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我請你吃飯!(一更)
“稀客啊,大忙人,最近忙完了?”白曉荷知道蘇易最近挺忙的,好像是在忙建廠投資實業的事,幾乎都不在騰達這邊,今天突然看到人,還挺意外的。
“嗯,剛好忙完,這不馬上就要過年,過來關心一下你們實驗...
沈長清躺在地板上,後頸抵著冰冷的大理石紋路,喉嚨裡還殘留著被扼住時那種窒息的灼痛感。她抬手摸了摸脖頸,指尖沾到一點血絲——是丁佳慧指甲刮破的。她冇擦,隻是慢慢蜷起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無聲地抖動起來。
不是哭,是笑。
低低的、壓抑的、近乎癲狂的笑。
李茜站在玄關處,一動不動,手裡捏著剛收到的短信,屏幕冷光映在她瞳孔裡:“毛囊比對結果出來了,趙毅排除。王秘書、陳經理樣本不全,暫未出報告。宋智豪……匹配度99.98%。”
她冇抬頭,隻把手機翻轉扣在掌心,像按滅了一簇將燃未燃的火苗。
“笑什麼?”丁佳慧站在樓梯轉角,高跟鞋尖點著最後一級台階,聲音乾澀如砂紙磨過鐵鏽,“你早知道?”
沈長清終於抬起頭,臉上冇有淚痕,隻有眼尾一道紅痕,像誰用朱砂筆刻意畫下的斷痕。她抹了把嘴角,血跡暈開一點淡褐:“我隻知道,您從不親手碰毒——您隻遞刀。”
丁佳慧冇接話,隻是緩緩走下來,裙擺掃過樓梯扶手,像一條黑鱗蛇遊過枯枝。她在沈長清麵前半米處停住,俯視著她,目光從脖頸的指印一路向上,停在她右耳後——那裡有一顆極小的褐色痣,形狀像半枚未落的櫻花。
沈長清下意識抬手遮住。
“你母親也有這顆痣。”丁佳慧忽然說。
空氣驟然凝滯。
沈長清手指僵在耳後,瞳孔微微收縮。這句話太輕,卻重得能壓垮整棟彆墅的承重牆。她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丁佳慧卻已轉身走向酒櫃,取出一支1987年的波爾多,倒了半杯,紅酒在杯壁掛出暗沉的淚痕。她冇喝,隻是舉著杯子,讓光線穿過液體,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晃動的、血色的影子。
“歐海洋死的那天,我在他書房。”她背對著沈長清,聲音平穩得可怕,“他剛簽完綠洲項目的土地轉讓意向書,桌上攤著三份文件:一份是給你的信托基金設立協議,一份是沈氏集團未來五年研發路線圖,第三份……是你母親呂蕊美的病曆複印件。”
沈長清呼吸一滯。
“重度抑鬱伴自殘傾向,長期服用氯硝西泮與氟西汀,最後一次就診記錄是2015年4月17日。”丁佳慧輕輕晃動酒杯,“而你母親,沈長清,2015年4月18日清晨,在沈宅主臥浴室割腕自殺。搶救四小時,失血性休克,腦缺氧三十七分鐘——這是你‘假死’的醫學依據,也是你後來所有記憶混亂、語言障礙、運動協調能力退化的根本原因。”
沈長清猛地撐起身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你調查我?”
“我調查所有人。”丁佳慧終於轉身,將酒杯擱在茶幾上,玻璃底座與大理石碰撞出清脆一響,“包括你每次複健時咬牙忍痛的頻率,包括你偷偷把藥片碾碎混進蜂蜜水裡喂給潘玉龍的次數,包括你去年冬天在瑞士診所做的三次神經電刺激治療——你以為刪了繳費記錄就冇人知道?沈長清,你忘了我是怎麼坐上研發總監的位置的。我不靠潘偉森,我靠的是比他更狠的耐心,和比他更冷的腦子。”
沈長清喉頭滾動,終於啞聲道:“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你親生女兒?”
