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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2026-10-07 作者: 我愛種綠蘿

手機響了。江北連忙接起。

陳詞的聲音從藍牙裡傳出來:“我已經跟萬總領事通過電話了。他在領事館等你,你的情況我跟他簡單說了說,他會安排。”

江北喉嚨發緊:“好!”他又看了袁小溪一眼,猶豫片刻,“小舅,我跟小溪在一起。”

電話那頭的陳詞愣了愣:“我知道了,萬總領今晚都在。我明天趕過去。”

電話掛斷。乾淨利落,冇有一句追問。

江北又踩了一腳油門。

越野車在芭芭雅淩晨空曠的街道上狂飆了不到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一片被高牆和鐵柵欄圍起來的建築群。建築群門口旗杆上的國旗在夜風裡獵獵作響。

江北把車直接開到了大門口,急刹停下。

鐵柵門緩緩打開了。一個五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帶著幾個工作人員站在門內,顯然已經等了一會。

中年男人穿著深色西裝,胸口彆著領事館的徽章,表情沉穩嚴肅。

江北在新聞裡見過這張臉,萬勝華,夏國駐芭芭雅總領事。

江北熄了火,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袁小溪還保持著半躺的姿勢,蓋在他外套下麵的身體蜷縮著,臉上那幾道被灌木刮出來的血痕已經凝固, 腳踝的腫脹隔著褲腿都能看出明顯的變形。

他把手從她的膝彎和後背穿過去,小心把她抱出來。

萬勝華迎上來,目光在江北懷裡的人身上掃了一圈,神色微變,立刻轉頭對身邊的年輕工作人員低聲吩咐:“聯係齊醫生,讓他馬上過來。”

工作人員應聲跑開了。

江北抱著袁小溪跑進了領事館大門。萬勝華引著他穿過前廳,拐進一樓側麵的一間接待室。

房間不大,收拾得很乾淨,靠牆放著一張皮質診療床,旁邊是辦公桌椅和一套沙發。

江北把袁小溪輕輕放在診療床上,把外套重新給她掖好,然後直起腰,轉向萬勝華。

“萬總領,”他伸出手,“麻煩了。”

萬勝華握住江北的手,“江總請放心,陳會長已經跟我通過電話了。進了領事館就等於回了國,在這裡冇有人能動你們。

江北愣了愣。陳會長?他想起來,陳詞已經京圈商界的代表人物,又有入仕背景,他早就屬意京都商會會長,現在應該是水到渠成了。

各地商會雖並非政府機構,屬民辦非企業團體,但卻是政企溝通的重要紐帶,凝聚了各地本籍企業家。京都商會因其地理獨特性,影響力也遠非其他各省各地商會能比。

“謝謝萬總領。”江北回頭看了一眼診療床上的袁小溪,又朝萬勝華身邊的幾位工作人員點了點頭,“謝謝各位,深夜麻煩大家了。”

幾位工作人員連聲說應該的,客套了幾句,各自散開去忙了。

萬勝華把江北讓到沙發上坐下,親手倒了杯溫水放在茶幾上:“江總,究竟出了什麼事?”

江北端起水杯,冇喝。杯壁的溫度透過掌心傳過來,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但他把聲音控製得很平穩。

他看了診療床上的袁小溪一眼,“小溪是我的未婚妻。”

萬勝華的眼皮跳了一下。陳詞在電話裡隻說了一位很有分量的企業家在芭芭雅遇到了麻煩,請領事館務必提供保護,並冇有提未婚妻這個身份。

他當然知道江北是誰——華江集團董事長江遠峰的幼子,陳詞的外甥,雲帆科技的創始人,國內科技圈冉冉上升的年輕企業家。這種人的未婚妻,在芭芭雅出事?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領事保護事件了。

“她被人騙到了芭芭雅,江北繼續說,措辭含糊,但語氣篤定,“我察覺到情況不對,讓她先避到景程酒店。那是我小叔開的酒店,我本來以為那裡很安全,冇想到對方直接追到了酒店裡。”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手中杯裡的水麵微微晃了晃。

“她是從樓上跳下來才逃掉的。”

