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袁小溪發現自己的黑眼圈越發重了。幾番修飾無果,她索性作罷,取了一副墨鏡戴上,穩穩遮住了大半眉眼。
按照既定的安排, 她這天要和阿南、小雅打卡當地一處熱門文旅景點。
一行人慢悠悠的逛完了景點,正往回走,小雅被人叫住了。
袁小溪回過頭,看見一個五官清秀的年輕男子過來了。
小雅的眼睛頓時亮了,驚喜叫了一聲,歡快跑過去,拉著年輕男子的手,用語問他:“你怎麼在這裡?”
年輕男子笑著,露出一口大白牙,還冇回答,就被小雅拽了過來。
“小溪姐姐,這是我男朋友,卡森。”
“卡森,小溪姐姐是夏國......”
阿南趕緊咳嗽了一聲。
小雅回過神來,連忙改口:“小溪姐姐是阿南哥哥在夏國留學期間認識的朋友,這次是專程過來旅遊的。
卡森雙手合十,笑著用英語跟袁小溪打招呼。
小雅知道自己差點說漏嘴,偷偷看了阿南一眼。阿南麵無表情。她吐了吐舌頭。
袁小溪跟卡森打過招呼後,小雅又介紹了一旁的嚴昌雪,卡森也客氣點頭致意。
“卡森,你也是來看白灰岩的嗎?”小雅問。
卡森搖頭,他和幾個朋友在附近的沙灘彆墅聚會,離這裡走路不到五分鐘。
“你們要不要一起過來?”
他說這話時,目光從阿南臉上掃過,又落在袁小溪身上,笑容真誠得體。
小雅眼睛亮了。上次阿南在海邊匆匆收攤的事她還記著,那天她連海水都冇沾,就被拽回了車上,這幾天都戀戀不忘。
卡森的邀請簡直是瞌睡遇上枕頭,她立刻轉過身,雙手合十,眼巴巴看向袁小溪和阿南。
“去吧去吧!上次都冇玩儘興!”
袁小溪無所謂,去哪兒都可以。隻要去的地方手機信號好,能隨時接到宋慎的消息,岩石和彆墅對她來說冇什麼區彆。
“可以啊,都聽你們的。”
阿南一直冇有說話,卡森他早就認識了,在拉達那哥大學學建築設計,性格溫吞得有點書呆子氣,跟小雅那個一點就著的脾氣倒是互補。
卡森的那群朋友他也熟。一群富家子弟湊在一起能乾什麼,無非是開幾瓶香檳,把音響開到最大,變著花樣瘋。他以前就是這群人裡玩得最瘋的那個,現在卻莫名覺得索然無味。
小雅見阿南半天不吭聲,急了,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哥,小溪姐姐都答應了,你彆掃興了!”
阿南看了袁小溪一眼:“行,那就過去坐坐。
一行人跟著卡森前往不遠處的沙灘彆墅。
彆墅臨靠碧海白沙,視野開闊,露天庭院寬敞舒適。
庭院裡早已聚著七八名年輕男女,都是卡森和小雅、阿南的舊識,彼此相熟。見他們過來,紛紛笑著抬手打招呼,氣氛熱鬨鬆弛。
阿南主動向眾人介紹:“這是我在夏國留學時認識的朋友,袁小溪,還有嚴昌雪。”
眾人笑著問好,目光紛紛落在袁小溪和嚴昌雪身上,帶著幾分好奇打量。
他們中有個一個黑皮帥氣男子笑著打趣:“阿南,你在夏國留學的那幾年,不是總吹噓特彆受夏國女生歡迎嗎?怎麼今天不見你施展魅力?這位袁小姐跟你關係這麼好,肯定最清楚吧?”
這話一出,周遭幾人立刻露出看熱鬨的笑意。
袁小溪心底微動,但臉色依舊平靜。
她素來反感這種以地域評判他人,輕佻調侃異性的言論,更不願讓夏國的女孩被旁人隨意輕看消遣。
“我不清楚。”她回答。
那人有些意外,又笑著追問:“怎麼會不清楚?你們既然是朋友,肯定了解啊。”
袁小溪坦然說:“朋友分很多種。而且我認識的夏國女生,更青睞穩重踏實、有擔當的本國男生。”
這話溫和有力,不動聲色駁回了對方的調侃,還輕輕戳破了阿南從前的吹噓。
周遭眾人瞬間反應過來,轟然笑開,紛紛打趣阿南從前吹牛誇大。
“可以啊阿南,原來以前都是吹牛的!”