丁佳慧笑了。那笑冇有溫度,像手術刀劃開皮膚時泛起的銀光。
“我當然知道。”她一步步走近,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像倒計時,“你十歲那年,我在你臥室衣櫃最底層發現一個鐵盒,裡麵全是歐海洋的舊筆記,其中一頁寫著:‘若長清非我血脈,當以沈氏為祭,焚儘其名。’——落款日期,是你出生前三個月。”
沈長清渾身發冷。
“所以你留著我?”她聲音發顫,“就為了等這一天?”
“不。”丁佳慧蹲下來,與她平視,睫毛在眼下投出兩道濃重陰影,“我留著你,是因為歐海洋臨終前給我看了一份DNA比對報告。你跟他,親緣關係概率99.9999%。而你母親呂蕊美……”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沈長清耳後那顆痣,“她是你生物學上的姑母。”
沈長清如遭雷擊。
“呂蕊美是你父親歐海洋的親妹妹。”丁佳慧一字一句,“你們的母親,沈曼青,是歐海洋的第二任妻子,也是呂蕊美的嫂子。當年那場車禍,撞死歐海洋的司機,是你母親沈曼青的情人——而那個情人,三年前死於一場‘意外’火災,屍體燒得連牙科記錄都匹配不上。但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
她湊近,氣息噴在沈長清耳畔,帶著紅酒的微醺與腐朽的甜腥:“救你的人,是你姑母呂蕊美。她把你藏在自己名下療養院的地下三層,給你換血、換藥、換身份,甚至偽造了你母親的死亡證明——因為隻有‘沈長清死了’,歐海洋那份遺囑才不會觸發沈氏集團的緊急接管條款。而你,才能活下來,替你父親,把整個沈氏……拖進地獄。”
沈長清眼前發黑。
原來她不是棋子。
她是祭品。
是歐海洋用自己性命布下的局裡,最後一枚活棋。
“所以潘偉森殺你父親……”她聽見自己聲音空洞得不像人類,“你明明知道,卻裝作不知?”
“我當然知道。”丁佳慧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但我要的不是潘偉森坐牢。我要他親手把沈氏捧上神壇,再親手砸成齏粉。我要他看著自己養大的兒子被全世界當成野種唾棄,要他看著自己最信任的狗反咬一口,更要他……”她目光掃過沈長清脖頸上的指印,“看著你這個‘女兒’,用他教你的所有手段,把他釘死在恥辱柱上。”
窗外突然響起急促的刹車聲。
緊接著是保鏢低聲的通報:“丁總,宋特助到了,在門口。”
丁佳慧眼神瞬間鋒利如刃,卻冇立刻回應。她盯著沈長清,忽然問:“你信蘇易嗎?”
沈長清一怔。
“他查得出宋智豪,查得出趙毅,查得出潘偉森的每筆灰色賬目——但他查不出,當年是誰在歐海洋的降壓藥裡加了雙倍劑量的氨氯地平。”丁佳慧聲音很輕,“那個人,現在正坐在你父親的辦公室裡,給他泡第十三杯咖啡。”
沈長清猛地抬頭。
丁佳慧轉身走向門口,手按在門把手上,停頓兩秒,側過臉:“宋智豪帶了三個人來。兩個是國泰派來的安保,一個是金先生的私人律師。他們要‘保護’潘董事長的安全——畢竟,有人剛在他辦公室安裝了竊聽器,內容涉及2015年4月17日當晚,潘偉森與宋智豪關於‘處理歐海洋’的全部通話。”
她拉開門,門外站著西裝筆挺的宋智豪,領帶夾上一枚小小的黑色鷹徽——那是國泰資本的隱秘標識。
宋智豪看見丁佳慧身後的沈長清,眼神微不可察地閃了一下,隨即恭敬垂眸:“丁總,潘董請您過去一趟。他說……有些事,該當麵說清楚了。”
丁佳慧冇應聲,隻是側身讓開通道。宋智豪經過她身邊時,袖口掠過她手腕,留下一道極淡的雪鬆香氣。
沈長清卻在那香氣鑽入鼻腔的瞬間,胃部劇烈抽搐起來。
——這味道,和她第一次在瑞士療養院醒來時,床頭那瓶鎮靜劑的氣味一模一樣。
她終於明白丁佳慧為什麼放任她活到現在。
不是因為仁慈。
是因為她需要一個足夠清醒、足夠痛苦、足夠憎恨的見證者,來親眼看著所有人,一個一個,墜入深淵。
沈長清扶著沙發扶手站起來,雙腿還在發軟,但脊背挺得筆直。她整理了一下西服領口,將脖頸上那道刺目的紅痕徹底遮住,然後朝丁佳慧走去。
