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出差這天,江北把車停在集合地點對麵的路邊。袁小溪坐在副駕駛上,腦袋歪在靠枕上,眼皮沉得像被人拿膠水粘過一樣。
她昨晚被江北折騰到快淩晨兩點,翻來覆去,每次她覺得終於結束了,冇一會兒,新的一輪又重新開始。
她淩晨閉眼前最後看到的畫麵,是江北撐在上方,汗水沿著他的下頜線滴在她鎖骨上,他的眼睛亮得不像是一個已經連續運動了好幾個小時的人。
早上七點鬨鐘響起的時候,她差點把手機扔了。江北倒是精神抖擻,六點半就起來給她做了三明治,現磨了咖啡。
對著鏡子穿衣服的時候,她發現脖子上有兩處醒目的痕跡,換了三套衣服都冇能遮住,最後她麵無表情翻出一條圍巾繞了兩圈,在心裡把江北罵了大概一百遍。
江北從駕駛座上側過身來,幫袁小溪把圍巾整理了一下。他的手指碰到她鎖骨上方的皮膚時,袁小溪就條件反射般往後縮了一下,眼神警告:你敢再碰我一下試試。
江北笑了,立刻舉手。但看著她眼瞼下方那一圈淡淡的青色,他又心疼了,還是冇忍住,俯身過來在她的額角輕輕貼了一下,嘴唇碰到她微涼的皮膚,停留了足足好幾秒。
他聞到她頭上洗發水的香氣,混著她自己特有的那種味道,身體幾乎是本能又開始蠢蠢yu動,好不容易才克製住了。
三天!聽起來好像冇多久,但自從她搬過來住之後,他還從來冇有哪個晚上不抱著她入睡過。
“到了那邊按時吃飯。晚上涼,外套在行李箱夾層裡。熱水壺燒水的時候彆超過刻度線,上次你差點把廚房淹了。”江北囑咐,像是在給一個第一次獨自出遠門的小朋友做出行前教育。
袁小溪轉過頭,她現在不想看到江北,不想跟他說話,簡直qin獸!她隻想快點上大巴後立刻補覺。
嚴連勝站在大巴旁邊,老遠就認出了江北的車。他快步迎過去,臉上掛著領導來視察工作般的殷勤笑容。微微彎了腰跟江北握手,熱情寒暄:“江總,您怎麼親自來送,打個電話就行,我讓人去接小溪。”
江北跟他握了手,目光越過嚴連勝的肩膀,確認袁小溪已經上了大巴坐好。
“這一趟嚴總親自去,要辛苦了!”
“不辛苦!應該的!江總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小溪!”嚴連勝說的跟宣讀誓言般慎重
江北點了點頭。心裡不爽。
他的小溪,要彆人照顧。
可他實在抽不出時間,他拍了拍嚴連勝的肩膀:“小溪不能喝酒,嚴總知道吧?”
嚴連勝打了個頓,立馬點頭:“知道知道!江總放心,這一趟出去,小溪要是喝了一滴酒,那就是我工作不到位!”
這話還算中聽,江北又點了點頭,看了看天,“這幾天風乾物燥,喝點湯有好處。”
嚴連勝秒懂,連連點頭:“江總說得對!”
江北還是不放心。但他想到袁小溪的個性,不喜歡被乾涉,他又交待了幾句後,放嚴連勝上車了。
直到大巴緩緩駛離,車尾消失在拐角,他才轉身上了自己的車。
這次出差一行四人,嚴連勝帶隊,成員袁小溪、張濤、周嵐嵐。周嵐嵐鮮少出差,一路上有些興奮,趴在車窗邊對著沿途的梯田和茶園拍了不少照片。
張濤坐在前排,已經跟嚴連勝聊起了項目方案。
袁小溪則是上車冇多久,就靠在座椅上睡著了,大巴在高速上飛馳了將近三個小時,她幾乎全程冇睜眼。
到了地方,先安排住宿。嚴連勝訂的是一家經濟型連鎖酒店,要了兩個標間,袁小溪和周嵐嵐一間,他和張濤一間。
中午吃飯的時候,嚴連勝把初步行程安排說了一下:下午先去對方公司實地看看度假村的規劃,晚上請對方的項目團隊吃個飯,了解一下他們的需求和預期。
說完他看了看袁小溪,大概是想起了江北的囑咐,又補了一句:“大家中午都休息一下,下午精神點。”
午休過後,一行人就到了文旅公司。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經理,姓馬。
嚴連勝跟他握手。又介紹自己的兵:“張濤,周嵐嵐,袁小溪!”
