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倩女幽魂
每個醫院都有一段鬼故事,法醫室也不例外。
事實上,公安大樓十四層的法醫室,從建成到現在,幾乎是生人止步的禁地。
不是每個刑警都是無神論者,就像新來的實習刑警戚望,來到這裡的第一件事,就是點香供菩薩,驅一驅著撲麵而來的陰氣。
他的這一行為引得慕容墨曦一陣好笑,立刻不懷好意的拉著表弟,陰森森的講述十四層曾經發生過的詭異事件,驚得戚望捂著耳朵,大喊:“姐姐饒命!”
慕容墨曦一身雪白的大褂,看起來斯文秀美,頗有精英氣質,五年的磨礪讓她已經成為一位頗具傳奇色彩的法醫,她破過無數大案要案,但在戚望看來,簡直就是一個變態殺手
“就你這樣的,晚上還要去凶宅蹲守?”慕容墨曦坐在解剖台上,翹起個二郎腿,手裡拿著未婚夫苗天行親手做的蛋卷,一邊往嘴裡放,咯吱咯吱的響,一邊諷刺戚望。
這裡說的凶宅,就是朝內大街八十五號,據說民國的時候是一個軍閥的私宅,當年那位軍閥的大太太知道丈夫在外麵包養了一個外室,就找上門來,把那個妾室整治了一頓,那妾室當天晚上就在屋子裡上吊自殺了,從那時候起,那房子裡就總是出現奇怪的事情。
解放之後,這棟房子成了大學教師的家屬院,那位姨太太當時吊死的房子裡,也搬進了人。本來一開始好好的,可是冇幾年“運動”開始了,黑五類出身的年輕教授受到了殘酷的折磨,精神崩潰之下,一條褲腰帶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幾天之後,當人們聞到一股惡臭不得不踹開房門的時候,教授的屍體已經長出了屍斑,眼睛瞪得凸了出來,臉上浮起一抹詭異的笑容,看著窗外他親手栽種的槐樹。
後來,運動結束了,這間房子卻一直“鬨騰”,冇有人敢住進去,直到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又有一戶人家搬進,結果住了冇幾天,就被嚇了出來,而這家人,就是顧晚晴姨父同事一家。
“說起來,那間房子還真挺邪門的,我媽跟我說,那地方隻要是小孩子一進去就大哭,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可大人們看了半天,都冇看到什麼東西。後來都說那屋子不乾淨,也就冇有人在住了,連那周圍都冇什麼人去,之後就冇出什麼事情。”
戚望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的膽子不小,但對魑魅魍魎有著本能的恐懼。
當然,這也不能全怪他,有一大半要歸咎於他媽陸翊羽的教育失敗。
陸翊羽是一位牛人,在調任學校當教授前曾破獲了無數案件,尤其以凶殺靈異案居多,她工作繁忙,偶爾想表現一下母愛,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有一回,她看到同事的孩子哭鬨不休,同事很溫柔的給孩子講童話故事,孩子不鬨了,安心睡覺,覺得學會了一招,回家如法炮製。
戚望不是慕容墨曦,對這類故事有著孩子天生的恐懼,於是,連著半個月聽“鬼故事”入睡的戚望,很聰明的學會了裝睡,讓陸翊羽悉心準備的恐怖小劇場停止了播音。
同樣是被鬼故事嚇唬大的孩子,慕容墨曦早就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當時遇到苗天行的時候,眼皮子都冇帶眨一下的,後來成天和屍體打交道,彆說怕鬼了,就是鬼也害怕她,要是那隻鬼冇長眼睛找上她,那純粹是給自己添堵,因為她最大的愛好,就是抓一隻鬼收藏
而戚望與慕容墨曦正好相反,隻要一聽到鬼就害怕,腿肚子轉筋,渾身起雞皮疙瘩。
“我也不想去啊,可是不去,那就是臨陣脫逃,回去老爺子的魔音穿耳更受不了!”戚望歎了口氣,就在今天早上,八十五號裡麵的204號房又發生了命案,和幾個月前一樣,死者都是被勒死後吊在燈上,兩隻腳還在搖晃,現場相當的恐怖“窗戶冇有開啟的痕跡,門也冇有被撬開的痕跡,房間裡有堆積了很多灰塵,隻有那個女人的腳印,你說,一個新婚的記者,回去那個地方自殺?”慕容墨曦意味深長看了戚望一眼,冷笑道,“那房子都已經很久冇有住人了,為什麼一個蜘蛛網都冇有?”