想到剛才看到的一幕,江北一時間如鯁在喉,心臟像是被人捏了一把,鑽心刺骨疼。

芭芭雅的夜晚,燈火通明,即便是在淩晨,視野也不錯。景程酒店被射燈拱衛著,他老遠就看到有人從酒店四樓的窗口跳了下來。他當時雖然不知道是誰,但也嚇了一跳,直到車燈打過去。

萬勝華的臉色沉了下去。他在芭芭雅任職四年,對這個邊境城市的各方勢力再清楚不過。能在半夜追進一家有背景的酒店,逼得一個姑娘跳窗逃命的,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詐騙團夥。

但他冇有追問細節。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四年,深知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容易辦,有些話說得越含糊越有餘地。

他點了點頭,感慨說:“現在詐騙犯罪確實頻發,各種手段層出不窮,防不勝防啊。”

江北抬眼看了他一眼。兩人對視了不到一秒,各自移開了目光。

萬勝華從江北的眼神裡確認了自己的判斷——這個年輕人有所隱瞞,而且隱瞞的絕對不是小事。

但陳詞親自打來電話,這件事的性質就已經發生了變化。他能做的,就是把領事館的保護職能發揮到極致,其他的不歸他管。

萬勝華站起來,“我這就安排人手!東方文華酒店和景程酒店,兩邊都去看看。能找到人最好,找不到人,至少摸一摸對方的底。”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江北知道他已經在用領事館能調動的最大權限了。

這種境外調查不是隨便哪個總領事都願意做的,尤其是在暹國這種政治生態複雜的國家,一步踏錯就可能引發外交糾紛。萬勝華願意攬這個事,全是看在陳詞的麵子上。

“有勞了。”江北站起來,再次跟萬勝華握了手。

醫生來得很快。

齊醫生是領事館的隨隊醫生,四十多歲,戴一副無框眼鏡,說話帶著點江南口音。他一進門,簡單招呼過後,就打開急救箱,戴好手套,開始檢查袁小溪的情況。

江北站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醫生的每一個動作。齊醫生先量了血壓和脈搏,然後用剪刀小心剪開袁小溪左腳的運動鞋和襪子。鞋子一脫,整個接待室裡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袁小溪的左腳踝已經腫得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了,皮膚被撐得發亮,顏色從青紫過渡到深紫,腳踝外側鼓起一個不正常的弧度,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肉下麵頂出來。

齊醫生皺起眉頭,用兩根手指輕輕按壓腫脹的部位。袁小溪即使在昏迷中也疼得哼了一聲,身體不受控製蜷了一下。

江北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唇碰了碰她的額角,低頭在她耳邊說:“冇事,彆怕,我在呢!”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聽見。

“踝關節骨折,”齊醫生停了手,語氣很肯定,“從腫脹程度和變形情況判斷,至少是骨裂以上,不排除粉碎性骨折的可能。需要馬上拍片確認。”

他又檢查了袁小溪的右肩。手指順著肩胛骨的輪廓摸了一遍,在某個位置停了一下,輕輕按了按,江北聽到了一聲輕微的骨節錯位聲。

“右側肩胛關節脫臼,時間不長,複位倒是不難,但需要確認有冇有伴隨骨折。”

齊醫生接著檢查了袁小溪身上其他的傷:兩隻手臂上密布著擦傷和抓痕,右手肘外側的皮膚被蹭掉了一大片,血肉模糊;後背上透過破損的衣服能看到大片的青紫,是墜落時被灌木叢的粗枝撞出來的;脖子側麵有一道細長的劃痕,已經結痂,但長度讓人後怕。再偏兩厘米就是頸動脈的位置。

“全身多處軟組織損傷,擦傷麵積較大,不排除有隱性內出血的可能。”

齊醫生摘下手套,轉向萬勝華和江北,表情嚴肅,“我的建議是馬上送醫院,住院治療,全麵檢查。骨折需要手術還是石膏固定,得看拍片結果。脫臼需要儘快複位,拖久了會有後遺症。內出血的可能也要排除,尤其是頭部的鈍性損傷......她有冇有撞到頭?”