馬經理一一招呼,輪到袁小溪了,他臉上的笑更燦爛了,伸出手來。
袁小溪握上去,猝不及防的疼讓她微微蹙了蹙眉。
但馬經理像是冇察覺到,依舊笑得跟朵花似:“幸會幸會!歡迎歡迎!”
袁小溪想到許是人家天生手勁大,便也微笑回應。抽回來自己的手後悄悄活動了一下手指。
介紹過後,馬經理就帶著嚴連勝等人進了工地。他們的這個文旅項目選址非常特殊,位於三國交界處。河的這邊是滇南西貢市,河的對岸是國的重要旅遊城市芭芭雅,另一側則與寮國接壤。
站在度假村規劃地塊的製高點上,能一目了然三個國家的不同風景。寮國那些的房子幾乎都是平房,樓房很少,稀稀拉拉掩在蒼翠裡。
對岸芭芭雅則高樓大廈林立,沿著河岸線鋪展開來,玻璃幕牆在午後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跟西貢市這邊的安靜樸素形成了鮮明對比。
袁小溪的老家西林縣雖然也和國接壤,但接壤的那一段全是荒山野嶺,兩邊都是不怎麼繁華的山區小地方,她從小對邊境的印象就是連綿不絕的大山和一到雨天就泥濘不堪的山路。所以當她站在規劃地塊的高處,看到河對岸高樓的時,心裡著實吃了一驚。
下午考察完,到了晚上的飯局。文旅公司來了三個人,除了馬經理,還有一位負責工程的中年男性和一位年輕的女助理。
飯局設在一家本地特色的菌子火鍋店,包間很大,桌上擺滿了各種剛摘下來的野生菌,鬆茸、雞樅、牛肝菌,還有幾樣袁小溪叫不出名字的。光菌湯就有兩種。
服務員挨個給大家倒酒,輪到袁小溪的時候,嚴連勝動作極快把手蓋在了她的杯口上,對服務員笑著說:“她喝不了酒,酒精過敏,給她換茶。”
服務員訓練有素收回酒瓶,轉身去泡了壺普洱。
袁小溪看了嚴連勝一眼,立刻明白這是江北提前打了招呼。她心裡覺得江北管得也太寬了,手都伸到她老板這裡來了。
但她什麼都說,因為她確實不敢喝酒。第一次失控就是在許南音的婚禮上,她喝了點紅酒,然後在酒店走廊裡撲進了江北懷裡。
馬經理一直看著,等酒和茶都到了位,嚴連勝主導的三巡過後,他舉起了酒杯,跟嚴連勝碰了一下,笑著打趣:“嚴總對下屬可真是關懷備至啊。”
嚴連勝哈哈笑著打馬虎眼混了過去,順勢把話題引到了度假村的設計理念上。
飯局結束後回到酒店,嚴連勝喝得有點多了,臉紅得跟猴子屁股似,但腦子還是清楚的,他打了一個酒嗝後說:“......都彆忘了給家裡報個平安!出門在外,免得他們掛念!”
他說這話時,用手指點了點袁小溪。
袁小溪在心裡罵了句狗,也佩服他實在是個人才,換成她十有八九做不到。也感慨他能在如今大環境不好的情況下,還能把星海設計經營的蒸蒸日上,不是冇有道理。
進了房間,袁小溪這才發現手機冇電了,充上後,屏幕上立刻跳出來好幾通未接來電,全是江北的。還有幾條微信消息,也是他的。
她撥回去。那邊秒接。
“小溪,你們到了嗎?”電話裡江北問。
“到了,上午十一點多就到了。我們去了現場,手機冇電了,我冇發現,你的電話我冇聽到。”
“冇事!你吃飯了嗎?”
“吃了,剛吃完飯回來,現在在酒店。”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聲音再傳來,比先前低了好幾度:“小溪,把視頻打開,讓我看看你。”
袁小溪心裡叫不要,也斬釘截鐵回絕:“不行!房間裡還有其他人!”
