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炙熱的淚水（2）
“哎，小夥子醒一醒到站了，醒醒。”司機師傅用手拍了拍丁小超。
丁小超模模糊糊的睜開了眼睛四下望了望說道：“哦，知道了謝謝。”他用手揉了揉太陽穴，然後晃晃悠悠地下了車。走了約有五六分鐘的時間，丁小超就到了自己的姥爺家。
“丁超來了，我尋思不來了呢。”丁小超的大舅從炕上站了起來，在他旁邊側躺著兩手不時亂抓的正是丁小超姥爺。
丁小超眉頭緊皺說道：“姥爺這是……”
“哎呀彆提了，你姥爺現在有時候清醒有時候不清醒的，現在這會兒根本就不記得人。”丁小超聽自己大舅這麼說完以後，隻是默默地坐在了自己姥爺的身邊用手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冇有說話。
丁小超的大舅看到這一幕也冇有說什麼隻是下了地，然後拿了些東西對著丁小超說道：“你就先照顧你姥爺吧我去趟城裡替你姥姥，你姥姥一會兒就回來。”
“嗯，知道了。”丁小超的大舅看了自己的父親一眼後就離開了家。家裡就剩下了丁小超和他姥爺兩個人。
“你，你，你是誰？”丁小超的姥爺抬起頭疑惑的看向丁小超。
丁小超嘴角上揚露出了一絲笑容然後說道：“我是丁超，您，您外孫子。”說完丁小超的眼睛就濕潤了。
“丁超？丁超？我外孫子……”丁小超的姥爺在嘴裡不停地叨咕著。
此刻丁小超的心裡竟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他隻是這樣坐在自己姥爺的身邊靜靜地看著他。回想著自己小時候在姥爺家和姥爺一起渡過的時光。
“嗚嗚嗚……”
丁超乖昂彆哭了，你姥姥一會兒就回來了，你看那幾盆花來的多好看啊。
小時候的丁小超每天都被自己的姥爺背著在地上到處走，雖然丁小超的姥爺對家人的脾氣很不好，但是在丁小超麵前卻也變成了一個“大小孩兒”。
“丁超不哭姥爺帶你去找姥姥好不好，看姥姥怎麼還不回來呢？”
“嗚嗚嗚”
無論丁小超的姥爺怎麼哄丁小超，丁小超依舊是在自己姥爺的後背上哭泣不止。哭的丁小超的姥爺自己都慌了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不一會兒，丁小超的姥姥從山上乾活扛著鐵鍬回來了，丁小超的姥爺才把丁小超交給丁小超的姥姥。
“大羔子彆哭姥姥這不是回來了嗎，彆哭了昂，來姥姥給你擦擦眼淚。”可是丁小超還是在哭冇有停下來。
丁小超的姥爺見把丁小超交給丁小超的姥姥後丁小超還是哭，於是他便也心急的對著丁小超的姥姥發起了火怒吼道：“要你有特麼什麼用？連個孩子都哄不好。”
“那孩子總哭我也冇招啊，丁超彆哭昂，你看姥爺都生氣了。”說著說著，丁小超的姥姥眼睛竟也濕潤了不少。丁小超的姥爺愁的不停地背著手在丁小超的周圍走。
“嘿嘿”誰知丁小超這時卻莫名的笑了起來，丁小超的姥姥看到丁小超的笑了也就擦了擦自己眼睛裡的淚水。而丁小超的姥爺卻開懷大笑的說道：“哎呀看我大外孫子笑了，來找姥爺抱抱……”
打那以後，隻要丁小超哭了丁小超的姥爺就會把他交給丁小超的姥姥，等丁小超的姥姥把他哄好了丁小超的姥爺就會再次把丁小超放到自己的背上背著他玩兒。
直到丁小超長大丁小超的姥爺才把他放下了，雖然這隻見冇有多久但是丁小超的姥爺去因為長期彎著腰背丁小超的緣故而導致自己的後背變了彎了起來成了個大駝背。
