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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六章 往事

2026-08-05 作者: 笑海棠

  眾人中除了花無意之外,其餘但凡見到這紅衣少女的,均不由難免吃了一驚,難道眼前的這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便是令人聞言色變的無極門的新掌門麼,但見奇怪二醫麵上的神情卻又不像是在開玩笑。

  花非花一見到朱胭脂,忽不由招了招手,嬌笑說道:“咦,原來是你呀,我認得你,你就是那一次我遇到的那個小姑娘,不過你怎麼又成了他們的掌門了呢?”朱胭脂對她笑了笑,目光忽又瞥了她身側的花無意一眼,頰上頓生出一絲紅暈來。

  史輕衣不覺驚奇萬分,望住眼前的這個嬌生生的小姑娘,朱胭脂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當下說道:“我姓朱,家父名諱乃上朱下敬之,字蒼雲!”她這話一出,史輕衣頓時垂下了頭。

  她的授業恩師的名諱正是朱敬之,此女既然是恩師的女兒,這自然是不會錯的了,當下不再遲疑,迎上前拜了下來。誰知朱胭脂一見她欲要下拜,卻忽身子一側,避了過去,史輕衣見狀,頓時麵色蒼白難看,顫聲道:“你……你是要將我逐出師門?”

  原來在無極門中掌門地位尊貴特殊,無論什麼輩分的門人,初見掌門之時均需行此大禮,以示尊敬,這是曆代便已立下的規矩,如今史輕衣行此大禮,朱胭脂卻居然避而不受,史輕衣麵上不禁蒼白無色,對方不肯受自己參拜,自是不再把自己當作無極門下的看待了。

  她一時心下悲痛,身子幾欲暈厥過去,想她從小便被恩師收養,跟隨恩師入了無極門,早已把自己當作是無極門中的人,她雖也知自己觸犯門規,多年來一直不敢奢求無極門寬恕自己,心下也曾轉過無數個念頭,或懲或罰,卻從未想過自己會有被師門給逐出的一日。

  倘若自己真的被無極門給逐出師門,那自己還又有何顏麵再苟延於世,又怎對得起九泉之下的恩師和師娘呢,此番一念,不禁悲從中來,說道:“我也自知身犯大過,私自離門二十餘年,本不敢奢望掌門的寬恕,隻是今日要將我逐出師門……,我卻也是……無話可說……”待說完最後一個字時,卻也幾乎暈倒自地。

  花無意見了,心下傷痛,幾次都欲上前去攙扶她,可是最終卻還是挺直了身子,雙腿冇有邁出一步,誰知朱胭脂卻搖了搖頭,望了花無意一眼,輕輕說道:“我並非是要將你給逐出師門,隻不過你是他的母親,我……我不能受你的大禮……”

  花無意聽在耳中卻忽隻覺嗡的一聲響,半晌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她隻輕輕用了個他字,從頭到尾也未說出自己的名字,其中的癡情卻可想而知,不覺久久怔住,史輕衣一聽,卻是不由轉悲為喜,隻要不將她給逐出師門,自是再好也不過再好也不過了.

  她雖然不清楚她的兒子與這新掌門之間到底有何關係,但隻望對方一眼卻也知這小姑娘自是情竇初開,她自己已是過來之人,卻哪又有不知之理,當下不禁深深歎了一口氣說道:“你雖年輕但卻貴為一門之長,我不過是無極門中的一個普通門人罷了,又怎好破例呢。”

  朱胭脂幽幽道:“日前他曾向我行過大禮,你是他的母親,他……自然可代你行之”此話一出,眾人私下皆是不信,心道:你縱是掌門,卻也理應隻有無極門內的人拜你,而花無意卻又不是無極門下弟子,他一個堂堂七尺男兒又豈會向你一個小丫頭跪拜呢。但見她這般說了,還隻道她是有心袒護,彆人自是無話可說,卻哪曾料到這其中另有原委。

  花非花忽笑嘻嘻掙開花無意的手腕,用一根手指在明玉般的臉頰上連連刮了兩下,衝他做了個鬼臉,神情甚是奚落,花無意見狀,麵上不覺一紅,朱胭脂望著神情矍鑠的落花莊主,柔聲道:“這位想必就是花伯伯吧?”

  花世顯見她方才稱呼花無意尚不用其名,顯然與他兒子是舊識,既然是舊識,那麼稱呼他一聲伯伯卻也算過得去,不算是占無極門的便宜,當下不禁點點頭道:“正是老朽”。朱胭脂望了一眼他的雙腿,忽不禁麵上一沉道:“東方、南方二位神醫,為何花老莊主的一雙腿至今仍未醫治,難道他的腿已無藥可治了嗎?”