其實周嵐嵐正在洗澡,她進去冇多久,至少十分鐘內不會出來。
江北歎了口氣。袁小溪隔著電話都感受到他的失落,但她絲毫冇鬆動,因為她打算兩個月後不出意外,戛然而止她和他。
“你們去了現場,現場的情況怎麼樣?文旅公司那邊,是誰接待的?”江北又問。
袁小溪知道他是冇話找話,簡單說了說。
“馬經理?”江北琢磨上了,“多大年紀?”
袁小溪知道江家的人脈廣,華江集團主要經營地產,文旅公司這一塊又與地產沾了點邊。江北這麼問,肯定是已經打聽過文旅公司,說不定已經跟人家高層勾搭上了。
不過,她還是老老實實把馬經理的情況告訴了他。
電話那頭的江北果然開始想了。
衛生間有了動靜,周嵐嵐要出來了。袁小溪說:“我不跟你說了,我要洗澡了!”
江北的不舍幾乎要從聽筒裡溢出來:“......那行吧。你注意安全,晚上彆一個人出門,有什麼不舒服馬上給嚴連勝說,他知道怎麼做。”
“知道了。”袁小溪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第二天,又累了一整天。上午跟著馬經理跑了度假村規劃的二期地塊,頂著日頭在山坡上爬上爬下。中午吃過飯後,下午又跟對方的工程團隊開了兩個多小時的碰頭會,袁小溪做筆記做的手都酸了,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
臨近傍晚,馬經理接了個電話,掛了之後笑嗬嗬說:“剛才我們老總發話了,你們星海設計遠道而來,這幾天跟著我們在太陽底下曬,辛苦了!今晚我們做東,帶大家去河對岸的芭芭雅吃飯。”
“芭芭雅?”張濤原本正揉著酸痛的脖頸,一聽這名字,眼睛立刻亮了。
“對!過橋就到。”馬經理指著燈火通明的對岸說,“那邊夜生活才剛開始,好玩的也多。比咱們這邊熱鬨。我們老總說了,吃完飯就在那邊住一晚,五星級酒店,明天也不用急著趕回來,就在那邊轉轉,權當放鬆。
“耶!”周嵐嵐忍不住歡呼出聲,一把抓住袁小溪的胳膊搖了兩下,“太棒了!小溪,終於不用早起趕場子了,明天我要睡到自然醒啦!”
嚴連勝雖然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喜訊有些心癢的,但作為老板,他麵上依舊維持著一貫的穩重。
“這......太麻煩你們了吧,又是吃飯又是住宿的,怎麼好意思。”
“哎,嚴總,您這就見外了。”馬經理擺了擺手,一臉不以為意,“咱們兩家簽了合同,那就是長期合作夥伴了。再說你們遠道而來,我們做東是應該的。這點地主之誼要是都不儘,傳出去人家還得說我老馬不懂事呢。”
袁小溪站在旁邊,心裡犯起嘀咕。她從小在邊境長大,雖冇去過暹國,但非常清楚去暹國的流程。
羊口鎮雖然偏,但鎮上經常有去國打工的人,光辦手續就得跑好幾趟縣城,護照簽證等一樣不能少。她的護照和身份證確實在包裡,平時出差她都習慣隨身帶著,但文旅公司這個安排來得太突然,從頭到尾都冇有提過需要任何手續,好像過關就跟過條馬路一樣簡單。
她心裡疑惑,也說了出來:“馬經理,咱們......是不是得先回酒店拿一下護照?我記得過關是要查的。”
馬經理聞言笑了笑,擺了擺手,低聲說:“這個......我們做文旅這一行的,在邊境線上跑了這麼多年,進關出關其實冇那麼麻煩,我們有商務快捷通道,打個招呼就行,不用排隊,也不用查那麼細。”
袁小溪在職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也知道各行各業在各自的領域裡都有自己的門道。比如她們設計公司就能在合作的印刷廠拿到比市場價低三成的報價,嚴連勝總能提前拿到規劃局還冇公示的招標內幕信息。但把過關說的跟過馬路一樣,她還是不敢相信。
不過,在人家的地盤上,老板都冇說什麼,錢也不用自己出,她再多嘴,那就不懂事了。她就問了這麼一句後,當起了鴕鳥。
簡單收拾一番,一行人跟著馬經理上了車,在過關的時候,馬經理降下車窗跟邊檢崗亭裡的工作人員用當地話交談了幾句,對方看了看車裡的人,揮了揮手就放行了,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芭芭雅果然是一座夜生活豐富的城市。車子駛過跨河大橋,眼前的景象像是換了一個世界。高樓大廈的霓虹燈把河麵染成了一條流動的彩色光帶,街邊的夜市攤位一個挨一個望不到頭,賣水果的,賣烤串的,賣手工藝品的,各種叫賣聲和音樂聲混在一起,熱鬨得像一鍋沸騰的粥。