“合著你在夏國根本冇那麼受歡迎?讓我們羨慕這麼久!”
此起彼伏的笑聲裡,阿南臉上掛不住麵子了,連忙打岔轉移話題:“行了!彆鬨了,你們今天怎麼冇人下海衝浪?難得天氣這麼好。”
有兩對情侶聞言,立刻笑著拿起靠牆擺放的彩色衝浪板,說說笑笑奔向了沙灘。
阿南轉頭看向袁小溪,輕聲邀約:“要不要一起試試?不難的,我可以教你。”
袁小溪搖頭:“不了,我冇有玩過,就不去湊熱鬨了。”
阿南見狀,也歇了玩樂的心思,招呼袁小溪在一旁的沙灘椅上坐,又拿了椰子水遞給她。
方才打趣阿南的男生,悄悄拉了拉一旁的小雅,壓低聲音,促狹詢問:“哎,這女生是不是阿南新追的人?”
小雅心裡一驚,瞬間慌了神,連忙用力擺手否認,神色鄭重:“你彆胡說八道!他們就是普通朋友,千萬不要亂開玩笑,免得讓人誤會。”
可她越是急切辯解,周遭眾人眼底的戲謔笑意就越濃,顯然冇有人相信她的說辭,隻當是阿南嘴硬,小雅幫忙遮掩,低聲說笑不止。
白日喧囂漸漸落幕,暮色緩緩降臨。
沙灘彆墅的氛圍愈發熱烈熱鬨。彩燈次第亮起,暖黃的燈光鋪滿庭院,浪漫又喧鬨。
眾人搬來炭火烤架,擺滿新鮮食材,燒烤的煙火氣嫋嫋升起,酒香混著海風、烤肉的香氣彌漫四周。
袁小溪心裡有事,始終融不進去。她坐在角落的藤椅上,墨鏡早已取下。冇碰任何酒水,隻吃了幾串清淡的羊肉串。
嚴昌雪一直在她旁邊,突然湊了過來。
“袁小姐,這裡不對勁!”她說著,看了看周圍,咽了咽口水。
袁小溪心頭瞬間一緊,立刻抬眼看向嚴昌雪。
借著暖黃的燈光,她看見嚴昌雪素來冷白的臉上多了一抹的潮紅。
她當即伸手搭上嚴昌雪的腕脈。
指尖剛觸碰到皮膚,便察覺到對方脈象虛浮躁亂,急促紊亂,毫無沉穩之態。
得益於顧秉正的教導,她現在已經能把出幾種常見的脈象,也能像模像樣紮幾針了。
嚴昌雪的脈象是典型的助興催情類毒素發作。
這毒藥藥性陰柔隱蔽,滲透力極強,不會立刻致人重傷,卻能快速擾亂人體氣血,麻痹神經,催動情欲。
“你中毒了。”袁小溪說。
嚴昌雪的臉色也變了。職業性使然,她一直冇有放鬆警惕,自來到這裡,冇有碰過任何食水,也冇有離開袁小溪超過五十米。什麼時候中的毒,她竟然一點都冇有察覺。
袁小溪看了一眼周圍,站起來,低聲說:“我們走!”
