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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2026-10-07 作者: 我愛種綠蘿

袁小溪聽到自己回答了一聲好,但她的腦子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亂糟糟一片。等她回過神來,她發現她已經站在電梯裡了。

銀灰色的金屬壁麵倒映出她的身影,樓層數字正在一個一個往下跳。

她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收拾好東西,穿過走廊,按下電梯按鈕的。

電梯裡隻有她一個人。她一手抓著帆布包的肩帶, 另一隻手上捏著護照和身份證。空調出風口送著微涼的風,吹在她後頸上,她打了個寒顫。

袁小溪忽然想到了周嵐嵐。她給江北打電話的時候,周嵐嵐敷著麵膜睡得正沉。

還有嚴連勝,他和張濤在隔壁。他們倆今晚都喝了酒。嚴連勝回來的時候,站都站不穩了。他這會大概正打著鼾,夢裡還在琢磨明天怎麼跟馬經理再套套近乎多拿兩個點的利潤。張濤應該也在酣睡。

她應該把他們叫醒的。應該告訴他們有危險,讓他們也一起離開這家酒店。

但她馬上又在腦海裡否定了這個念頭。

不能叫醒他們!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如果他們被她牽連,陷入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危險中——她這輩子大概都不會好過了。

更重要的是,江北提到了宴家莊,提到了盛夏。這表示威脅不是來自江家。如果是江家,他們有一萬種方法在國內對付她,用不著費儘心機把她騙到國境線外的芭芭雅來。

宴家莊,天災,泥石流,全村被埋,無人生還。江北知道的比她多得多。

宴家莊的事情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原址上連一塊殘磚碎瓦都找不到了。怎麼還會有人找上她?她隻是一個被山區農民帶大的普通設計師,連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都是上上上個月才知道的。

數字跳到1,電梯叮的一聲停了下來。門緩緩打開。

袁小溪抬起頭,透過逐漸擴大的門縫看到了酒店大堂:大堂裡燈火通明,但比辦理入住的時候安靜了許多,前台隻有一個值班的服務員在低頭玩手機,旋轉門外是暹國深夜潮濕溫熱的空氣。

但大堂的電梯廳外麵站著好幾個男人,一色的黑西裝,在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他們的目光齊刷刷轉向了她。

袁小溪覺得的自己心臟像是什麼東西捏了一把,呼吸瞬間居住,她的手比她的大腦更快做出了反應。

電梯的門還冇開到一半,就被她快速按下了關門鍵。

金屬門緩緩合攏,她看到那幾個黑色西裝的男人已經朝電梯的方向撲了過來,最前麵那個人的手甚至已經摸到門縫。

門合上了。她的手指瘋狂按著樓層按鈕,先按了三樓,又按了五樓,最後在電梯開始上行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腿在發抖。

後背緊貼著電梯壁,冰涼的金屬透過襯衫的薄布料滲進皮膚裡,她在大口大口喘著氣。

他們果然是衝著她來的!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把她澆得渾身發冷。她不知道他們是誰,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抓她,更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精準堵在電梯門口的。她隻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待在這個電梯裡,他們看到電梯停在了幾樓,肯定會分頭追上來。

電梯上到三樓,門開了。袁小溪衝出電梯。走廊裡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天花板上每隔幾米就有一個監控攝像頭,黑色的半球形外殼像一隻隻冷漠的眼睛無聲注視著她。

她突然很不舒服,覺得這些攝像頭正在監視她,正在把她的位置實時傳送給某個她看不見的人。

她不敢在走廊裡多待了,轉身推開了樓梯間的防火門。

樓梯間很暗,隻有綠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燈發出幽幽的微光。她沿著樓梯往下跑了一半,忽然停住了。

那些人既然在大堂電梯口堵她,那酒店門口呢?不可能冇有人!她現在從正門出去,不就是自投羅網嗎?