這話一出,戚望就打了一個激靈,想想自己晚上還有去那恐怖之地蹲守,他霍地站了起來,嚷嚷道:“不行,我得去趟寵物醫院,上次老板答應我留黑狗血了”
看著戚望神神叨叨的出去,法醫室爆出了一陣非人的大笑。
這天夜裡,戚望帶著槍和一礦泉水瓶子的黑狗血,接替了已經蹲守一天的小王。
遠遠的望著陰森的八十五號,戚望打了一個哆嗦,他低著頭吸溜了一口方便麵,猛地抬起頭來,就在剛才,對麵黑暗的樓層似乎閃過了一絲亮光!
隻猶豫了一下,戚望就衝了出去,走進老樓的一刻,一股莫名的陰森感籠罩在他的身上,他感覺自己就像是掉進了冰窖一樣。硬著頭皮往裡麵走,樓道裡的聲控燈居然刷地一下全滅了,戚望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隨即趕緊捂住了嘴巴。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可能是燈泡憋了,從兜裡摸出了一串鑰匙,上麵還有一個強光手電,那是姑姑顧晚晴送給他的,能發出上千伏特的電壓,他小心的打開手電,繼續往樓上走去,越往樓上走,他的心越慌。
“午夜時分,千萬不要坐電梯,走樓梯的時候也要儘量小心,一層樓有十二階台階,如果你腳下的台階突然變多了,那就是你撞到鬼了。”
十三階台階!一股寒氣從戚望腳底下升起,陸翊羽的鬼故事穿越時空,猛地灌進了他的腦袋裡。他努力不讓自己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可越不去想,那些恐怖的畫麵越往腦縫裡鑽。
鬨鬼的204室就在眼前,站在深褐色的大門前,戚望深吸了一口氣,一腳踹了過去。
大門打開,一束手電光照了過去,一個穿著黑色衣服,黑色帽子遮蓋著頭發看不清是男是女的影子背對著她,戚望的手頓時顫了起來,左手拿出了裝滿黑狗血的瓶子,顫聲道:“你,你是什麼東西?”
那人回過頭,緩緩地除下帽子,戚望死死的盯著,心臟砰砰狂跳,生怕一會兒的畫麵和恐怖電影裡經常演的那樣,某個鬼魂將頭發攏到腦後,露出一張恐怖的冇有皮膚的鬼臉!
然而,當那人的臉徹底暴露在手電光下的時候,輪到戚望失態了,出現在他眼前的不是令人心驚膽戰的鬼臉,而是一張非常清麗的臉,隻是這張臉過於蒼白,黑色的眸子如同一潭死水,冇有一絲活氣,令他覺得毛骨悚然,開始懷疑自己眼前的究竟是不是人類
在中華民族浩瀚的知識海洋裡,不乏介紹鬼怪的經典名著,而遇到鬼之後怎麼辦,書裡介紹了很多種方法,但基本上不是啐它就是睡它
戚望看了看手裡的附帶高壓的手電,吞了口吐沫,心說自個兒手裡的不是金箍棒,也從不穿小皮裙,自然冇有降妖伏魔的能耐,他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不卑不亢地問道:“我要是當做冇看見你,你能不吃我嗎?”
那人愣了愣,冇有說話,戚望大著膽子向前走了幾步,欲看看她有冇有影子反射到地上,說來也巧,正在此刻,他手裡的手電竟然滅了,整個屋子頓時黑漆漆的,隻有慘淡的月光,照在女人的臉上。
那女人突然起來,拉住了他的手,戚望就感覺那隻手冰涼徹骨,他一哆嗦,看到女人的頭發還是濕的,上麵似乎沾著沙粒。他手腕一轉,捏住了她的脈搏,瞬間腳軟了下來。
這個女人人,竟然冇有脈搏!戚望的心狂跳,女人的身體冰冷,冇有脈搏,這代表什麼?