江北想起袁小溪從景程酒店四樓跳下來的情形,窒息感又上來了,他點了點頭:“應該有。她是從四樓跳下來的,後背和頭部都有可能受到了撞擊。”

“那就更要儘快做頭部CT了。”齊醫生說,“以領事館的醫療條件,我隻能做應急處理,拍不了片子,也做不了手術。必須送醫院。”

萬勝華看向江北,斟酌著開了口:“江總,芭芭雅最大的醫院是芭芭雅中心醫院,綜合水平不亞於國內三甲,設備也都是進口的。安保方麵你不用太擔心,我已經提前跟芭芭雅市長素坤泰溝通過了,他會從警察局調一支隊伍過來,專門負責領事館相關人員安全。”

他把跟市長溝通過這幾個字說得很平常,像是在說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但江北知道,一個總領事淩晨打電話給駐地城市市長,不管用什麼措辭,本質上都是在動用外交資源施壓。

素坤泰答應調警力過來,要麼是給夏國麵子,要麼就是欠過萬勝華的人情,不管是哪一種,這份人情最終都要算到陳詞頭上。

但這些都不重要。他現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診療床上的袁小溪身上。

腳踝骨折,肩甲脫臼,渾身多處擦傷......理應進醫院。

但這裡不是國內。

在彆人的地盤上。全身檢查。抽血,拍片,手術。

任何一個環節都有可能出問題。

他不是不相信芭芭雅中心醫院的醫療水平,他是不相信小溪的體質能在這麼密集的醫療操作中平安無事不被發現。

那天晚上跟陳詞碰過麵後,他用了一點手段,拿到小溪常去的人民醫院的檢查結果,明白了她為什麼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拿著她的化驗結果,谘詢過相關的專家。專家們的意見大同小異,都認為這樣的化驗結果不大可能出現在一個正常人身上。

可小溪她是個例外,她來自宴家莊。宴家莊有一定概率遺傳的特殊體質原本就不能用常理來解釋。

在國內,在滇省,發生在小溪身上的任何事情,他都可以按下來,但在國外,哪怕是接壤滇省的國,他也無法做到跟國內一樣。

小溪的激素水平異於常人,血液檢測的第一關就會暴露出異常。如果僅僅是被醫生當成疑難雜症也就算了,頂多是多一份檢查報告的問題。

可這裡是暹國,一個軍政派係林立、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的地方,她的體質一旦在醫院係統裡留下記錄,誰會在第一時間看到那份報告?誰會在第一時間派人過來?

宴南星當年引發的醜聞,就是這個體質最觸目驚心的前車之鑒。

他是個男人,太明白那種震撼了,小溪帶給他的是絕無僅有的巔峰,他永遠無法忘卻和放手。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今晚在景程酒店對袁小溪出手的究竟是哪方勢力。是衝著她來的?是衝著宴家莊的後人來的?還是衝著他江北來的?如果現在把她送進芭芭雅最大的公立醫院,跟把她放在十字路口的聚光燈下有什麼區彆?

“我想帶她回國醫治。”江北抬起頭說。

齊醫生立刻擺手:“不行。病人的情況不適合長途運輸。先不說骨折和脫臼在路上會加重到什麼程度,單是頭部是否存在隱性損傷這一點,就必須先排除。從高處墜落昏迷,有可能是嚴重腦震蕩,也有可能是顱內出血。如果貿然移動,路上顛簸幾個小時,後果不堪設想。”

江北的心又懸了起來。

一旁的萬勝華適時加了一句:“江總,齊醫生說的是專業意見。而且你想走的話,最快也要等到天亮以後,車輛的安排,邊檢的對接,都不是一時半會能辦妥的。與其讓袁小姐在不確定的時間裡乾熬著,不如先去醫院把問題查清楚,把能處理的先處理了。你說呢?”

江北握住了袁小溪那隻冇有受傷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蜷在他心裡,像一隻受了驚縮成一團的小動物。

他心裡亂成了一團麻,閉了閉眼,吸了一口氣。

“好。去醫院。”

江北站起來,轉向齊醫生和萬勝華,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沉穩,“但我有一個要求:醫院的任何一項醫療操作,都必須事先得到我的同意。”

齊醫生點頭:“江總放心!這是醫療行業的基本操作準則,冇有病人和家屬容許,醫院不會擅自動手。這個我會全程陪同,跟醫院的醫生做好對接和交待。”

袁小溪疼醒了。

意識先於感官回籠。她睜開眼,看到了慘白的天花板,慘白的頂燈,慘白的牆壁,空氣裡飄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醫院?

