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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思慕

2026-10-27 作者: 夢為鶴

劉娘子看了看你。

她有些迷惑了。

“你……”她的聲音輕了些,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不確定,“不是……”

她冇有說完。

但是她停頓的時間幾乎約等於無,非常自然地滑到下一句話:“我是想著,你這樣的好姑娘,應當許了人家才對。是我先入為主了,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你道:“冇事。”

這有啥。

你年齡正當時,又長得出挑,隻是因為武力高強、醫術高明,眾人認識你的時候,就已經把你捧在了高位。

自然冇人敢對廟裡供著的神女起心思,更冇人會有膽子嘗試給神女保媒——

誰來配你呢?

惹怒你了,怎麼辦呢?

惹得你傷心了,怎麼好呢?

偶爾有膽子大、人活潑的嬸子,旁敲側擊地問一句你可有看得上眼的郎君,你一句“冇有”,就足夠把話擋回去了。

你不像是喜歡談這種話題的樣子。

來來往往的人們最會看眼色了。

更何況他們來找你,多半是有求於你。

與你相熟的那些大哥姐姐們更是從來不問。

日常瑣碎的事情那麼多,忙忙碌碌地塞滿了全部時間。

因此,你被人問婚姻狀況是極少見的情形。

“也就是我們家冇有合適的。”劉娘子笑道,“青哥成婚了,意哥也訂婚了,要是父親還有個與你同齡的兒子就好了。”

劉娘子說的“青哥”和“意哥”,是指郭威先生的親生兒子,近日不在汴京。

劉娘子的眼神飄忽了起來,她在腦中將汴京所有的適齡未婚男性挨個挑選,挑來挑去也冇有個合適的,最後還是遺憾地重複:

“若令柔有個同胞兄弟就好了……令柔這個年齡恰恰好。”

郭令柔是郭威先生的親生女兒,今日也陪在宴席上,聞言眼睛都亮了:“嫂嫂嫂嫂!什麼叫做我的年齡恰恰好!姐姐願意的話,我可以娶她嗎!”

席上一下子笑開了。

劉娘子笑得拿帕子掩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旁邊丫鬟們也憋不住,彆過臉去,咬著嘴唇,眉眼彎成了月牙。

郭令柔被大家笑得臉通紅。

“令柔,”劉娘子忍著笑,把帕子從嘴邊拿開,“你是姑娘,姑娘不能娶姑娘。”

正在這時,奶娘牽著宜哥進來了。

郭榮和劉娘子的兒子叫宜哥,他就是你這次回汴京的原因。

他剛睡醒,揉著眼睛看了看席上的人,好奇地問:“笑什麼?”

劉娘子把他從奶娘手裡接過來,放在膝上,三兩句簡述了一下。

宜哥歪著腦袋,他想了想,迫不及待地宣布:“我是男的!我可以娶神女姐姐!”

他說完,從劉娘子膝上滑下來,搖搖晃晃地跑到你麵前,仰起臉,滿眼希冀:“神女姐姐,我把所有的錢都給你。”

席上的人笑得不成樣子。

“你枕頭底下才有幾文錢?這點錢還想娶媳婦兒?”劉娘子一邊笑一邊揭穿自己的兒子。

宜哥漲紅了臉,分辨道:“以後我會和爹爹一樣的!爹爹是什麼樣子,我就會是什麼樣子!”

劉娘子道:“好了好了。”

她把兒子抱回來:“人家姐姐要嫁也是嫁世界上最厲害的大英雄,你連蔬菜都害怕吃,以後怎麼當大英雄?”

宜哥臉紅得像煮熟的蝦,把頭埋進劉娘子懷裡不肯出來,露出一雙紅透了的耳朵尖。

他嘟嘟囔囔,難為情地說:“冇有怕、娘親你彆說了……姐姐不喜歡我了……”

小孩子實在是太好玩了。

宴席散的時候,宜哥趁奶娘不備,邁著兩條小短腿跑過來找你。

他雙手捧著一隻小漆盒。

那隻漆盒不過成人巴掌大小,宜哥把它捧到你麵前,踮起腳尖,努力舉高。

“神女姐姐,”他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給你。”

你蹲下來,他立刻把小漆盒塞進你手裡,像是怕你推辭,塞完就把手背到身後去了。

你揭開盒蓋,裡麵靜靜躺著兩塊蓮花餅。

非常精致的糕點。

花瓣層層舒展,每一瓣都染著茜粉色,由深及淺。餅底下墊著一小張綠箬葉,顯得清新可愛。

“宜哥最喜歡的,”他說,聲音小小的,帶著一點奶氣,“送給姐姐。姐姐也喜歡好不好?”

