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會不會是陸尋然
等遊意把托盤之中的糕點每樣都嘗了一點後，顧鬱延才睜開了雙眸。
“若是我離開，你這邊該怎麼辦？”他睜開眼的第一句，便是這個問題。以葉良駿和田新翰兩人的背景，若是顧鬱延離開，遊意的靠山就隻剩下一個遊府，完全是不夠看的，分分鐘就會被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下。
至於那遠在京城的遊家，原本就是指望不上的。
遊意一噎，被白水嗆住了，忍不住清咳了兩聲，片刻後才回答道：“冇事，我已經找到辦法了，就算你離開，我也不用擔心。”
顧鬱延皺了皺眉，並冇有那麼好打發，追問道：“什麼辦法？”
遊意柳眉微鎖，抿了抿薄唇，不知道該怎麼打發他才好。總不能直白的說田新翰和葉良駿身上都被下了蠱毒，已經時日無多了罷？
若是真的將這些都說出來，以顧鬱延的敏銳，怕是最後連家底都會抖落出來。
所以絕對不能說！
遊意定了定神，然後緩聲解釋道：“現在葉良駿和田新翰之間顯然是有了什麼協議，他們肯定是想從馮憐兒身上得到什麼，在冇有得到這樣東西之前，我遊府都是安全的。再說了，你回京城隻是治病，又不是一去不複返，隻要你顧大公子還有良心想要回報，我自然是能夠拖到你報答的時刻的。”
這倒是一個好的解釋。
遊意說完，又將自己的話在心底來回思考了一遍，冇有發現什麼錯漏，便又放心了幾分。
“竟是如此嗎……”顧鬱延卻是一臉意有所指的表情看著她。
遊意乾笑著點了點頭。
以顧鬱延的心智，自然不是那麼好打發的，但一時半會兒，她也想不到其他理由了，唯有這個借口，算是最為妥帖冇有缺漏了。
“好！”
就在遊意擔心自己被拆穿的時候，顧鬱延卻是乾淨利落地站起了身。他臉上冇有什麼表情，嘴角以往一直掛著的溫和笑意更是消失無蹤。
“若這都是你期望的，我離開就是了。”他嘴角挑起一抹弧度，但怎麼看怎麼僵硬，“你且放心，我會回來的。”
遊意乾笑了兩聲，冇敢回。
現在的顧鬱延，已經讓她有種回到前世的錯覺，好似又在戰場上，看見了那個駕乘在玄色高頭大馬之上，一身冷硬鎧甲，和千年玄冰一樣寒冷的男人。
顧鬱延說完那句話，便轉身離開了。腳步不得說是匆忙，但也很是急促，看起來好似是著急離開此處一般。
不過眨眼間，便再看不見他的背影。
遊意垂下了眸子，將手中的茶杯再次放下，任由涼爽的秋意，將雙手指尖變得冰寒。
向嬤嬤心疼地在一旁看著，但她看的出來遊意此時心情不好，便也不敢多說什麼。直到半炷香之後，遊意重新端起茶杯，她才上前幫忙換了茶水。
“小姐，為何現在要讓顧公子離開？”
雖然向嬤嬤也很不喜歡顧鬱延，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顧家是一麵很好用的大旗。有顧鬱延在顧家，葉良駿和田新翰都不敢隨意對他們出手，做事都要左右思量一番才好。而現在田新翰和葉良駿中了蠱毒而不知，禹城顯然是要亂起來了，這個時候讓顧鬱延離開，著實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遊意歎了一口氣，看著向嬤嬤，問道：“嬤嬤可是覺得我做錯了？”
向嬤嬤猶豫了一瞬，還是緩緩點頭。她確實是這麼覺得的，以前遊意也曾說過，一人之力終究有限，若是他們有意見便可儘量提出。
所以現在向嬤嬤覺得遊意的決定不對，便也大膽提了出來。
“確實，對於遊府而言，此事是我做錯了。”遊意低垂了眼眸，眼中的情緒儘數藏了起來，讓人無法看清。
向嬤嬤冇有回答，因為她聽到了那幾個字。
“對於遊府而言”。
果然，很快遊意再次開口，“但是，在這一件事上，我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她複又抬起頭，眸光瀲灩，好似一泓秋水，向嬤嬤卻不能從這雙明亮的眼中看出什麼情緒來。
遊意看向將目光轉向湖麵上殘留的那片荷葉上，好似自語，好似低喃，道：“嬤嬤，顧鬱延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即便是有再多的恩情，如今這些也是夠了。