這兩個字在她腦海掠過的瞬間,她一下子醒透了,身體本能彈了一下,但後背剛離開床,就被全身各處同時傳來的劇痛按了回去。

袁小溪倒抽一口涼氣,但身體的疼痛遠不如恐懼來的深刻。她仍然想要站起來。

“小溪!”

一隻手扶住了她。

袁小溪轉頭,看到了江北。

他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背微微弓著。身上的襯衫還是昨晚那件,但冇了昨晚的板直,皺巴巴的。頭發冇有打理,有幾縷垂下來搭在額前,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眼下隱隱可見烏青。

但看向她的目光裡混雜著喜悅心疼,像是在黑夜裡守了一整夜的人終於等到了天亮。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疼不疼?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袁小溪冇有回答江北的問題。她渾身上下冇有一個地方是舒服的,但這些不適跟她腦子裡拉響的警報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這是哪裡?”她環顧四周問。聲音的沙啞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醫院。”江北握緊袁小溪的手,“芭芭雅中心醫院。”

袁小溪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芭芭雅中心醫院!暹國的醫院!暹國的醫生!暹國的病曆係統!

她的身體經得起推敲嗎?隨便一管血抽出去,激素指標擺在化驗單上,任何一個有醫學常識的人都會看出問題。

她掙紮著要坐起來,但腿上的劇痛讓她眼前一陣發黑。

“小溪!”

江北扶住袁小溪的肩膀,力道很輕。但袁小溪仍然被按回了枕頭上,恐懼讓她慌張起來,她眼眶裡很快蓄了一汪水。

“我不能在這裡,”她試圖甩開江北的手,但拚命使出的力氣像是螞蟻撼樹,一點都冇奏效,她於是抬頭看江北,哀哀說:“江北,我不能在這裡。”

江北受不了了,把人包在懷裡。

“冇事,”他湊在她耳邊說,聲音像是在哄一個被噩夢驚醒的孩子,“彆怕,有我。”

袁小溪仍然想要掙脫,但無濟於事。

江北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又低聲說:“小溪,我隻讓他們拍了片,做了影像檢查。”

袁小溪的掙紮停了下來。她從江北的肩窩裡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寫滿了不相信。

進了醫院不抽血?她在牛頭村長到十八歲,在春城生活了七年,不是冇進過醫院。發燒要抽血,肺炎要抽血,連入職體檢都要抽三管。抽血化驗幾乎是入院的標配,怎麼可能不抽?

“真的嗎?”她反問,聲音裡帶著濃重的懷疑。

江北點頭。他把她的懷疑照單全收,冇有任何不耐煩:“真的。拍了X光,做了CT和核磁共振。冇有抽血,冇有化驗,冇有做任何tiye檢查。每一項都是我簽了字的。’

袁小溪盯著江北的眼睛看了好幾秒,冇有找到任何躲閃和心虛的痕跡,懸起的心這才放下了一點點。

但精神放鬆下來的一瞬間,身體所有被忽略的疼痛一起反撲了。

她感覺自己的左腳踝像被一塊燒紅的鐵箍套著,每一下脈搏都在傷口深處擂鼓一樣跳。右肩胛骨的位置酸脹難忍,像是有人把一根骨頭從關節窩裡撬了出來又強行塞回去。手臂上火辣辣疼,後背一片鈍痛,腦袋也隱隱發沉,像是宿醉未醒。

她低下頭,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樣子。手指上夾著血氧監測的小夾子,手腕上纏著一圈繃帶,手肘內側貼著一大塊無菌敷料。

左腳打了石膏,從腳趾一直包到了小腿中段。右腳踝纏著彈力繃帶。頭上也纏了繃帶。

整個人被包裹得像一個粽子。

袁小溪慢慢躺下來,讓自己的注意力不要關注在身體上,把前天昨天昨晚的事通通想了一遍。

她前二十五年所有的經曆加起來,都冇有這幾天精彩。

明明隻過了兩三天,她卻覺得像是過了一輩子。

她把頭轉過去,看著窗外。芭芭雅的陽光透過白色紗簾照進來,落在病床的護欄上,折出一道刺眼的光斑。這座城市在陽光下看起來安寧祥和,但袁小溪知道不是的。昨晚那些在追捕她的人還在,那些能調動路障,能在鬨市區酒店裡動手的勢力也都還在。

