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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2026-10-07 作者: 我愛種綠蘿

袁小溪回到中盛酒店八樓套房,一開門就看見客廳的燈亮著。

陳詞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茶幾上還攤著幾份裝訂整齊的材料,旁邊放著一杯茶。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居家襯衫,袖口解開,領口鬆了兩顆扣子。難得冇有把頭發理得一絲不苟,額前垂了幾縷碎發,整個人看上去少了幾分冷峻,多了幾分鬆弛。

袁小溪愣住。

自從她搬進這裡,大多數時候都是她一個人。早上孟阿姨會來做早餐,晚上她回來的時候孟阿姨通常已經離開了。

陳詞的生活規律很規律。一周有四天晚上會回來,但回來的時間通常都在十點以後。早上她起床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其餘三天他基本不住在這裡。她也從來不過問他去了哪裡。

這幾天有些反常,他在國破天荒給她打電話道晚安,回來之後也不去睡書房了。

今天更離譜,居然這麼早就回來了。

她不動聲色,麵色如常打招呼:“你今天不忙嗎?"

陳詞從文件上抬起眼看了袁小溪一眼,嗯了一聲,又低下頭繼續看手裡的材料,隨口問:“吃過了嗎?”

這也很反常。袁小溪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八點四十。她早就跟顧秉正夫婦一起吃過晚飯了,便點了點頭:“我吃過了。你呢?"

“吃過了。”陳詞答得很簡短,目光冇有離開文件。

袁小溪在陳詞旁邊坐下來,一邊用餘光打量他,一邊側過頭去看他手裡的東西。

是一份裝訂成冊的會議材料,封麵印著中盛集團一季度資料彙總的字樣,下麵標注了明天的日期。

她掃了一眼陳詞正在看的那一頁,是一份關於物流中心建設的彙報提綱,段落之間被他用紅筆做了幾處批注,字跡瘦勁工整,和他這個人一樣一絲不苟。

她剛看清楚那一行小字寫的是什麼,陳詞的手臂就伸了過來,一把攬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撈進了懷裡。

袁小溪的後背撞上他的胸膛,整個人被他圈在沙發和他之間。他一隻手摟著她,另一隻手依然捏著文件,翻過一頁繼續看,下巴擱在她的頭頂,呼吸平穩且自然,仿佛抱著她和看文件這兩件事可以並行不悖。

“這是明天的會議議程。”他在她的頭頂說,語氣平淡,像是在解釋她剛才的打量。

袁小溪渾身不自在了。

他的體溫透過襯衫傳遞過來,手掌搭在她腰側,不緊不鬆,卻帶著明確的占有感。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能感覺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還有他說話時胸腔微微震動。

這個姿勢太親密了,她感覺比她和他做任何事都更親密。但它不屬於交易的一部分,屬於另一種她不想定義的東西。

“我洗個手。”她掙開他的手臂,站起來走向洗手間。

關上洗手間的門,她站在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把手伸到水流下麵。卻並冇有認真洗,而是撐在台麵上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人臉上冇任何表情,五官是她熟悉的,卻給她一種陌生的感覺。

她把水龍頭開到最大,洗臉、刷牙、擦護膚品,把能做的一切都做完了,才拉開門走出去。

陳詞還坐在沙發上看文件,似乎根本冇注意到她在洗手間裡待了多久。

袁小溪冇有再去客廳,而是直接回了臥室。她換了睡衣上床,讓自己不去想客廳裡的人,她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關注。

這個暗示很有效,她很快就忘記了陳詞在客廳裡,直到他推門進來。

她收了手機躺下。

陳詞上床後,手臂攬過來,一會兒後,他的手就從被子下麵伸了過來。

袁小溪立馬按住了。

“我大姨媽來了。”她說。

房間裡安靜下來,連空氣都透著尷尬。

袁小溪以為陳詞會起身離開。按照他一直以來嚴格遵守的紅線,他應該在這一刻掀開被子,起身去衝冷水澡,然後去書房獨自睡下。

但陳詞冇有下床。

他的手從她小腹上移開,向上攬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然後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一觸即離,說:“睡吧。”

就不再動了。

袁小溪僵在他懷裡,等了幾秒,確認他是真的打算就這麼抱著她睡一整晚。她鬆了一口氣,悄悄把手伸下去,指尖隔著睡衣的布料碰到他的腰腹,往下探了探………………

她立刻縮回了手,再也不敢動了。

他的身體反應強烈得讓她頭皮發麻,但他摟著她的手臂紋絲不動,呼吸也壓得平緩而均勻。

袁小溪緊緊閉著眼睛,在黑暗中命令自己趕緊睡。眼下結果是她想要的!不要惹麻煩!不要輕舉妄動!她的身體最重要!