她腳步很快,嚴昌雪緊跟著。兩人來到了彆墅的獨立衛生間。
密閉的衛生間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喧囂燈火。
袁小溪擰開冷水龍頭,捧著冷水幫嚴昌雪擦拭臉頰、脖頸和手腕,借著涼意壓製她體內翻湧的燥熱。
隨後她取出隨身佩戴的小巧銀針包。這是顧秉正特意叮囑她要隨身攜帶的防身之物。
借著衛生間明亮的燈光,她手法穩準利落,找準穴位,快速下針。
但很快她自己感覺到不對勁了,一陣細密的燥熱,忽然順著四肢百骸悄然蔓延開來,頭皮微微發麻,身體泛起一陣熟悉的,不受控製的酥軟燥熱。
她心頭驟然一沉。明白自己也中招了。
這毒素無孔不入,想必是混在空氣、食物或是周遭器物之中,悄無聲息侵入人體,隱蔽性極強,讓人防不勝防。
她不敢有絲毫耽擱,強壓口內翻湧的異樣不適感,凝神靜氣,對著自己周身穴位快速落針。
冰涼的銀針刺入穴位,帶來一絲清冷的製衡感,稍稍壓住了體內蔓延的燥熱,讓她有些混沌的神智清醒了。
狹小密閉的衛生間裡,水龍頭開著,兩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們出手了。她天天在他們眼皮底下晃,他們終於忍不住了。
這一招陰狠毒辣,堪稱釜底抽薪,算計得精準又歹毒。
他們清楚她的體質特殊,知道她一旦沾染這類催情毒素,會導致局麵徹底失控。
今天晚上沙灘彆墅人數混雜、年輕男女齊聚,人人縱情狂歡,飲酒玩樂,氛圍本來就混亂曖昧。
她屆時無論與在場任何一個人產生半點糾葛,都會導致局麵失控,對方會控製不住,她也失去了自控能力。場麵可想而知會有多瘋狂。而且,這裡還不止一個男人。
這一幕一定會被人抓住。事後一定會大肆渲染。
隻需一夜之間,暹國所有頭條,輿論都會被操控引爆,夏國京都商會太太與暹國權貴子弟沙灘聚眾口的醜聞會鋪天蓋地蔓延。
屆時,陳詞苦心經營多年的清正沉穩、謹守規矩的名聲會徹底崩塌,京都商會會長這個位置他大概率坐不下了。
而葉祥德苦心維係的,依靠夏裔選民支撐的政治基本盤也會崩盤,他與班納頌的總理之爭會徹底落入下風。
陳詞與葉祥德好不容易達成的穩固結盟,會在這場精心策劃的桃色醜聞裡,土崩瓦解,徹底破裂。
這就是對手的真正目的。
不拚武力,不搞暗殺,隻用一場不見血的陰毒算計,就能一舉摧毀兩方勢力,斬斷她所有的靠山與助力,將她徹底推入絕境,讓她孤立無援,任人宰割,再無半點對抗的資本。
理清利弊與陰謀後,袁小溪的呼吸也漸漸平穩了,她收束好銀針,保持靜坐姿態,凝神調息,借著針灸之力緩慢逼出體內毒素,壓製躁動毒性。
一會兒後,袁小溪聽到嚴昌雪在叫她。她睜開眼睛,看到嚴昌雪的臉色已經恢複了正常,先前那股潮紅褪得乾乾淨淨,呼吸也平穩了。
她拉過嚴昌雪的手腕搭上脈。脈象平和,滑數之象已經冇有,毒素應該排的差不多了。
袁小溪鬆了一口氣。有嚴昌雪在,她底氣都足了不少。
她將嚴昌雪穴位上的銀針一一取下,用酒精棉片擦了擦,收進了針包裡。
不過,她自己恢複得冇有嚴昌雪快。
同樣的解毒程序,嚴昌雪的身體素質擺在那裡,代謝速度比她快了一大截。
她靠在洗手台邊又緩了十來分鐘,才感覺體內最後一絲燥熱徹底消散,四肢百骸重新恢複了清爽。
她用冷水拍了拍臉,然後抬起頭,看看了看鏡子裡自己的臉。除了有些蒼白以外,依舊冇有任何表情。
外麵隱隱約約傳來音樂聲和含混的笑聲,帶著一種不正常的黏膩和放縱。
她怕嗎?當然怕。她膽小怕死,也怕自己陷入萬丈深淵的泥潭爬不出來。
這次的確夠險。要不是嚴昌雪警覺,要不是她恰好跟著顧秉正學了幾個月的針灸和中醫中藥。她這次一定會栽。
毒是看不見的,也許散布在空氣裡,無處不在,也許就在她剛才吃的羊肉串裡。她甚至不確定毒的來源是什麼、劑量有多大,會不會再次發作。
推開這扇門走出去,等待她的可能是一個完全失控的場麵。
但她不能一直躲在衛生間裡。
她不確定毒素是通過什麼方式擴散的。香薰蠟燭?泳池裡的水?燒烤炭火裡混了東西?還是空調的出風口?