  登時,東方仙客與南方神鶴兩人麵上有絲愧色道:“回稟掌門,他的腿醫治倒有法子醫治,隻不過是因為——”花世顯歎了口氣接道:“此事與二位先生無關,全是因老朽的原故,朱姑娘你的一番好意,老朽在此先謝過了,無奈我早已年老體邁,這腿無論醫不醫治對於老朽來說,都已無關緊要了,唉!就任由它去吧。”

  朱胭脂見他神情低落,語氣傷感,雖不解卻也不便再問,隻是史輕衣聽了這話,麵上卻似有絲變化,花無意忽徑直來到花世顯麵前,雙膝一曲,竟自跪了下來,登時,所有的人均不免吃了一驚。

  朱胭脂望著他忍不住輕顫道:“你……”花非花也不禁喚了聲:“五哥”,花世顯麵上儘是慈愛之色,望住他說道:“你這卻又是為了什麼?”花無意垂下頭,半晌,悲聲道:“我雖然不是你的親生兒子,但你老人家對我……卻實在要比親生的孩兒還要好上三分……”。

  話音一落,所有的人聽了更是驚詫萬分,史輕衣麵上登時又是震驚又是羞愧,一雙手抖個不停。朱胭脂卻隻癡癡的望著花無意,目中深藏著濃濃的情義,花盜鈴眉宇間也似有些痛色,花非花更是早已瞪大了雙眼,被五哥這突如其來的話所震驚住。

  花世顯蒼老歎道:“這件事你從來都冇有提起過,今日卻又為何要提起呢?”這番話一說自是承認花無意確非是他的親生兒子了,花非花頓隻覺頭脹耳鳴,五哥說了瘋話,難道爹爹竟也跟著瘋了不成?

  史輕衣咬住毫無血色的嘴唇,怒聲道:“無意你瘋了麼,難道你也聽信了……彆人的胡言亂語?”說到最後一個字時,連她自己的聲音忽也變的脆弱起來,花無意跪在地上並不理會她,隻低低對花世顯道:“您雖然不是我的親生父親,但卻要我親生的父親對我還要好上百倍,我這一生就是粉身碎骨……卻也難報您老人家的養育之恩。”

  花世顯沉默了許久,大歎一聲道:“你雖然不是我的親生骨肉,但我卻始終都把你當作自己的兒子看待,並未把你當作外人,無論我對你怎樣,我都從未想過要你報答我,你……一向都是個好孩子,隻要你很好,這便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了。”

  花非花睜大雙眼,她終於聽明白了,原來五哥和爹爹都冇瘋,五哥也並非真的是她五哥,這一事實忽然讓她驚慌失措,這麼多年來五哥一直都是最疼愛她的人,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失去這個五哥,或者說她從來就不曾真正擁有過這個五哥。

  茫然驚慌中卻發覺無極門中的那個朱掌門目不轉睛的望著五哥,眸子中儘是柔情,花非花不由更加迷惑,為何這個朱姑娘會對五哥這麼好呢。她私下想著卻已忘記了既然花無意並非真的是她五哥,她卻又為什麼還這樣喚他呢,其實她並未曾想過這一點,在她心目當中無論花無意是不是爹爹的親生兒子,都將始終是她的五哥。

  花無意悲聲道:“你老人家雖不索求任何回報,可是我不僅無以回報,卻還很對不起你老人家,我……一直為這件事……她……她……”說到此處忽閉上了嘴,麵上竟流下熱淚來。

  花世顯怔了許久,緩緩道:“原來這件事你早已就知道了,唉!我還總以為能瞞得住你,其實這件事說起來……卻也怪不得任何人,尤其是……”他說道尤其是時,始終未說出到底尤其是誰來。

  花無意道:“這些日子以來,我心中一直很是悔恨羞愧,我好恨我自己,我縱就是死了卻也無法贖回這些……罪孽,因為她畢竟是……”說到此處竟不禁低低哽咽起來,這些年來他胸中的苦,積累起來卻要比一座大山還要沉重,今日終忍不住全爆發出來。

  眾人見他堂堂七尺身軀竟在彆人麵前哭泣起來,可想而知心中必是苦悶已久,花非花忽也流下淚來正欲上前,卻見朱胭脂眼中含淚走進五哥身旁,她不由停了下來,想了想,便又後退了一步。

  花世顯喃聲說道:“無論什麼事總是瞞不住你這個孩子,唉!這又不是你的錯,你又何必這麼內疚呢,這些年來隻怕最苦的就是你了,你這孩子無論心中有多苦卻也不對我說,唉!真是個傻孩子。”他轉過臉對花非花歎了一聲說道:“花兒快扶你五哥起來,你五哥這些年心裡一直都很苦,以後你們兄妹幾人……也多親近親近。”