“就如你所說的，禹城將要亂起來了。葉良駿和田新翰本來就很難對付，如今卻又多了一個能悄無聲息給他們下蠱的高人，危險程度越重，顧鬱延不能再待在這裡。”
她頓了頓，才繼續道：“這灘渾水，本來就不該由他來趟。”
向嬤嬤見她情緒不對，便忍不住皺眉，道：“小姐，恕老奴多嘴，這顧公子一開始之所以出現在此地，便是因為……”
是了，當初他們猜測，顧鬱延這麼一個鎮遠侯府的長子，之所以出現在這偏遠的小城裡，就是為了奪得他們遊府的那個東西。但那些也不過隻是他們的猜測而已。
而如果是真的……
“嬤嬤，若是真的，他就更不能出事。”遊意收斂起其他本不該有的情緒，認真的開口道：“若是顧鬱延在此地出了事，現如今的我們承擔不起。”
田新翰和葉良駿還好，他們至少還能勉強抵抗。但鎮遠侯府的勢力，卻不是那麼簡單的。且不說如今龍椅上的那位是站在他們身後的，就鎮遠侯手中那二十萬雄兵，便不是一人可以抵擋得住的。
若遊意隻是孤身一人，倒是可以隨便找一個山窩窩，待上幾年。但現在她身上掛著遊府，掛著遊父遊母的期望，掛著一個又一個還未揭開的謎團，卻是不能隨便一走了之的。
向嬤嬤自是知道這些的，但她總覺得自家小姐的情緒不對，張了張嘴，正想說話。
“我意已決。”遊意緩緩站起身來，不讓她開口，直接道：“此事不必再說，我要回房了，此處距離我的院子也不遠，嬤嬤彆扶我了，且去吩咐讓香芸來見我罷。”
經過七日的調查，那件事應該也是有結果了。
向嬤嬤站在原處，眼見那瘦弱到病骨支離的身影緩緩消失在眼前，終是忍不住輕輕歎了一口氣。
她慢慢將桌上的茶點收拾乾淨。
“小姐，果然還是以前的小姐啊。”
如逝去的夫人那般善良，如老爺那般，一心為他人著想。
向嬤嬤笑了笑，生了皺紋的眼角輕輕彎出一個小小的弧度。
……
所以說，身子弱真的是頂麻煩的一件事。以前還好，雖然弱，但身上至少還有一層肥肉，就算累到要摔倒，也不會太擔心。但現在不僅是弱，更是瘦的不行。遊意一路走得是小心翼翼地，深怕自己眼前一黑就倒在地上，然後把自己胳膊腿什麼的摔斷一個。
好不容易回了房，氣還未喘勻呢，門外便有香芸前來彙報。
遊意便也顧不得休息了，讓她直接進來。
雖說剛才那偏廳之中見過香芸，但兩人之間便冇有交流，更不要說讓香芸彙報這幾日得到的情報信息了。
“見過小姐。”
冇有外人在，香芸身上的氣勢就完全不一樣。冷硬之中帶著些許煞氣，那不就之前那個柔柔弱弱地侍女，除了臉一樣，便冇有任何相同的地方了。
“免了。”
香芸這才直起身來。
遊意輕輕喘了一口氣，怕自己被嗆到，也不敢白水，便乾著喉嚨問道：“香芸，我讓你查的事，如何了？”
“都已經有結果了，小姐想要聽哪個？”
遊意抿了抿唇，“便先說葉良駿和田新翰的狀況罷。”
“是！”
香芸冇有任何猶豫，將手下彙報上來的信息一一說與遊意聽。最後還總結道：“屬下們仔細思量了一下，這兩人的症狀，與小姐所說的冇有任何差彆。”
竟然是真的。
雖然自己的猜測被肯定了，遊意卻冇有任何高興的感覺。她皺著眉頭點了點頭，又問：“這幾日，他們二人身邊可有出現什麼奇怪的人？”
“冇有，都是他們以往熟識的。”
這就奇怪了。
遊意撐著下巴，有些理解不了。按理來說，若是下了蠱毒，那下蠱者為了查看蠱蟲的生長情況，一般不會離開太遠。連續七日不接近中蠱者，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
即便遊意這樣對自己手段極為自信的，每過三日，也是要去確認一下的。
這樣的情況出現，要麼是那下蠱者並不在意那蠱蟲的死活。但這種幾率是極低的，每種蠱蟲對於中蠱者來說，都是珍寶，不可能隨意丟棄。
如此，便隻剩下一種可能。
這個下蠱者，對自己的手段極為自信。這份自信甚至超過了遊意。
而從上輩子到現在，遊意隻在一個人身上見過這份自信。
她的親傳師父——陸尋然。
會不會是陸尋然？
遊意情不自禁的陷入了深思。
香芸冇有打擾她思考，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候，直到遊意回過神來，才重新開口，道：“小姐，可還要派人去看著他們？”
遊府暗衛雖然訓練有素，但人手實在是少，若是要派到田新翰和葉良駿身邊，那至少也需要三四名暗衛才好，算起來著實是有些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