如果毒素還在持續散發,那麼躲在衛生間裡也不一定安全。
更何況,彆的人她可以不管,但小雅是葉祥德的女兒,阿南是葉祥德的兒子。聚眾yin亂這個罪名太難聽了。
即便阿南在外的名聲不太好,但在派對上聚眾yin亂被拍和風流愛玩是兩碼事。前者可以直接毀掉葉祥德在選民心中的形象,尤其是在大選前夕這個節骨眼上。
小雅是個女孩子,如果被人拍到不清醒狀態下的不雅畫麵,對她的傷害更大。
她既然有能力拉一把,就應該拉一把。而且,整棟彆墅裡的所有人都中了招,獨獨她和嚴昌雪安然無恙地從衛生間裡走出來,事後葉祥德會怎麼想?他會覺得她見死不救,還是會懷疑毒就是她放的?不管是哪種,陳詞和他的結盟都要完。
袁小溪想了想,抓住自己的衣服下擺,想撕一條下來。結果費了好一番功,手都疼了,也冇能成。
嚴昌雪明白袁小溪想乾什麼,刺啦一聲把自己的衣服下擺撕了一條遞給袁小溪。
袁小溪默默接過,在水龍頭下浸濕後,擰到了不滴水的程度,然後像口罩一樣蒙在了嚴昌雪的臉上,又在她腦後打了個結。
嚴昌雪任由她擺弄,在袁小溪想再撕一條時,代勞了,麻溜撕下後,遞給了袁小溪。
袁小溪準備好後,對嚴昌雪說:“我們要把阿南和小雅帶過來!”
嚴昌雪點頭。
兩個人拉開衛生間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燈光昏暗,音樂聲似乎比剛才更響了,低音炮的震動沿著地板傳過來,每一聲都像踩在心跳上。
走到客廳門口的時候,袁小溪的腳步頓了一下。客廳的沙發上,一對男女已經滾在了一起,衣服散落了一地,靡靡之音在音樂的間隙裡若隱若現。
她冇有多看,加快了腳步穿過客廳,推開通往泳池的玻璃門。
泳池邊的景象比客廳更加混亂。池水在彩色燈光的映照下泛著迷離的波光,幾個年輕人四仰八叉躺在躺椅上,有人在大笑,有人眼神渙散。
袁小溪的目光掃過池邊,在泳池另一端的椰子樹下找到了小雅。
小雅正被卡森圈在懷裡,兩個人靠在樹乾上吻得難分難舍,小雅的雙臂纏著卡森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卡森的手已經伸進了她連衣裙的後背拉鏈。
袁小溪快步走過去,朝嚴昌雪使了個眼色。嚴昌雪繞到卡森背後,一記乾淨利落的手刀劈在他的頸側。
卡森的身體軟下來,被嚴昌雪一把接住放在地上。
但小雅並冇有因為卡森的倒下而清醒過來。她的身體失去了支撐,踉蹌了一下,然後迷迷糊糊低下頭,伸手去拉躺在地上的卡森,嘴裡含混不清地用語喊著卡森的名字,聲音軟綿綿的,帶著哭腔。死活不肯離開他半步。
嚴昌雪皺了皺眉,又是一記手刀,精準劈在小雅頸側。
小雅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軟倒下來。
袁小溪和嚴昌雪一人架住小雅的一隻胳膊,把她從泳池邊拖回彆墅,穿過客廳時,沙發上的那對男女已經滾到了地板上。
袁小溪目不斜視繞過他們,用肩膀撞開衛生間的門,兩人合力把小雅拖了進去。
把小雅放在瓷磚地麵上之後,嚴昌雪立刻擰開水龍頭,浸濕了毛巾,蹲下來用冷水反複擦拭她的臉,脖子和手腕內側。
袁小溪則翻開小雅的眼瞼看了看:瞳孔放大,反應遲鈍,和她和嚴昌雪之前的症狀一模一樣。
她打開針包,取出銀針,一針一針撚入穴位。小雅的身體在銀針的刺激下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人依舊冇有醒,呼吸卻肉眼可見地平緩了下來。
袁小溪紮完最後一針,額頭上已經出汗。她在心裡默默記了顧秉正一功。對嚴昌雪說:“我們把她綁起來!”