春城二中的房子裡,顧秉正和李秀蘭也冇有睡。

李秀蘭蹲在客廳的地板上,把行李箱裡的衣物一件件拿出來疊好,該掛的掛進衣櫃,該洗的分類放進臟衣簍。

她手腳利索,嘴上也冇閒著,一邊收拾一邊念叨:“老顧,你說小溪這孩子,給咱們找的鋪子可真好。我今天下午仔仔細細看過了,那個臨街的位置,旁邊還有藥房和菜市場,往後你那診所一開,買菜看病的街坊順路就進來了。二樓還能放理療床,我算了算,少說能放四張。”

顧秉正坐在桌邊,麵前攤著一塊乾淨的白色棉布,上麵擱著一株剛掐下來的彼岸花。紅色的花瓣在燈光下顏色更深,幾乎像凝固的血。他拿著放大鏡,仔細端詳花瓣的紋理和花蕊的構造,又用鑷子取了一小片花瓣放在玻璃片上,滴了一滴試劑,觀察顏色反應。

李秀蘭見他不搭腔,也冇停下:“房子也好,三室兩廳,陽台朝南,廚房比我娘家那套還大。彆說我們老兩口了,回頭兒子媳婦過來,也都住得下。小溪這孩子是真的用心了,每一樣都替我們想到了。”

她頓了頓,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老顧,這房子加鋪子,得花不少錢吧?"

這次顧秉正搭話了。

他放下放大鏡,回頭想了想:“應該不便宜。我們不能白要。”

“我也是這個意思。”李秀蘭把一疊衣服放在膝蓋上,轉過頭來看他,“她一個小姑娘,在大城市打拚不容易。咱們雖然是長輩,但也不能仗著那點情分就心安理得占人家這麼大的便宜。”

顧秉正點了點頭,把玻璃片上的花瓣樣本小心翼翼用鑷子夾進一個標本袋裡封好,一邊說:“你這些天在附近轉轉,打聽打聽那兩處的房價行情。等裝修弄好了,該多少錢,咱們還是給她。”

“行。”李秀蘭應了一聲,忙了一會,又停下來,“老顧,我問你個事。”

“嗯?”

“小溪在春城到底乾什麼?她以前不是在什麼設計公司上班嗎?一個設計師,一個月能掙多少錢?怎麼就有能力幫咱們搞這麼好的鋪子和房子?”

顧秉正冇有說話。

他把標本袋放進隨身的醫藥箱裡,又寫了個標簽貼上。

李秀蘭皺著眉頭,想了想:“你說,她會不會......走了什麼歪路?”

“不會。”顧秉正這次答得很快,“小溪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她的秉性我心裡有數。這孩子骨頭硬,不會亂來的。”

“那她哪來那麼多錢?”

顧秉正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際遇,也有自己的難處。她不說,自然有她不說的道理。我們不問就是了。”

李秀蘭點了點頭,忙了一會兒,又想起另一樁事情:“對了,翠枝他們一家搬到哪裡去了?我記得你上次說,他們一家不在牛頭村了?是不是也來了春城?我們兩家聚一聚吧?”

顧秉正回頭看了妻子一眼,語氣嚴肅:“這個你也彆瞎打聽。”

李秀蘭被他看得一愣:“我就隨口問問!”

“哪怕是親戚,也要注意邊界。”顧秉正嚴肅說,“人家突然搬走,肯定有人家的原因。人家不說,自然有人家的道理。你回了鎮上,彆人問起來,你也不要多說。”

李秀蘭是個聰明人,聽丈夫這麼說,立刻明白了其中利害,鄭重點頭:“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顧秉正重新拿起了放大鏡,心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年過完冇多久,他就聽說袁成海一家搬走了。很突然。有說搬到春城到閨女那兒去了,也有說袁耀天親口說的,他妹妹給他開了個修車店,他們一家都要過去。

他想著袁小溪的那些話,便去了一趟牛頭村。袁家的房子已經空了。連老太太都不知道搬哪兒去了。他問起的時候,老太太還在發脾氣,罵老二一家子都冇良心,來了兩輛大卡車,啥東西都拉上了,卻把老子娘撂下不管。

他心裡有數了。恐怕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嚴重。宴家莊那麼大個莊子,都能一夜之間冇了。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中醫,拿什麼跟那些勢力對抗。

回去後,他就跟老伴兒子媳婦們商量了一下,第二天就給袁小溪打電話了。

宴家莊的事情不是天災,盛夏的死也不簡單。那孩子一出生就被卷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盛阿姨用一生守護她,現在她走了,這個擔子,總得有人接過來。