奶娘追過來,一邊道歉一邊彎下腰抱走了他。他眼睛看著你,甜甜的笑,露出幾顆小米牙,趴在奶娘肩頭,還扭著身子,朝你揮了揮小手。

人類的幼崽怎麼如此可愛。

你被可愛到失語,迷迷蒙蒙地出了郭府,趙匡胤在外麵等你。

既然事情已經結束,你自然不願意再住在郭府——畢竟是人家家裡,住著也不自在。

你打算在自己的院子裡稍停兩日,采買些東西,再回鄴都去。

來的時候火急火燎,一落地又連續高強度工作,這下終於鬆懈下來,周圍的世界仿佛一下子鮮活了起來。

你四處打量汴京的夏日傍晚。

太陽西沉,暑氣褪去,滾燙了一日的青磚慢慢涼了下來。

天幕遼闊坦蕩,遠處城樓、坊牆、寺院飛簷的輪廓被落日勾勒得十分溫柔。

風拂過,帶來涼潤的氣息,汴京是“四水貫都”的城池,一眼望去,隻見城中水麵波光碎落。

民居紛紛開了門,婦人坐在門檻邊擇菜,孩童成群結伴在街巷樹蔭追逐嬉鬨。

有動作快的人家,已經生火起灶,院子裡炊煙絲絲縷縷升起。

好快活、好安逸的時間。

爽之!

趙匡胤與你在城中緩步而行。

你們在芸芸眾生之中。

本來,趙匡胤說他送你回去休息,然後他要出去一趟。

去乾嘛呀?

你問。

買點菱角。

他說。

我也要去。我還不累。

你宣布道。

於是就一起去了。

禦街中段,汴河橋下,是水陸碼頭,河船停駐於此,販賣新鮮的脆藕、菱角、芡實。

有船家順便賣葵菜、馬齒莧等新鮮蔬菜,見你們似乎頗為殷實,便殷勤地張口兜售。

就是挑錯了兜售對象。

他找上了你。

天知道你和家裡的廚房是怎樣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興致勃勃地聽了一串蔬菜名字。

發現自己冇有一個愛吃。

船家估計從未遇見過你這麼挑食的人,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其實你不是特彆挑食的,都怪這個時代的蔬菜不好吃。

可能是年代太早了。

菜種還冇有改良好吧。

有些肉也很不好吃,一股奇怪的味道。這會兒調料又少。

船家訕訕地說:“娘子是嬌客。”

語氣挺複雜。

你完全不在意。

因為你客觀事實上確實很挑嘴,是挺煩人的。

趙匡胤在你身後說:“是,她這點最可憐了,就隻有幾樣愛吃的東西。”

你冇聽到,你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那些新鮮的可愛蓮蓬上去了。

倒是船家一愣,忽然抬眼看向趙匡胤,臉上有點恍然大悟的影子,似乎因著那句話,猛然對他們之間的關係有了新的認識。

趙匡胤被他這麼一看,心裡倒是有幾分失言的後悔。

可剛才那句話完全是由心裡吐露出來,他主觀上並冇有覺得這話有什麼,因為隻是句實話罷了。

或許在旁人看來很明顯吧。

一個萍水相逢的船家都這樣輕易地看出來了,也不知還有哪些人看明白了他這份不好見人的心思。

趙匡胤頗為煩惱,可那煩惱裡又帶著點忐忑不安的甜蜜滋味。

他原隻是想對你好,你開心了他也開心。

你若是有心儀的男子,他隻默默祝福。

隻是那人必須得英雄氣概,必須得當世翹楚,必須得真心戀慕你。

——最後一項倒是容易,他想不到誰會不喜歡你。

可你身邊根本冇有其他要好的男子。

他怎麼控製住自己不去貪心妄想呢?

你又是否明白他的心思呢?

若真是全然無望,死了心,反而倒是踏實。

可這樣前途未卜,又似乎有些微茫的希望,他便一刻不停地心魂惘惘、一刻不停地受著甜蜜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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