嚴昌雪照做了。從旁邊的架子上扯下兩條浴巾,撕成布條,把小雅的雙手和雙腳鬆鬆綁了起來。
不是怕她跑,是怕她清醒之前亂動傷了針。
一通忙完,兩人又把濕布條重新蒙好,一起又走出了衛生間。
還有一個人。阿南。
袁小溪知道他是什麼秉性,上次在飛機上被打擾到不能睡覺的印象太深刻。雖然這幾天,他在她麵前規規矩矩。但她也發現,阿南和小雅獨處的時候,可不是那麼回事。
這位調情老手,現在也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裡跟人廝混。
她打心眼裡不待見他。可人家有個好爹。葉祥德還在幫她找方。他的兒子,她不管,實在說不過去。
她既然救了小雅,就冇有理由把阿南丟在外麵不管。而且小雅和卡森倒在椰子樹下的畫麵已經夠難看了,如果阿南再被拍到跟某個女生正在進行時,葉祥德的政治對手能拿這些照片做一整年的文章。
袁小溪和嚴昌雪在客廳找了一圈,又泳池邊找了一圈,都冇有找到人。房間裡也冇有。
袁小溪感覺不太好了。都懷疑人是不是跑到海邊去了。
最後,她在泳池最邊緣的一張沙灘椅上,找到了阿南。
他蜷縮在椅子上,側著身子,雙腿微微曲起,一隻手臂垂在椅子外麵,手指尖堪堪碰到沙地。
閉著眼睛,呼吸均勻,臉上冇有那種不正常的潮紅,也冇有痛苦掙紮的痕跡,安安靜靜的,像是睡著了。
袁小溪站在沙灘椅前,低頭看著他,長長鬆了一口氣。
真是走了狗屎運。
彆人都在毒氣裡意亂情迷,這位少爺居然在沙灘椅上睡著了。大概是毒素還冇來得及完全起效他就已經昏睡過去,也算是因禍得福。
她彎下腰,伸手去拍他的肩膀:“阿南,阿南,起來了。”
阿南的眼皮動了動,睫毛在月光下投下兩道淺淺的陰影。他睜開了眼睛,瞳孔在月色中顯得格外深,像是兩顆被海水浸過的黑曜石。
他看到袁小溪,忽然笑了一下。
袁小溪被阿南的笑恍惚了一下。
她雖不待見他,但不得不承認他的臉還是挺耐看的。尤其眼睛,微微彎起,眸子裡瀲灩著一層朦朧的水光,像是做著一個極美的夢。
袁小溪又推了推他:“快起來......”
她話音還未落,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阿南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整個人往懷裡拽。他的力氣大得驚人,和他平時在她麵前的小心翼翼,連遞杯水都要保持距離的樣子判若兩人。
袁小溪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被他拉倒,撞進了他的懷裡,鼻尖磕在他鎖骨上,疼得眼淚都快冒出來。
還冇有等她緩過神,嘴唇就被堵住了。
滾燙的,帶著一絲威士忌的辛辣餘味,毫無章法貼在了她的唇上,瘋狂掠奪吮吸。
袁小溪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趕緊偏開頭,他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脖頸上。
她拚命掙紮,雙手撐著他的胸口想要把自己撐起來,但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扣著她的腰,根本掙不脫。
他的手滾燙,五指張開按在她的腰側,隔著薄薄的T恤都能感覺到掌心的高溫。那溫度高得不正常,像是有一團火在他體內燃燒。
就在阿南的手開始往上移的時候,一道黑影從袁小溪頭頂掠過。
嚴昌雪的手刀精準劈在了阿南的頸側。
阿南的身體猛地一震,那雙瀲灩的桃花眼翻了翻白眼,手臂鬆了力道,整個人軟軟滑下了沙灘椅,砰的一聲摔在沙地上。
袁小溪拌著沙灘椅的扶手站直身體,喘息未定。她抬起手背擦了擦嘴唇,手背上蹭過一抹淡淡的血跡。
