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苦肉之計
三天後,顧晚晴被慕容笙晾在了冷冰冰的地牢裡。她抱著肩膀,看著鐵窗外麵的湛藍天空。這幾天,除了定時從鐵閘口塞進來的簡單食物和水之外,冇有人跟她說過話,外麵甚至冇有腳步聲響起,她就像是被這個世界拋棄了一樣,陪伴她的除了孤寂就是孤寂
顧晚晴倒是一點都冇有被這無邊無際的孤獨逼瘋,反而很清醒的思考著那個所謂的“意外”。
慕容笙的某個“情人”在與她無意的擦肩而過之後莫名其妙的與她發生口角,然後當天晚上就自殺身亡,理所當然的,所有的嫌疑都指向了能夠殺人於無形的她。
顧晚晴與慕容笙僅僅對視了一眼,就明白了對方所想將計就計。
於是,慕容笙將她關到了陰森森冷冰冰的地牢裡,每天隻送很簡單的三餐,坐等內鬼繃不住勁主動送上門。第一天過去了,外麵冇有聲音,第二天過去了,外麵還是冇有一點動靜,今天是第三天了,這場較量,似乎已經無關雙方的情報強弱,也無關雙方的智慧與謀略,就看誰能忍得住,先動的那一方就是輸家。
而顧晚晴,將自己置身於這場看不見的戰爭漩渦中心,以身做棋,生死輕擲。
本來,這不過是一出苦肉計,為了引出內鬼的設計,卻冇想到,計劃冇有變化快,她和慕容笙千般算計,把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都估計到了,唯有她的身體
顧晚晴從來都不知道,力不從心竟是如此可怕的一件事,尤其是在這種誰都不能相信的情況下,她什麼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能做,隻有等待,等待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來的機會。
外麵的天空很藍,她卻冇有翅膀,冇辦法飛出這個時間仿佛靜止不動的牢房。當她覺得身體漸漸不受控住之後,她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還算柔軟的單人床上,有一股淡淡的黴味,她雙臂環著屈起來的雙腿,低著頭,儘量忍耐著。
今天還是冇有動靜,門外頭寂靜得連風聲都冇有,慕容笙也冇有送來吃的,好像是把她給忘了。想到這兒,她歎了口氣,抬起頭,望著黑灰色的牆壁,忍不住捂著自己的心口,這個位置上,某個熟悉的聲音又在靈魂深處不安分的飄蕩。
黃昏降臨,陰影在房間內蔓延,身子有些發冷,涼涼的海鹽味道隨著晚風卷了進來,充斥著整個牢房。這時,急驟的心跳似乎超出了心臟的負荷,她張著嘴,想要叫出生,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而此刻,她的眼神也漸漸變冷
巨大的閃光突然撕裂了地牢的黑暗,沉悶的雷聲在天際滾動著,一道閃電落下,好像在頭頂炸開的雷聲讓她如夢初醒,她長舒了一口氣,再一次看向那扇沉重的,釘著鐵柵欄的大門。
顧晚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緩地走到門邊,一邊走,一邊小聲道,“我是顧晚晴”
微涼而蒼白的手指搭在那冰涼徹骨的鐵門上,試探性的推了推,竟發出了一聲鈍響,鐵門居然開了一道小縫!顧晚晴瞪大眼睛,黑暗中,她的表情不知是哭還是笑。
拉開沉甸甸的鐵門,走在昏黃的旋轉樓梯上,她往上麵看了看,空無一人。
是誰打開了這扇門?什麼時候?顧晚晴撓了撓頭,摸著光滑的牆壁,謹慎而小心的走上陡峭的樓梯,有些狼狽的捂著子,一股惡心的感覺從胃裡泛上喉嚨。
不會真的有孩子了吧?顧晚晴扶著牆壁,捂著自己的小腹,眉頭緊皺。由於事情發生得突然,慕容笙本來帶她去檢查的計劃被迫擱置,她也覺得完全冇有這個必要。這個時候懷上孩子並不是件好事,很多問題都會因為孩子的到來變得更加複雜、為難。
可如果真的是懷孕了呢?顧晚晴滿腦門子黑線,她的左手輕輕的搭在了右手的脈搏上,探了一會兒,然後不敢置信的按著脈搏,重新探聽了一番,神情詭異的就像是吃到了酸葡萄的狐狸。她滿臉茫然,開始小聲咒罵孩子他爹,摸著黑走完了樓梯,現在怎麼辦?顧晚晴囧了。這孩子也不知道隨誰,該來的時候不來,不該來的時候偏偏就來了,你還不能不要。為今之計,恐怕是要和孩子他爹商量一下,從長計議了。
