死死鎖住,怎麼都不鬆。

巨疼之下,班納頌腦仁發麻,眼前一陣陣發黑。他一把抓住宴南星的頭,死命往枕頭裡按,又去掐她的脖子,企圖讓她鬆口。

他下手極狠,手指幾乎嵌進她頸側的皮肉裡。可宴南星那雙以往總是呆滯無神的眼睛,這時燒著暴虐的恨,像兩團冷火,直直盯著他。

她非但冇有鬆口,反而又一口合了下去。

瞬間,班納頌眼前一黑,幾乎疼昏了過去,喉嚨裡發出來的已經不像人聲,而是一聲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嘶叫。他整個人向後仰倒,雙手還在腿間,疼得渾身痙攣。

一會後,他又猛地撲回來,一把抓住宴南星,把她重重摔到了角落。她的身體撞上牆,又滑到地上,嘴裡全是血,一半是他的,一半是她自己的。她咳嗽了一下,血沫從嘴角湧出來,卻還是冇有鬆口。

門被撞開了。

保鏢們衝了進來,看到眼前的場景都驚呆了。幾個扶住班納頌,又對著對講機狂喊,打電話通知醫生趕緊過來。另幾個下意識去抓宴南星,卻見她嘴角帶血,慢慢抬起了頭。那樣子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哪裡還有半點活死人的影子。

幾個保鏢圍上去,企圖讓她就範,鬆口吐出嘴裡的東西。

宴南星撐著牆站了起來,身形一晃,冇有逃,直直朝著離她最近的一個保鏢撲了過去,撲向他的槍口。

槍聲響了。

宴南星倒下去,額頭正中出現一個黑洞洞的槍眼。她仰麵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嘴角的血清冽流下來,淌進斑白的鬢發裡。她一直望著天花板,像在找什麼,又像什麼都冇看。

班納頌已經痛得半昏半醒,嘴裡還在罵著,聲音斷斷續續,很快被湧進來的醫生和屬下淹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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