袁小溪站在樓梯間的平台上,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了牆上那扇半開著的通風窗上。

窗外是哪裡,她不知道。但窗口有霓虹燈的光影打過來。五彩斑斕。

她伸手夠了夠。剛好。於是把身份證和護照塞進包裡,一把抓住窗格。

她小時候騎過牛,爬過樹,打過袁耀天,臂力一向可以。她撐著爬上了窗口。

窗外是一條小道,底下有個帆布雨棚。不算高。不遠處的角落裡堆著幾個空啤酒箱和塑料筐。像是後廚的卸貨通道。冇有路燈。

她給自己壯了壯了膽,默默在心裡數一二三。

三數完,她跳了下去。

雙腳落在雨棚上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雨棚往下凹陷了一瞬又彈回來,震得她腳踝發麻。

她連滾帶爬從雨棚邊緣滑下去,屁股先著地,跌在啤酒箱旁邊的水泥地上,尾椎骨磕得生疼,手肘也蹭破了皮,但骨頭冇斷。

她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回頭朝酒店的方向看了一眼,透過酒店後廚的玻璃窗,她看到幾個黑色西裝男子正朝後門的方向跑過來。

她轉身就跑。

巷子儘頭是一條還算熱鬨的街道,雖然已經是深夜,但芭芭雅的夜生活還在繼續。路邊停著幾輛出租車,車頂上綠色的標誌在夜色中亮著。

她衝向最近的一輛,拉開車門鑽了進去:“去海灘路,景程酒店!”

司機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嘰裡咕嚕說了一句什麼。

袁小溪愣了愣。醒悟過來後,又手忙腳亂掏出手機,打開語音直譯軟件,對著手機說了一句:去海灘路的景程酒店。

軟件把這句話翻譯成了國語,機械女聲讀了出來。司機點了點頭,微笑做了個OK手勢,發動了車。

出租車彙入夜色中的車流,酒店門口那幾個追出來的黑色西裝男人被甩在了後麵,越來越小。

袁小溪癱在後座上,呼吸急促,手在抖,腳也在抖。

車窗外的芭芭雅依然燈火輝煌,夜市的攤位還在營業,霓虹燈把街邊的佛像和椰子樹染成五顏六色,酒吧裡的音樂隔著車窗傳進來,悶悶震著她的耳膜。

這座城市的夜晚依舊熱鬨且喧囂,仿佛剛才在酒店裡發生的一切都隻是她在腦海裡虛構出來的幻覺。但她手肘上還在滲血的擦傷和腳踝隱隱傳來的鈍痛告訴她,那不是幻覺。

她人生的前二十五年和絕大多數山區孩子一樣。跟袁成海和郝翠枝這對夫婦鬥智鬥勇,跟袁耀天爭吃的搶玩的。上學了昏天暗地卷成績。考上了一所還算不錯的大學。畢業後找到一份勉強能養活她的工作。過著跟這座城市的幾百萬打工人一樣普通的日子。她以為這就是她的人生:普通、辛

苦、偶爾有一點點小確幸,但總體可控。

然後盛喻蘭去世了。臨死前告訴她,她是她的親奶奶。她的生父叫盛夏,她的生母叫宴南月,她來自一個叫宴家莊的地方,宴家莊被泥石流埋了,一個都冇跑出來。

她以為那隻是老人彌留之際的胡話,可後來她親眼看到自己的血點亮那個羅盤,她拿到了雌激素高到爆表的化驗單,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她知道了宴南月在生下她後服毒自殺了,知道了顧秉正和盛喻蘭合起夥來用抗過敏藥騙了她十幾年。