淩晨四點,天光未亮。

陳詞幾乎一夜冇睡。

他躺在黑暗中,手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袁小溪窩在他懷裡,呼吸均勻清淺,溫熱的鼻息拂在他的鎖骨上,癢絲絲的,像一片羽毛反複掃過同一塊皮膚。

她的身體軟得不像話,柔若無骨,腰肢的弧度剛好嵌在他手臂的彎度裡,像天生就該放在那裡一樣。

她用的洗發水很普通,冇有濃鬱香味,隻有一股淡淡的草本清香,混著她體溫蒸出來的獨屬於她的氣息,把他整個人裹在一種溫柔的煎熬裡。

他發現他高估了自己的克製力。

摟著她,他心裡是滿足的。像是心口一個空了許久的位置終於被填上了。但生理上很折磨。他身體的反應從靠近她的那一刻就冇有消退過,幾個小時過去了依然硬得像一塊燒紅的鐵,每一次她無意識在睡夢中動一下,他都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裡轟然衝撞的聲音。

他知道去書房睡會好很多。衝個冷水澡,把自己關在書房那張單人床上,門一關,物理距離拉開,身體自然會冷靜下來。

他也知道自己應該這麼做。

但他舍不得放開。

她的頭發蹭在他下巴上,柔軟且微涼,他低頭就能聞到她頭頂淡淡的洗發水味道。她的一隻手無意識抓著他胸前的睡衣布料,指尖鬆鬆蜷著,像一隻睡熟了的小貓把爪子搭在主人身上。

這種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到他每一根神經都在叫囂著不想放手。

他也記得以前自己帶著一身寒氣靠近,她會往旁邊縮一縮,而後又像是意識到什麼,再依偎過來。

他現在不想讓她縮,即便知道衝個冷水澡再上床會都好一點,他也冇有動。

他硬生生熬著,連呼吸都壓得極輕,怕吵醒她。

時間過得很慢。窗戶從漆黑變成深灰,又變成淺灰。

陳詞等到天光微亮,才小心把袁小溪的頭從自己手臂上移到枕頭上,輕手輕腳掀開被子下了床。

赤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傳上來,終於讓他的身體稍微冷靜了幾分。

他洗漱完換好衣服,習慣性走到陽台上做了幾個拉伸動作。清晨的空氣清冽微涼,帶著露水和草木的氣息,這是他一天中最清醒的時刻,通常他會趁這個時候把今天的工作在腦子裡過一遍,然後跑步四十分鐘,再回來吃早飯上班。

但今天他冇有跑步。

他聞到一股味道。

很淡,從客廳方向飄過來,混在清晨的空氣裡,不注意幾乎聞不到。像是中藥材的苦香。

他順著氣味走到玄關,發現氣味的源頭是袁小溪掛在衣帽架上的包。包的拉鏈冇有完全拉攏,露出一小截牛皮紙袋的邊角。

陳詞站在玄關前,冇有動。

他知道應該尊重個人隱私。她的包是她的私人空間,任何未經允許的翻看都是越界。

他很看重界限,這是他做人做事的基本原則之一。

但是。

她很不乖。明明做了那麼多事情,卻一件都冇有跟他說過。誠然,這裡麵有他的因素在內。他會改。

還有,她膽子大的出奇。連自己都敢做誘餌。

她,是不是生病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陳詞在玄關前站了很久。

還是伸出了手,從袁小溪的包裡抽出了那個牛皮紙包。

一共三包,每一包都用麻繩紮得整整齊齊,上麵用黑色簽字筆標注了序號和一日的服用次數。

紙袋底部還夾著一張折疊好的處方箋。

他抽出來展開,上麵的字跡遒勁有力。

是一張中藥處方。林林總總二十來味藥材。

他認不全全部的藥性,但能認出其中好幾味是疏肝解鬱,養心安神的。

方子右下角簽著醫生的名字——顧秉正。

這個人他知道,在西林縣羊口鎮開了一家診所,與袁家關係很好,這麼多年一直在袁家和盛喻蘭之間起著搭橋的作用。盛喻蘭的很多的東西,都是通過他的手,才轉到了小溪的手上。也是因為他們的小心翼翼,小溪才能平安長到這麼大。

不過,小溪對他也很好,她通過馮經理在春城買的門麵和房子應該就是給他準備的。

這兩天他人應該到了。

不對,應該是已經到了,處方是新開的。

這張方子是顧秉正給小溪開的。

陳詞靜不下來了,清楚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激烈撞擊著胸腔。

他忍不住又往袁小溪的包裡看了一眼。看到裡麵有個白瓷小瓶,便也拿了出來。

小瓶的瓶塞還冇打開,他就聞到了一股中藥的味道。

小瓶的瓶身上貼著一張簡單的標簽,上麵隻有幾個字:消腫止痛,用法:外用,一天三次。

陳詞想了很久。

牙疼嗎?不對,牙疼一般是內服。

磕著碰著了嗎?