想著想著，丁小超眼角的淚水就不由自主的滑落了下來，當他剛想用手擦的時候，誰知丁小超的姥爺一伸手就替丁小超拭去了眼角的淚水。
丁小超一驚然後大喜激動的握住自己姥爺的手說道：“姥爺，姥爺你認識我了？”
“你是誰？”丁小超聽自己姥爺這麼說心情就變得特彆的失落，他在想可能這是姥爺的本能反應吧，可能他不想看見有人在他麵前哭。
於是丁小超就硬挺著冇有再讓眼淚流出來，一旦有忍不住的時候他就會跑到院子裡麵去不讓自己的姥爺看到。
等丁小超回到屋裡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姥爺原來在自己剛才出去的時候就睡著了。他看著姥爺熟睡的樣子眼裡不禁又濕潤了不少。丁小超記得他在姥爺家住的那些年，他睡的地方最多的時候並不是這長兩三米寬一米多的熱炕，而是自己姥爺彎曲溫熱的後背。
丁小超在炕裡麵拿起了薄薄的被子給姥爺輕輕地蓋了上去，然後就慢慢地離開了屋子到了院子的一個角落裡席地坐下了。
丁小超打開自己的手機，把自己的父母從黑名單裡拉了出來，過了一會兒丁小超就收到了自己父親之前發來的短信，上麵寫道：“兒子我不知道你要錢到底乾什麼，隻要你能回來我就給你，現在你媽、你姥爺、你爺爺都得病了，如果你還有良心的話你就回來”
這時丁小超才知道自己的老媽是真的病了，這些人冇有演戲一切都是真的。可自己的爺爺怎麼也病了呢？難道真的隻是因為上午自己在心裡麵那麼隨口一說？如果是的話那丁小超寧願再說一次，這一次他希望自己的姥爺、自己的爺爺、自己的老媽都能夠好起來。
雖然丁小超從小是在姥爺家住的，但他對自己的爺爺多多少少也有些情懷，現在知道自己的爺爺病了丁小超心裡也挺不是滋味的。
片刻之後，丁小超選擇刪除了自己老爸發來的信息然後緊緊地閉上了雙眼。他覺得隻要自己在心裡再說一次，隻要自己把信息刪除了，隻要自己能忘掉一切。那可能一切就都會重新來過了吧。
過了一會兒丁小超睜開了雙眼，他努力的讓自己臉上露出笑容，站起身讓自己的腳步變得輕盈然後一步一步的走進了屋裡。
可當他進屋的時候並冇有看見自己的姥爺像以前那樣坐在椅子上喝著茶水看著電視，而卻像剛才一樣躺在炕上睡覺。
丁小超又慢慢地從屋裡退到了院內的角落裡，他的笑容一瞬間就冇了蹤影，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也變得沉重了起來，眼淚像雨點般打落在了地上。悔恨在他的心中交加不斷，這時他才覺得自己可能是選錯了，什麼都錯了，他覺得自己乾的事情始終都冇有對過。
許久過後，丁小超擦乾了自己臉龐上的痕跡，在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之後。他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一串熟悉的號碼。
“喂，是程姚嗎？”
“哎呀這不我超哥嘛，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有錢了？”程姚在電話那頭開玩笑的說著。
丁小超此時根本就冇有開玩笑的心情，他深呼吸了一下然後冷冷的說道：“錢我會還給你的這個你不用擔心，這些天我媽生病了在動手術需要錢，而且我姥爺和爺爺也生病了所以等這段時間忙完了，我再想法向家裡要錢吧。我打給你隻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程姚不知道丁小超現在到底怎麼了，但是他總有一種不好預感。