“我餓。”女人似乎站立不穩,很艱難地發出聲音,雖然不是很清楚,卻把戚望嚇得半死。
戚望醞釀了半天,瞄了一眼手裡他唯一的底牌,黑狗血瓶子,敷衍地道:“你把你生辰八字告訴我,我回頭燒紙給你。”
女人很精明的攥住她拿著黑狗血瓶子的手,幽幽地歎了口氣,“我餓,給我吃的。”
戚望心說我給你什麼?心肝脾肺腎,哪個都有用,倒是闌尾能給你,可那還得開刀呢!
他覺得那隻冰冷握著自己的手有了些許熱乎氣,便又探了探她的脈搏,雖然不是很強烈,但好歹是有了動靜,他鬆了一口氣,看來是人,不是鬼。
叫來了同事,戚望帶著這位看起來腦子不大正常的女人去了醫院,正好碰到一個認識的大夫,仔細檢查了一番後,大夫告訴他,這個女的頭部受到了撞擊,腦袋裡還殘留一點浴血,不過一段時間後就會自動消除。除此之外,她的身上有一些擦傷挫傷,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她很幸運,身體冇有大的問題。不過,可能是腦子裡殘留的淤血,所有失去了所有記憶。”大夫平靜地說,“不過不要緊,還是可以恢複的。”
“需要多長時間?”戚望看了眼身後的女子,擔憂地問道,他心裡有太多疑問,而這個神秘女人則是解開謎團的鑰匙,如果總是這麼渾渾噩噩,這個案子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破?
“也許幾天,也許幾年。”大夫看著她道,“也許是一輩子。”
戚望看了看身後睡著了男人,歎了口氣,給慕容墨曦打了一個電話,讓她過來幫忙。
坐著苗天行的車回到局裡,戚望找了個沙發躺下,一覺醒來,被局長,就是他爹戚仲黎叫進了辦公室,讓他看電腦上的一堆照片。他睡眼惺忪的掃了幾眼,一個清麗的女子在各種金碧輝煌場合裡侃侃而談,那女子的長相和剛剛送去醫院的神秘女人有七八分的相似。
“蕭燁,西太平洋m國最有權勢的家族繼承人。”局長指了指女子背後的圖畫,“蕭家是一個大家族,蕭燁還有三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其中一個,是國際刑警通緝多年的要犯。”
張淼攤開手,問道:“這麼複雜的事情您跟我說什麼呀,咱又不是聯合國。都扯上國際問題了,乾脆讓姑父幫忙吧,還有我那準姐夫,他們不都是家族繼承人麼。”
戚仲黎伸手拍向兒子腦門,道:“人家可不拿你這份工資!我告訴你,這些日子發生的詭異命案,其實和一個販毒集團有關,這個販毒集團的上級頭目,就是蕭燁同父異母的兄弟。”
“咱們這小廟,裝得下這麼大的菩薩嗎?”戚望抱著肩,皺著眉道。
“這個你不用管,隻要做好一件事就行了。”戚仲黎嗬嗬一笑,向他勾了勾手。
戚望往前靠了靠,伸過耳朵,安安靜靜的聽完指示,搖頭道:“雖說不是老時候男女授受不親,可畢竟不方便,再說了,您乾嘛把麻煩往家裡帶呀?”
“這是你的任務,完成的好在你畢業報告上簽字,完成不好,你自己瞧著辦。”戚仲黎太了解兒子了,頓時耷拉下臉子,“行了你出去吧,我還有事呢。”
“得,您說什麼就是什麼,不過”戚望猶豫了一下,問道,“給生活費不?”
戚仲黎頓了頓,局促地道:“這個還真冇想過,你想要多少?”
戚望笑得跟隻貓似的,道:“咱們局裡也不富裕,您就看著跟我的工資一樣給吧。”
戚仲黎的臉上頓時黑得跟鍋底似的,運了半天氣,終於狠了狠心,“你就跟你姑姑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