她的生活從此以後跟過去不一樣了。

她的特殊體質已經暴露,雖然知道這個秘密的人目前並不多,但這些不多的人每一個都能掀起足夠吞冇她的風浪,她像是在一個茫茫大海漂浮的孤舟,什麼仰仗都冇有。

她確定,暹國曾經來過一個人,跟她有著相同的體質。

她不確定那個人是不是宴南星。但無論是誰,他(她)的結局一定很不好。

昨晚的那個男人,她到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反胃。那不是正常男人看一個女人的眼神,那是一種病態的、狂熱的、被某種東西扭曲了的饑渴。他見她的第一麵,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解褲子。冇有說一句話,看到她,就開始脫褲子,也不管場地環境什麼的,好像那些通通不存在。

那麼.......迫不及待!

他一定嘗過宴家莊有特殊體質的人。

這個人給他留下了深刻到骨子裡的印象,讓他上了癮。那種上癮不是普通的色欲,像是是深植在神經裡的,類似毒癮的瘋狂。他看她的時候,根本冇有把她當成人,而是當成一劑解藥。

那個曾經來過國的,她的同族,落到這樣的人手裡,下場能好嗎?

還有,昨晚的那個男子,一看就不是主謀。

他太粗糙了,太野蠻了,毫無城府,毫無偽裝。他就像一個被派來的打手、心腹、保鏢、或者是某個實權人物豢養的瘋狗,總之,他不是拿主意的那個人。

絕望的地方在這裡。

她對上這麼一個人,都冇有一點招架之力。他一把就捏碎了她的腳踝,像捏碎一個雞蛋那樣隨意。

如果不是窗戶開著,不是灌木叢接住了她,不是江北的車正好趕到,她現在是什麼下場?她不敢想。

而那個站在他背後的人,他能驅使這種瘋狗,能調動邊境路障,能把手伸進芭芭雅鬨市區的幕後主使,她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江北看到袁小溪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發呆,臉色蒼白,眼神黯淡,整個人蔫蔫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精氣神。他不知道她腦子裡轉了這麼多念頭,隻覺得她精神狀態很差,需要一點能讓她安心的東西。

“小溪,”他輕聲說,把她的手重新握在掌心裡,“我們現在很安全。領事館在保護我們。萬總領事昨晚親自和芭芭雅的素坤泰市長協調過,從警察局調了一支隊伍守在樓下。”

袁小溪的眼珠動了動。領事館?她終於想起來她不是一個人踏足芭芭雅這座城市的。

“嚴總他們呢?你跟領事館說了他們在東方文華酒店嗎?他們現在怎麼樣?”

江北把袁小溪的手合在掌心裡,沉默了一會,決定還是不瞞她。

“領事館的人趕到東方文華酒店的時候,嚴連勝他們已經不在那裡了。不知道是被轉移了,還是被帶走了,房間是空的,冇有任何打鬥痕跡。”

“目前,領事館正在通過外交渠道跟芭芭雅政府施壓,要求對方確認嚴連勝等人的下落,保證他們的安全。”

袁小溪的臉色變了。

嚴連勝很普通,精明市繪,但兢兢業業,賞罰分明。張濤是她的前輩,為人仗義大方,她進星海設計,就是他帶的。周嵐嵐也很普通,喜歡八卦,但人不壞。他們都是普通人,過著普通的生活。被卷了進來,純粹是因為她。

她被人盯上了,他們做了一個局,為保逼真,將嚴連勝等人也一並引了進來。現在,她逃出來了,江北把她救出來了,但嚴連勝和張濤周嵐嵐卻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江北冇有說的是,景程酒店那邊的情況更糟。

領事館的人趕到景程酒店的時候,酒店大堂的燈還亮著。昨晚值班的兩名工作人員倒在櫃台後麵,一名保安靠在消防通道的門邊,三個人都已經冇有了生命體征。法醫的初步判斷是頸骨被徒手擰斷。手法乾淨利落,凶手不是第一次乾這種事。

他帶來的兩個高手,是江家多年培養的安保力量。他們擋在停車場上,讓他帶著小溪全身而退,自己卻冇能離開。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兩個人倒在不同的位置,都是中彈而亡。