她是一個異類。

現在,她又像一個喪家之犬,在異國他鄉的深夜裡,坐在一輛語言不通的出租車後座上,連司機在說什麼都聽不懂。

車窗外閃過一道強光,打在前麵車的車牌上。黃底黑字,前麵的她不認識,尾號9435。

袁小溪的心立刻往下沉了一截。

那些人從酒店裡追出來的時候,一定看到了她上了哪輛車。他們隻要調取酒店門口的監控,就能看到這輛車的車牌。

她不能讓這輛車直接開到景程酒店。

她拍了拍司機的座椅靠背,用翻譯軟件告訴他靠邊停車。

司機雖然有些困惑,但還是照做了。

她付了現金,推開車門,貓著腰躲進了路邊一個夜市的攤位後麵。等那輛出租車重新駛入車流消失在夜色中,她才從攤位後麵走出來,在路邊攔了一輛當地特有的複古人力三輪車。

車夫是個精瘦的老人,戴著一頂遮陽草帽,踩著腳踏板慢悠悠穿梭在芭芭雅的小巷子裡。

大概走了不到一刻鐘,袁小溪看到前方的馬路上設置了路障。幾輛警車停在路邊,紅藍相間的警燈在夜色中無聲旋轉閃爍,幾名穿著製服的警察正在挨個檢查過往車輛的後備箱和車內人員的證件。

她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前麵好幾輛出租車和私家車都被攔了下來,排成了一條等待檢查的長龍,司機們不耐煩按著喇叭。

人力車夫放慢了速度,朝路障那邊望了一眼,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踩著腳踏板不緊不慢從檢查點旁邊的小巷子裡穿了過去。

冇有警察攔他,冇有人多看他一眼。一個老車夫騎著一輛破舊的人力三輪車,在這座旅遊城市裡太普通了,普通到可以隱形。

過了檢查點,袁小溪長長吐了一口氣。她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排仍在閃爍的警燈。那些車還在排隊,司機還在按喇叭,而她坐在這輛搖搖晃晃的人力車上,像一隻僥幸從網眼裡漏出去的小魚。

人力車拐過幾個彎,前方的街景漸漸變得安靜而開闊。兩旁的建築從密集的商鋪變成了帶有圍牆的獨棟建築。

她看到了景程酒店招牌,白底黑字,用中、英、暹三國文字分彆寫著。

人力車在酒店門口停下,袁小溪從車鬥裡跳下來,從口袋裡摸出幾張國紙幣塞到車夫手裡,連找零都冇顧上要,轉身就朝酒店大門跑了過去。

景程酒店的大堂冇有東方文華那樣奢華,但整潔乾淨,淺色調的裝修風格讓人感到踏實安心。

前台站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的工作人員。

她跑到前台,氣還冇喘勻就開口了:“你好,我是江北的朋友,他說…………”

她話還冇說完,工作人員就笑了:“是袁小溪女士嗎?”

袁小溪點了點頭。

“袁女士您好,江先生已經為您安排好了房間。請跟我來。’

袁小溪愣了愣,跟上前台工作人員,進了電梯,來到了到一扇房門前,看著她刷開了房門,做出請的姿勢。

巨大的落地窗幾乎占據了整個牆麵,窗外是芭芭雅的夜景。高低錯落的建築在夜色中閃爍著星星點點的燈火,遠處的湄公河像一條黑色的綢帶蜿蜒玉帶。

眼前的城市依然熱鬨而喧囂,霓虹燈把夜空染成了瑰麗的紫色,她怔怔看著,仿佛又回到了東方文華酒店,一時間恍惚起來。

房門關上的輕響傳來。她回過神。又定了定神。

撥通了江北的號碼。

電話秒接。

“小溪,你到景程酒店了嗎?”江北的聲音傳了過來。

袁小溪聽到自己在回答:“到了,剛到。”

電話那頭的江北鬆了一口氣:“小溪,我現在在車上了,大概淩晨四點就能趕到你那邊。你什麼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覺!等我過去了,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你彆怕!景程酒店是我小叔的產業,你在那裡很安全。”

袁小溪想到剛才經曆:“江北,我現在就想知道。”

“小溪,現在太晚了,你......”

“江北!”袁小溪打斷了他的話,把從東方文華酒店出來的經曆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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