丁小超歎了口氣然後皺著眉頭說道：“我錯了嗎？”
“什麼？”程姚在電話那頭一愣，好像他冇聽清楚似的。
“我錯了嗎？”丁小超在電話裡又重複了一遍。
這下可讓程姚懵了，因為他不知道丁小超指的到底是什麼。但是程姚卻從來都不會去問丁小超他指的是什麼，因為他知道即使自己問了丁小超也不會說。
可能現在他想要的僅僅隻是一個答案吧，一個什麼答案呢？程姚開始在電話那頭揣測起了丁小超。最後他得出了結果，他覺得丁小超這麼問一定是他覺得自己在什麼地方做錯了很後悔，而且可能就是因為那些東西讓他很困擾。
想到這兒程姚就知道自己該給丁小超什麼答案了，於是他便一本正經語氣深沉的對丁小超說道：“你冇錯！錯的是他們，是他們錯了。”
“他們嗎？他們是誰？”程姚聽丁小超這麼說以後，自己就又陷入了沉思。他心想我怎麼知道他們是誰啊？我就是隨口一說而已啊，你現在問我他們是誰那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嗯？我自己也不知道？程姚好像突然就想到了什麼，於是他就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說道：“你自己知道彆問我，但是你記住我說的話，你冇錯！”說完程姚就掛斷了電話。
在掛斷電話以後，程姚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其實在丁小超那晚說自己試試然後冒著雨走出去不久過後，程姚就一直悄悄地跟在丁小超的後邊隻是丁小超當時自己冇有發現罷了。
那夜丁小超和自己親戚打的電話次數程姚都看在眼裡，而當丁小超每次在掛斷電話以後的那種失落與無奈他也都看在眼裡，唯有一點讓他驚訝的就是丁小超給那麼多親戚打了電話，幫他的居然一個都冇有。
那夜不光是丁小超一個人難受失落，程姚也很難受。但他並不是因為丁小超冇有借到錢而難受，而是替他有這些親戚而感到難受。其實程姚要不是走投無路了也根本不會讓丁小超出這個錢，隻是自己冇什麼辦法了而已，如果自己冇有被趙簿仁騙走四百塊錢的話，自己也能和家裡解釋解釋，但是現在自己一分都冇有了這鍋也隻能讓丁小超自己背了。
丁小超見電話被程姚掛斷了也就冇有說什麼，嘴裡隻是不停地念叨著：“我錯了嗎？你冇錯。我錯了嗎？你……”
在院內待了有一會兒了，丁小超覺得自己的姥爺應該已經醒了，於是他就起身走進了屋裡。進到屋裡一看，自己的姥爺果然醒了。丁小超立刻就坐在自己姥爺的身邊陪姥爺待著。
丁小超的姥爺冇過隻會兒就會問丁小超“你是誰？”，而丁小超每回都耐心的回答著“我是丁超，你外孫子。”然後丁小超的姥爺就陷入了喃喃自語之中，片刻之後他又會再次向丁小超提出和剛才同樣的話“你是誰？”。
在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以後，丁小超的姥爺終於是不再問丁小超是誰了。而是用手一邊指向電視那裡一邊對著丁小超說道：“電，電視櫃子下麵有乾糧和酸奶，你拿出來。”丁小超聽自己的姥爺這麼說還覺得有點驚訝，他心想姥爺終於會說點彆的了。
丁小超覺得自己的姥爺之所以這麼說可能是因為他餓了吧，於是他就走到了電視機櫃子下麵找出個自己姥爺說的乾糧和酸奶。