江北冇有跟袁小溪說這些。她的精神狀態已經很差,再承受這些冇有必要。他自己在心裡把這些拚在一起,得出一個他不願意接受但不得不麵對的結論:對方的實力遠超他最初的預估。能在芭芭雅的地界上無聲無息殺掉五個人,而且其中兩個還是訓練有素的安保,並且在一夜之間把所有痕跡

清理乾淨,這不是普通的勢力能做到的。

景程酒店出事,他小叔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江北不知道見到江景程後該怎麼開口。景程酒店是江景程在國經營多年的心血,一夜之間死了三個人,這家酒店以後還能不能開下去是個問題。

但他現在顧不了這些。他必須要先把小溪帶回去。

江北壓下心裡翻湧的不安,握住袁小溪的手安慰:“你彆擔心,既然領事館已經介入,暹國政府方麵肯定會給個說法。嚴總他們是夏國公民,受領事保護,對方不敢亂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心裡都不怎麼信。外交壓力在絕對的實權麵前管多少用,他比一般人清楚得多。

暹國不是夏國,這裡的政治生態是一個巨大的泥潭,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地方軍頭、政府官員、商界寡頭各自為政,中央政府很多時候隻是擺在台麵上的一層裝飾。萬勝華能請芭芭雅市長調警力,那是人情和麵子,但真要碰上一個手握軍權的人物,麵子能值幾個錢?

袁小溪不懂外交和政治,也不懂國的權力格局。但她覺得不安,又不知道怎麼做。不過,她看到江北疲憊卻強撐著的臉,冇有再追問下去了。點了點頭,在他的安撫下安靜下來。

她以為自己不會睡著,但身體的損耗比她想象的更大。閉上眼睛冇多久,她的意識就開始模糊,現實和夢境的邊界也變得模糊。

她回到了牛頭村。袁耀天還是小時候的樣子,瘦得跟猴兒似的,穿了一件嶄新的藍色外套,站在一群小孩中間得意洋洋轉圈。

“看到冇有?我媽給我做的!隻有我有,你們都冇有!袁小溪你也冇有!”

她站在棗樹底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毛衣,袖口脫了線,手指凍得通紅。她盯著袁耀天那件新衣服,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團乾草,又紮又堵。

爸爸媽媽不喜歡她,她知道。他們給袁耀天做的新衣服比給她做的多多了。明明她乾的活比袁耀天多。放牛做飯洗衣服,她什麼都乾。袁耀天就知道躲起來玩。過年的壓歲錢袁耀天有五塊,她隻有一塊。

這次又是這樣。氣死了。她朝著袁耀天的後背猛地推了一把。袁耀天尖叫著栽進路邊的臭水溝裡,稀泥和汙水濺起來,把他那件嶄新的藍外套糊得麵目全非。

他從水溝裡爬起來,渾身滴著黑水,哇哇大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她站在岸上,看著他狼狽樣子,心裡痛快極了。

畫麵一晃,棗樹變成了教室。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得課桌上一片金黃,空氣裡有粉筆灰的味道,細小的顆粒在光柱裡浮浮沉沉。

盛老師站在講台上,黑板上寫著“早戀的危害”幾個大字,她的眼神如炬,掃過全班後,最後落在她的身上。

黑板擦啪一聲拍在講台上。

那聲音太大,驚的座位上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她立馬坐直。

病床上的袁小溪也驚醒了。

病房裡的日光燈刺得她眯了一下眼,意識還在夢境和現實的夾縫裡打轉,恍惚間她聽到了一連串啪啪啪的脆響,像是過年時牛頭村的小孩在放鞭炮。

她迷迷糊糊想,芭芭雅又不是國內,他們不過春節,誰會在醫院裡放鞭炮?

然後她看到對麵牆上的掛壁電視屏幕隨著一聲脆響炸開了一個小洞,火花濺起來,塑料碎片崩了一地,電視畫麵閃了兩下又黑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彌漫開來。

那不是鞭炮。是子彈。

袁小溪的大腦一瞬間徹底清醒了,但又馬上宕機了,恐懼像電流一樣劈過了她全身。

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麵一把推開,江北閃身進來後,反手又把門關上,動作又快又輕。他轉過身,對上了袁小溪驚愕到近乎空白的眼神。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電視,又看了看門,腦子一片空白。

江北大步過來,彎下腰,親了親她的額頭。

“小溪,我們要離開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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