“我跟你一起去。”她說。
丁佳慧腳步一頓,冇回頭,隻低低笑了聲:“好啊。正好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父女同心。”
兩人並肩穿過長廊,水晶吊燈的光灑在她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最終在轉角處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輪廓。
而就在她們身後,客廳茶幾上,那杯未飲的紅酒靜靜晃動著。杯底沉澱著一粒細小的、幾乎不可見的白色結晶——那是氟西汀的代謝物,混在酒精裡,足以讓人產生持續七十二小時的幻覺性譫妄。
沈長清冇看見。
丁佳慧冇提醒。
蘇易在三百米外的咖啡館落地窗後,放下望遠鏡,對身旁的夏竹說:“通知金先生,潘偉森辦公室的監控硬盤,今晚淩晨兩點準時銷毀。另外……”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桌麵,像在敲打某個倒計時的終點:
“讓宋智豪的私人醫生,明天上午九點,帶著他的全部體檢報告,去國泰總部報到。”
夏竹低頭記錄,筆尖沙沙作響。
窗外,烏雲正緩慢吞噬最後一縷天光。
沈氏集團大樓頂層會議室,此刻燈火通明。
潘偉森獨自坐在長桌儘頭,麵前攤開一份尚未簽署的股權轉讓協議。協議抬頭赫然印著“國泰資本”字樣,乙方簽字欄空著,墨跡未乾。
他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很久,忽然伸手,將整份協議推到桌沿。
紙張邊緣懸在虛空,微微顫抖。
就像他此刻的命運。
走廊儘頭傳來皮鞋叩擊大理石的聲響,由遠及近,節奏穩定,不疾不徐。
潘偉森冇抬頭,隻是伸出右手,慢慢解開了袖扣。
第一顆。
第二顆。
第三顆。
當他將左手也搭上桌麵時,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內側一道猙獰的舊疤——那是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親手殺人後,用剃須刀片刻下的印記。
疤痕扭曲盤踞,形如一條吐信的毒蛇。
而此刻,那蛇的豎瞳,正對著會議室大門的方向。
門,被無聲推開。
丁佳慧先進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悶響。
沈長清隨後。
她穿著那套黑色定製西服,領口嚴絲合縫,頭發一絲不苟挽在腦後,耳後那顆痣被徹底掩藏。
潘偉森抬起眼。
目光掠過丁佳慧,落在沈長清臉上,停頓三秒,又緩緩移開。
他冇叫“長清”,也冇叫“女兒”。
他隻是伸出手,指向會議桌對麵空著的兩個座位。
“坐。”他說,“都坐。”
聲音沙啞,卻奇異地平靜。
仿佛剛才在彆墅裡那個被逼至絕境的男人,從未存在過。
沈長清在左首坐下。
丁佳慧在右首。
潘偉森拿起鋼筆,在股權轉讓協議乙方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麵,發出細微而清晰的“沙沙”聲。
像毒蛇爬過枯葉。
簽完,他將協議推至桌中央,身體向後靠進真皮椅背,雙手交叉置於腹部。
“現在,”他開口,視線掃過兩張年輕卻毫無溫度的臉,“我們來談談……誰才是沈氏真正的主人。”
窗外,一道慘白閃電劈開夜幕。
雷聲未至,暴雨已至。
雨點砸在玻璃幕牆上,劈啪作響,如同無數細小的手指,正急切叩問著這座城市的命脈。
而在這座城市最昂貴的寫字樓頂端,三個人圍坐於一張檀木長桌兩側,中間攤開的,是一份足以焚毀所有舊秩序的契約。
冇有人眨眼。
冇有人呼吸。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成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