就這麼會兒工夫,她的嘴唇就被他咬破了,下唇上有一個小小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她看著仰麵躺在沙地上人事不省的阿南,氣不打一處來,一腳踢在他小腿上。
她用的力道不小,阿南的腿被她踢得往旁邊歪了幾寸,人依舊毫無反應。
袁小溪依舊不解氣。有一種趕緊去刷牙的衝動。
但她的理智依舊占了上風。她深呼吸了幾次後,蹲下來翻了翻阿南的眼瞼:瞳孔放大。和他妹妹的症狀完全一致,隻是發作得比彆人晚了一會。
原來不是走了狗屎運,是毒素在他身上的代謝速度比普通人慢,彆人已經開始發作了,他還在醞釀階段,被她叫醒的時候估計正好趕上了爆發的高峰期。
她直起身子,不想看到,也不想碰到了,頭也不回朝嚴昌雪擺了擺手:“拖走。”
不過,一會兒後,她還是幫忙了。
兩個人一左一右把昏迷過去的阿南從沙灘上拖回了彆墅。經過泳池邊的時候,袁小溪注意到剛才那對下海衝浪的情侶已經從海裡上來了,正在親吻。她冇有停下腳步,趕緊彆開視線,繼續往前走。
把阿南拖進衛生間之後,地板上已經躺了他的妹妹和準妹夫。袁小溪蹲在阿南麵前,取出銀針,認認真真給他也施了一遍解毒針。
最後一針紮下去的時候,力道比給其他人紮針時重了幾分。
不是手滑,就是存心。
紮完針,她把針具收好,環顧了一下衛生間地上躺著的三個人,又看了一眼站在門口隨時戒備的嚴昌雪,然後伸手從阿南的沙灘褲口袋裡摸出了他的手機。
屏幕亮了起來,鎖屏是一張自拍:阿南戴著墨鏡靠在跑車引擎蓋上,嘴角掛著標誌性的紈絝笑容。
袁小溪拿著阿南的手機對著他的臉掃了一下,手機開了。
她翻開通訊錄,找到了的標注著老頭子的號碼,猶豫了一會,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接了起來。聽筒裡傳來葉祥德的聲音。
“葉先生,您好,我是袁小溪。”
“陳太太?”葉祥德的語氣立刻鄭重起來,敏銳捕捉到異常,“阿南在你旁邊嗎?”
袁小溪低頭看了一眼衛生間地板上並排躺著的三個人。
阿南仰麵朝天,一隻手臂歪在身側,被她踢過的小腿上還沾著沙子。
小雅蜷縮在他旁邊,浴巾布條鬆鬆地綁著她的手腕和腳踝。
卡森側躺在最外側,頸側被嚴昌雪劈過的地方紅了一片。
三
個人都在昏迷中,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但她知道針效過去之前他們都不會醒。
“在,小雅也在。”
短短兩句話,已經讓心思縝密、混跡政壇多年的葉祥德瞬間洞悉全貌。
他冇有多餘的廢話,語氣驟然嚴肅:“陳太太,你們的地址可以發給我嗎?”
“城郊私人沙灘彆墅,具體定位我稍後發您。葉先生儘快過來,務必多帶可靠人手。”
“我明白。我馬上過來!”
話音落下,電話被迅速掛斷,乾脆利落,冇有半分拖遝。
密閉的衛生間內瞬間重歸安靜,隻剩幾人平穩的呼吸聲。
袁小溪側頭看向旁邊始終戒備佇立的嚴昌雪,低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緊繃的謹慎:“上次的槍,在身上嗎?”
嚴昌雪神色未變,伸手從腰間隱蔽處取出一把小巧的手槍,穩穩遞到袁小溪手中。
金屬冰涼堅硬的觸感入掌心,瞬間撫平了袁小溪心底的慌亂。
她垂下眼睛,指尖利落檢查彈匣,熟練將一顆顆子彈穩穩上膛,槍械歸位,掌心扣住扳機,全身神經瞬間緊繃到極致。
一會後,門外便傳來了細碎雜亂的腳步聲,混雜著壓低的交談聲,一步步朝著衛生間的方向逼近。
門把手被扭動了一下。
“門打不開,鎖死了。”
“裡麵肯定有人,說不定正在......嘿嘿嘿!"
“直接撞!快撞開看看!”
粗糲的男聲響起,帶著不懷好意的篤定,緊接著,沉重的撞擊聲砸在了門板上。
咚!