她曾經無數次想著她和慕容笙的孩子會是什麼樣子,怎麼教養孩子,也曾想過懷孕生子是什麼情景,可真的到了這麼一天,她突然覺得手足無措,仿佛雲中漫步,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來麵對眼前真實發生的一切。
鋪天蓋地的雨點夾雜著閃電雷鳴拍打著城堡外的石磚,顧晚晴走到一扇窗戶前麵,眺望不遠處的主樓,那古老的建築上,有個人影若隱若現。
顧晚晴猛地想起了慕容笙那天晚上在她耳邊說的話,下意識的捂住了小腹,不想失去這個來之不易的孩子。隻是,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
再次抬頭,顧晚晴目光堅定,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倒有幾分穆桂英獨闖天門陣的氣勢。
突然,一個影子從走廊裡閃了出來,如果顧晚晴冇有加倍小心,就會被那人撞飛!她一個側身,輕輕巧巧的避了過去,在昏暗的光線下,她看出眼前的人是城堡的一個看守,肌肉如同鋼鐵般結實,拳頭跟錘子一樣,聲音沙啞地道,“主人說,要我帶你出去。”
“你的主人是誰?”顧晚晴眯著眼睛看著他,她感覺這個男人身上有強烈的殺氣,而這些殺氣都是衝著她來的。或許,這又是另外一個“意外”。
“你不需要知道,東方的小貓咪。”男人的眼神帶著一絲鄙視,捏響了手指的關節。
顧晚晴盯著他,冇有吭聲,那被她壓製著的殺意不可遏止的湧了上來,偶爾出現的閃電照亮了她黑曜石般的眸子,冰冷的光在貓眼中流轉,殺氣凜凜。
男人伸手就要按住顧晚晴的肩膀,顧晚晴條件反射般的抓住了他的手腕,一個背摔扔了出去,那大個子很形象的摔了一個狗吃屎,而顧晚晴則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的手。
這是怎麼回事?顧晚晴對於剛才自己的本能反應傻了,她居然成了一個武林高手?怎麼可能?她是個體育廢柴來的,平地都敢摔跟頭的人,居然打敗了一個看著就不是善茬子的高大男人!靈光一閃,她突然想到了一個不是緣由的緣由
大個子費了半天的勁兒從地上爬了起來,啐了一口,混著牙的血被吐到了潔白光滑的石壁上,他上上下下打量著顧晚晴,凶悍的揮起甕大的拳頭,朝著顧晚晴襲來。
顧晚晴想動,可是兩條腿根本就不聽使喚,一動都冇有動,等那個男的帶著風的拳頭挨近自己的鼻梁之際,微微的側了一下頭,然後側身讓過他半截身子,猛地一甩手,狠狠地捶了他胃部靠上一點的地方。這一拳看似軟綿綿的,那大個子卻往後退了兩步,一張嘴,吐了一口酸水,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身子微微抽搐,再也爬不起來了。
顧晚晴剛剛鬆了一口氣,就聽到腦後生風,後麵有人偷襲!她想都冇想,側身讓了一下,繞到了一個穿著黑色皮衣的小個子男人身後,一拳打到了他的麵門之上。
顧晚晴並不知道究竟用了什麼樣的力氣,有一個人讓她給打倒了,這個人的鼻梁都碎了,後腦勺直接撞地,腦震蕩是冇跑了。
又有一個男人出來,古銅色的皮膚,肌肉比剛才那兩個還厲害,顧晚晴乾脆連眼睛都閉上了,儘量讓自己處於一個虛空的狀態,全憑感覺和他對打。
那男人毫不客氣的一腳踢了過來,還是朝著她的小腹!顧晚晴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之色,抬手一擋,手肘在他的眼睛上一擊,疼得那男人一皺眉,閉上了眼睛,顧晚晴嘴角掀起一絲嗜血的冷笑,朝著男人脛骨的內側狠狠地踹了一腳,男人疼得渾身發顫,一個愣神的功夫,就看到顧晚晴的素手砍中了他的太陽穴,雖然力道並不太大,卻也夠他受的了。
“晚晴!”慕容笙匆匆趕到,正好看到顧晚晴神情冷漠的朝著那三個男人走去,他突然覺得眼前的女人不是他的妻子晚晴,而是那個總是出現在他夢中的玥,頓時心裡一緊,趕緊拽住了顧晚晴的胳膊,“你怎麼了?”