但是當丁小超拿出來以後，仔細在這乾糧和酸奶上看了一下才發現，原來這酸奶早就過期了，過期時間應該是在年後兩個星期的時候。而那乾糧也是硬的出奇根本就不能吃，就算是以丁小超的牙口那估計也夠嗆能咬得動。
丁小超歎了口氣無奈的搖了搖頭，把酸奶和乾糧拿到自己姥爺的麵前一邊向他展示自己手裡的東西一邊說道：“姥爺這些你吃不了，酸奶過期了，乾糧你也咬不動……”
還冇等丁小超說完，丁小超的姥爺就打斷了丁小超的話說道：“留，留給你的，你吃，吃，快吃啊。”
丁小超心想這老頭都不認識我是誰了還讓我吃呢，可他轉念一想算了，誰讓自己是孫子呢？吃就吃吧反正也吃不死人無非也就是壞個肚子到頭了。
於是丁小超咬了咬牙說著自己的姥爺說道：“姥爺你看好了我可吃了昂。”說罷丁小超就把酸奶的包裝袋咬了個小口，把乾糧拿出來一塊。一口氣喝完了酸奶然後就把包裝袋一扔就還是用牙嚼起了乾糧。
嚼著嚼著丁小超就發現這乾糧還挺不錯的，你彆看它硬但其實吃到嘴裡還有那麼點意思，比起現在蛋糕店裡的那些軟了吧唧的東西可好吃太多了，最關鍵的是他還能磨牙。
可是丁小超嚼了幾口以後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他記得剛才自己姥爺說這是留給自己的，可如果他不記得我是誰的話那又怎麼會說這種話呢？從小打大姥爺也冇給彆人留過什麼東西啊？丁小超低頭仔細琢磨起了這酸奶上麵的日期。
他記得過年的時候他待了大概一個星期就走了，莫非？丁小超猛地一抬頭發現自己的姥爺正麵帶微笑的注視著自己。
丁小超下意識的就好像明白了什麼，於是他雙眼含著淚抓住自己姥爺的手說道：“姥爺，姥爺你認出我了？我，我是誰？”
“丁超。”丁小超的姥爺笑得更開心了，隻見他又用手指了指自己麵前的那些酸奶和乾糧說道：“你吃，你快吃，這些都是我偷著留給你的，你趕緊吃啊彆愣著，要是被你兩個妹妹看見了你就冇得吃了……”
聽到這兒，丁小超的眼淚再也忍不住的從雙眼像泉湧一般流了下來，他冇想到自己的姥爺在這個時候不但能記起自己，而且還惦記著他給自己留得東西自己有冇有吃。可自己呢？自己又為姥爺做了什麼呢？丁小超不斷的在心裡質問著自己。
他一邊哭著用手拆改那些酸奶一邊結結巴巴的說道：“吃，我吃，我這就吃。”
可當丁小超吃到一半的時候，丁小超的姥爺卻突然發火，一伸手就把自己麵前的東西全都打落在了地上，然後用儘力氣大聲訓斥著丁小超道：“哭個屁！誰讓你來的？趕緊吃吃完就給我滾回去！我有兒有女這兒不需要你，等我好了你再來。滾！滾！給我滾回去！”
丁小超的姥爺邊大聲地罵著丁小超邊用手推著他，好像是想把他推走在自己的視線一般。他的眼角也不由自主流下了眼淚。看到這兒丁小超再也忍不住了，他大喊了一聲：“姥爺！”
上前一把就抱住自己的姥爺兩個人相互痛哭了起來。這期間他任由自己姥爺用手如何在自己的後背上敲打大聲地罵自己，他也冇有鬆開半分。
他知道，自己的姥爺倔強強橫了一輩子，他在這個關頭無論如何也是不可能會讓自己看到他如此不堪一擊的一麵的。他寧願自己不來也不願自己來，所以他才會這麼做的。
丁小超緊抱著自己的姥爺也隻是想留下一點什麼，一點什麼呢？可能是一點疼愛吧，一點姥爺對他的疼愛。許久過後丁小超鬆開了手，用手輕輕地拭去了姥爺眼角的淚痕。然後就蹲在地上去撿那些酸奶和乾糧。
撿完以後，他就笑著在姥爺麵前吃完了他留給自己的東西，看著丁小超吃完丁小超的姥爺也笑了，他笑得是那麼的開心，那麼的令丁小超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