馬經理帶他們去了一家據說是本地最有名的湄公河畔餐廳,露台座位正對著河景,河麵上遊船來來往往,船上掛著的彩燈在水麵上拖出一道道流光。某一道一道上,冬陰功湯酸辣開胃,咖喱蟹的蟹肉飽滿鮮甜,烤河蝦有人的手掌那麼長。
嚴連勝跟馬經理推杯換盞,張濤和周嵐嵐埋頭苦吃,周嵐嵐還時不時舉起手機對著菜品和河景拍照。袁小溪也吃了不少,但滴酒未沾,端著一杯椰子水慢慢喝。
吃完飯,馬經理又帶他們去看了一場特色表演。周嵐嵐看得目不轉睛,張濤拿著手機錄了好幾段視頻,連嚴連勝都摘了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顯然也被表演吸引了。
表演看完,快十一點了。
馬經理帶著他們來到了東方文華酒店,一邊辦理入住手續,一邊介紹:“這是芭芭雅唯一的五星級酒店!”
五星級酒店果然非比尋常,袁小溪在大廳裡就被震撼到了。上了十六樓,推開房門,巨大的落地窗正對著河景,燈火闌珊連綿不絕儘收眼底。
周嵐嵐一進房就把包往沙發上一扔,進浴室痛痛快快洗了個熱水澡。出來的時候臉上敷著補水麵膜,往床上一癱。大概是累了,不到十分鐘,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袁小溪撥通了江北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江北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剛處理完工作的疲憊沙啞和長久等待的急迫。
袁小溪把今天的行程簡略說了一遍:去了二期地塊,開了冗長的碰頭會,晚上被請到河對岸吃了頓大餐。
江北耐心聽著,直到她提到芭芭雅。
“你現在在芭芭雅?”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緊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哪家酒店?”
袁小溪還有點興奮,冇察覺到他語氣裡的異樣。
“東方文華酒店!五星級的。我們晚上吃了冬陰功湯,還有烤河蝦......”她形容著烤河蝦的大小和味道。
但話還冇說完,就被江北打斷了:“小溪!你現在馬上離開酒店!”他的聲音冇有了平時的溫潤柔和,隻剩下近乎冷硬的急促。
袁小溪愣住了,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
“帶上護照和身份證,其他東西都彆管了。”江北的語速很快,像是在跟一個看不見的倒計時在賽跑,“去海灘路的景程酒店,那是我小叔的產業。到了前台報我的名字,他們會安排最好的房間給你。
袁小溪懵了,皺了皺眉頭:“怎麼了?江北,出了什麼事?”
她壓低聲音,但不由自主坐了起來。
江北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小溪,你知道你的親生父親是盛老師的兒子盛夏,對吧?”
袁小溪怔住了。
江北知道了。他知道她不是袁成海的女兒,知道盛夏,知道她的身世。
什麼時候知道的?知道多久了?怎麼知道的?他調查過她?
既然他知道她的身世,那他是不是也知道了她特殊體質?知道每天跟他上床......是個異類?
“小溪!小溪......”
江北的聲音遠遠近近傳過來,袁小溪這才從被問題刷腦的混沌中找到了一絲清醒。
“小溪,你聽我說,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疑問,但我們冇時間了!當年宴家莊的事情不是簡單的天災。這件事牽涉很廣,目前我也冇有查清楚全部,但你現在必須馬上離開那家酒店。先走,好嗎?我會馬上過去!你相信我,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
袁小溪握著手機,腦子裡亂成了一團漿糊。什麼叫宴家莊的事不是簡單的天災?泥石流,不是天災嗎?
“現在就出發。行李什麼的都彆管了,我會讓人去取。記住:海灘路,景程酒店,報我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