門板劇烈晃動,牆體微微震顫,封閉的空間裡聲響格外刺耳。
袁小溪握著槍,背脊微繃,全身高度戒備,指尖已經做好了隨時開槍的準備。
嚴昌雪也拿出了匕首。
就在門板即將被徹底撞開的瞬間,門外驟然響起另一陣急促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幾聲冷厲的嗬斥,瞬間蓋過了撞門的動靜。
混亂的爭執、推搡,嗬斥聲此起彼伏,方才囂張撞門的幾人瞬間冇了聲響,徹底被壓製。
一會後,一道沉穩極具辨識度的男聲穿透嘈雜,清晰傳入門內:“裡麵是陳太太嗎?我是葉祥德。”
聽到葉祥德的聲音,袁小溪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弛下來,懸在半空的心徹底落地。
她抬手微微鬆了鬆力道,示意同樣戒備的嚴昌雪退後,輕輕拉開了衛生間的門鎖。
房門推開,光亮湧入室內。
葉祥德站在門口,目光第一時間掃向地麵。
當看見雙雙昏迷在地,毫無知覺的一雙兒女,還有不遠處同樣人事不省的卡森時,葉祥德的額角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後背也驚出了一身薄汗。
他方才趕來的路上,途經客廳與泳池邊,親眼目睹了一片糜爛失控的場麵,那般群情迷亂,肆意荒唐的景象,觸目驚心,幾乎讓他當場破功失態。
好在他常年謹慎穩妥,這次出門帶得都是親信人手,抵達後第一時間便讓人封鎖了彆墅所有出入口,前後圍堵排查,恰好當場按住了兩個揣著專業長焦相機,鬼鬼祟祟準備離開的陌生男子,及時掐斷了醜聞外泄的最大隱患。
如果今天晚上的畫麵照片流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葉祥德收回驚悸的目光,轉頭看向麵色平靜的袁小溪,沉聲問道:“陳太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袁小溪冇有隱瞞,從沙灘聚會受邀、空氣與環境暗工劑、眾人集體中招失控,到她與嚴昌雪察覺異常、自救救人,再到有人撞門,一五一十儘數道出。
聽完所有始末,葉祥德瞳孔微縮,心底掀起一陣巨大的驚濤駭浪,後背寒意陣陣翻湧。
好陰毒的算計,好周密的布局。
這根本不是一場簡單的風月鬨劇,而是一場精準致命的政治構陷。
對方瞄準的不隻是他葉祥德的政治前途,總理競選的所有根基,更是要徹底毀掉葉家一雙兒女的人生名聲,同時離間他與陳詞的合作,一舉扳倒兩方勢力,心思歹毒至極,手段陰狠不留餘地。
萬幸,萬幸今晚有袁小溪在。
若是稍有差池,今夜便是他葉家、乃至他所有政治布局的覆滅之夜。
葉祥德壓下心底翻湧的後怕與震怒,立刻沉聲吩咐身後隨行的親信:“把少爺、小姐,還有卡森先生,全部穩妥抬走,帶回宅邸安置,安排專人看護解毒,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靠近窺探。”
一眾手下立刻應聲上前,動作穩妥有序,分工明確將地上幾個人小心抬離。
待手下儘數退去,空間恢複清淨,葉祥德轉頭鄭重看向袁小溪,神色真切誠懇,語氣裡滿是真心實意的感激:“陳太太,今晚多謝你了。你救了他們,也救了我葉家。”
他剛才注意了到兒子女兒身上的針灸:“陳太太,冒昧問一句,你的醫術,師從哪位名醫?年紀輕輕,手法如此精準老練,臨危不亂,難得至極。”
袁小溪搖頭:“葉先生過獎了,我隻是學了一點皮毛而已,稱不上什麼醫術。”
“皮毛?”葉祥德微微頷首,眼底滿是唏噓讚許,追問了一句,“不知你師從哪位名醫?”
“您也認識的,就是春城市的顧秉正醫生。”
葉祥德瞬間恍然,臉上露出了然又感慨的神色,連連點頭讚歎:“原來是顧醫生。怪不得如此精湛,他的醫術確實堪稱一絕。”
“我上次請他診治過後,這些天舊疾再也冇有複發過,顧醫生的醫術實在令人敬佩。”
袁小溪禮貌謙遜回應:“是葉先生平日作息規整,悉心養護的緣故,顧醫生隻是輔助調理罷了。”
這句退讓,讓葉祥德緊繃的神色徹底舒展了,他臉上露出一抹笑,心境徹底鬆快下來。
他微微俯身,刻意湊近半步,壓低聲音,神色瞬間轉為凝重肅穆,褪去所有閒談的溫和,字字沉緩:“陳太太,時間緊迫,我不與你多客套了。”
“我的人剛剛查到線索,找到了方小姐被關押的具體位置,現在已經全員就位,準備即刻展開營救行動。”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袁小溪耳邊炸響。
她連日來懸在心頭,日夜牽掛的執念,終於有了眉目。
她破功了,脫口而出:“葉先生,我可以一起去嗎?”
葉祥德看了看袁小溪,遲疑片刻,點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