  花非花紅著眼睛扶起花無意道:“五哥你莫要再傷心了,我以後……會做個好妹子的,再也不會胡鬨了……”花無意苦澀一笑道:“妹子,你一直都很好……”

  史輕衣遠遠悲道:“無意你是我的孩兒,你有什麼傷心之事,難道就不能對我這個作娘的說嗎?”彆人見她痛惜自己的兒子這本來並冇有什麼,誰知花無意一聽卻忽像是肩上被誰給砍了一刀,霍然轉過身子,注視著她,史輕衣握緊衣角,顫聲道:“意兒,你這是……”

  花無意麵上清冷道:“我有什麼傷心之事,難道夫人還不知嗎?”

  史輕衣退後一步,麵色發白,說道:“你……喚我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待我?”說著,垂下了頭,忍不住用衣袖去拭了拭眼角的淚。眾人見了紛紛不解,世間又哪有兒子這般對待母親的,但看花無意冷淡的神情卻又不像是在說笑。

  花世顯麵上現出一絲怒容,瞪著花無意道:“意兒,她是你的母親,你又怎可如此對她,你這個不孝的東西,莫非想氣死我不成?”他大怒之下,呼氣不均。一時竟又忍不住咳嗽起來,花非花忙上前替他捶了幾下背,目中竟開始帶有一絲乞求望向五哥。

  花無意身子一顫,側臉緩緩道:“爹,請恕孩兒不孝,孩兒早已就冇有了母親……”頓時之間,史輕衣隻覺一陣天旋地轉,大廳之中的門窗桌凳皆已全飛了起來,她眼前一黑幾欲暈厥過去,花無意心中一痛。狠下心腸不去攙扶她,朱胭脂歎了口氣,心中不忍,正欲上前。

  這時,卻已有一人先她一步,上前扶住了史輕衣,史輕衣隱約聽得有一人在她耳邊輕輕道:“二娘,你冇事吧。”她緩緩睜開眼睛卻不由愣住,原來扶住她的居然是花盜鈴,花盜鈴看不清她麵上的表情,隻關切道:“二娘你怎樣了?”

  史輕衣並不答話,隻盯住他的麵上,望了好久,瞧不出有一絲的不妥來,她忽輕輕掙開他的攙扶,不再看他,慢慢垂下頭,不知在想什麼,花盜鈴的眼睛雖看不見任何東西,卻也能感覺得到她的冷淡拒絕。

  當下不禁輕輕放下手,麵上有一絲微微的失落。彆人見了不覺更加稱奇。這一家倒也真古怪的很,母子夫妻之間似乎關係生硬的超出了尋常。

  史輕衣痛聲說道:“意兒,你是我的兒子,在這個世間隻有我才是你最親的人,你不把我當作親人也就罷了,卻又怎可這般恨我,總把我當作……一個大仇人看待,難道……你也聽信了彆人的話,竟真的認為你不是你爹爹的兒子嗎?”

  花無意苦笑道:“到如今你還想再瞞下去麼,你到底想瞞我……到幾何時呢,其實這件事你根本就不用瞞我,我早在許多年前便就已知道了”史輕衣身子一顫,道:“你——你早已就都知道了……”她情急之下隻顧追問,卻忘記了如此一來,自是承認了花無意並非是落花莊主花世顯的親生兒子了。

  花無意忽長長暗歎口氣,歎息聲中有種淡淡地悲哀,他雖然於許多年前便就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今日裡當眾,親耳聽見自己的母親承認了此事,卻還是忍不住心下一酸,隻不過在承受了那麼多的痛苦之後,此時突然之間反倒不覺得承受的痛苦是那麼的強烈了,就好比一個人所受到的痛楚達到了一定的極點之後,縱就是在他身上多再戳上幾個窟窿,他也絲毫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了。

  花世顯望著窗欞說道:“你……也不用怪他,這件事是我告訴他的,你要怪就怪我好了”他說話的時候並不看任何人,但是每一個人卻都明白他這兩句話自然是對花夫人說的,也隻有在對她說話時,他才會顯出一付這般無奈的神情。

  史輕衣目中卻有一絲怒火,隻不過她即使是在憤怒中卻也仍不失高雅,隻見她忍住怒意道:“你什麼事情都喜歡自作主張,你為什麼就不能事先和我商量商量?”花世顯喃聲道:“不錯,我是該和你商量商量方對,隻是……你又何時肯給過我機會,我每次找你想說此事……你總是閉門不見,如避毒蠍,我又如何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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