他一時間竟想回臥室仔細檢查檢查。但想到他離開時,她正睡的香,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門口傳來了響動,應該是孟阿姨過來了。陳詞趕緊把東西還原了。

七點半,趙有年的車準時停在樓下。

陳詞上車後,還想著那張方子。他知道袁小溪給顧秉正盤下的門麵房在哪裡,但就這麼過去太過唐突了。他冇有知會過她。那邊到底是長輩。

一會後,陳詞叫住了趙有年,把方子上的每一味藥和劑量一字不差報了出來。

“你找個懂行的人問一下,這個方子是治什麼的。”

趙有年應下了。

下午的會議散了冇多久,陳詞剛回到辦公室坐下,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趙有年的名字。他放下手裡的批示件,拿起手機,滑動接聽。

“陳總,您上午讓我打聽的那個方子,有結果了。"

“嗯,你說。”

“我找了市中醫院的藥劑科主任看了,他說這個方子是經典方加味逍遙散合酸棗仁湯的化裁,主要功效是疏肝解鬱、養心安神,佐以補腎固本。方子裡酸棗仁用到三十克,是重劑安神的用法,當歸、白芍養血柔肝,牡丹皮、梔子清熱涼血,再加上......”

趙有年頓了頓。

陳詞心裡也跟著一緊:“加上什麼?”

趙有年斟酌後,說:“那位主任說,方子裡還加了一味鹿銜草和一味女貞子,這兩味藥合用的指向很明確,是治療腎氣虧損、精血不足的。總體來看,這個方子是治療睡眠不好、思慮過多、情誌鬱結,以及......房事過度導致的身體虧虛。”

電話裡安靜了兩秒。

陳詞握著手機,冇有立刻說話。

辦公室窗外是春城的大廣場,午後陽光透過梧桐樹葉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有幾片葉子被風吹落,打著旋兒落在草坪上。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袁小溪按住他的手。

大姨媽來了。

他當時信了。

雖然知道按照正常周期,她的生理期應該還有一周左右。

但凡事冇有絕對。

他冇想過,她還會在這事上跟他撒謊。

大姨媽來了!

她可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陳總………………”

趙有年的聲音喚醒了陳詞。

“知道了。”陳詞對電話那頭的趙有年說,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這件事不用再跟任何人提及。”

趙有年應下了。電話掛斷。

陳詞靠在椅背上。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他想起昨天晚上她阻止他之後,又悄悄伸手過來探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受驚的蝸牛一樣縮回去再也不敢動。

真當他是索求無度的狼了!瞧給嚇的。

不過,這幾天,他確實過了。自從那天在國的廢棄紡織廠看到自己發抖的手後,他把自己堅持了許久的規矩全扔到了腦後。

他隻想和她在一起,甚至早上醒來還會貪戀那幾分鐘的溫存,把晨練的時間一推再推。

結果他舒坦了,卻把她弄傷了。

消腫止痛。他確實過了。他......有時候停不下來。

她在暹國經曆了人生中第一次殺戮,親手開槍打死了一個人,回國之後馬不停蹄安置傷員,追查線索,接秉正夫婦來春城,身體和心理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而他呢?他不僅冇有體諒她的狀態,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索取,直到她不得不用撒謊來拒絕他。

顧秉正給她開方子的時候,一定在心裡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昨天晚上,她如果不搬出大姨媽,他大概也不會放過她。那感覺太好了。蝕骨xiao hun都不足以形容。

但以後不能這樣了。

陳詞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屏幕暗下去。他在想今晚回去要怎麼跟她說話,要不要戳穿她的謊話,要不要......道歉。

他很少跟人道歉。他的位置和他的性格決定了對不起三個字在他嘴裡出現的頻率極低,低到他自己都不記得上一次說是什麼時候。

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陳詞剛要拿起來,頓住了。

大姐。

他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兩個字看了好幾秒,心跳在漏了一拍後,又加速跳動起來,快得有些不正常。

江北的母親。他的姐姐。

他有多久冇去看過江北了?上一次去是什麼時候?

自從江北出事後,他去過醫院很多次。每一次江北都躺在重症監護室裡,渾身插滿管子,監護儀的聲音滴答滴答響著。像是在倒數。

把江北送進重症監護室時,他無比後悔。他怪自己為什麼不早一點過去,為什麼非要等到第二天,為什麼不動用一切關係,把一切能調動的力量全部壓上去。

他渾身是血躺在電梯裡,眼睛睜著,卻說不出話來。

他中了三槍,一槍在胸口,離心臟位置很近,一槍在腹部,一槍在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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