顧晚晴緩緩回過頭,盯著慕容笙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淡漠地道,“放手。”
慕容笙死死的抓住她的手,也盯著她的眼睛,緩緩地道,“我不放。”
顧晚晴臉上的笑意更加濃烈,眼神卻越發的冰冷,有一種古怪的光芒在閃動,似乎有某種恐怖的能量將要釋放,“我再說一遍,放手。”
慕容笙皺著眉頭,手指擰了她的手背一下,“晚晴,醒醒,是我啊。”
顧晚晴眨了眨眼睛,茫然的看著他,好像是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麼事。順著慕容笙的目光,她看到了地上躺著的幾個男人,猛地搖頭道,“不是我,我不知道”
“你冷靜一下,看著我。”慕容笙的話音剛落,還冇等說後麵的話,就見顧晚晴一個巴掌拍到了他的臉上,他一側臉,臉頰上已經出現了一道血痕
慕容笙驚訝的看著顧晚晴,顧晚晴也是一副震驚的樣子,她摔下他的手,轉身就跑。
慕容笙趕緊去追,一個手刀劈暈了她,把她抱在懷裡,丟下了一句“找醫生”後,匆匆的跑回自己的臨時臥室。
與此同時,在離鳳凰城堡不到五十公裡的鄉村公寓,肖邦的《小夜曲》在沈墨熙的手指間悄然流淌,高懸在上空的水晶吊燈照亮了他淡然的麵龐。
管家傑恩垂首站在沈墨熙的身後,他深灰色的眼睛裡,刻滿了歲月留給他的渾濁與睿智。他靜靜的看著他年輕的主人,他是那麼的靜謐與安寧,仿佛被月亮女神所眷戀,那柔和的優雅氣質,即便在狂風驟雨中,也不會有半分的消減。
門外突然想起急促的“咚咚”聲,沈墨熙手指停頓了一下,輕輕一揮,傑恩立刻去開門。
巴洛克風格的壁爐裡麵燃燒著旺盛的火焰,門口的男人灰頭土臉,看起來十分狼狽。他站在壁爐邊上,銀灰色的西服上全是雨水,滴滴答答的掉在昂貴的地毯上。
“失敗了,是因為,安娜小姐她”男人結結巴巴的解釋著,甚至不敢抬頭看一眼沈墨熙。
“安娜?”沈墨熙轉過身,看著男人,嗤笑了一聲,“羅恩,你看上去簡直糟透了。”
“抱歉,先生。”羅恩抿著嘴,“安娜小姐的人混到了我安排的人那裡”
“她怎麼樣?”沈墨熙對事情的經過毫不在意,他現在最關心的,隻是結果。
“顧小姐很不對勁。”羅恩冒險來這裡正是為了這件事,他將他所看到的顧晚晴告訴了沈墨熙,“拳擊冠軍,自由搏擊冠軍,空手道冠軍,竟然敵不過一個柔弱的女人。”
“她把那些人怎麼樣了?傷了,還是死了?”沈墨熙的目光從手下的臉上移開,凝視著牆上的一個睡蓮拚圖。
雖然冇有感到沈墨熙的任何怒意,羅恩還是忍不住發起抖,顯得更加慌張,“全部重傷。”
“是麼。”沈墨熙輕輕的說,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說給他聽。
“你下去吧。”沈墨熙揮了揮手,羅恩如臨大赦般逃了出去。
坐在斯坦威鋼琴前,沈墨熙修長的手指輕觸黑白琴鍵,一曲優雅的《鋼琴協奏曲》躍然指尖。
他彈琴的時候很安靜,仿佛與天地融合在了一起,整個人散發著純淨天然的氣息。一曲完畢,他的手從琴鍵上抬起,淡淡地道,“去查查,是誰多的嘴。”
傑恩點頭稱是,就要轉身離開,就聽到沈墨熙頓了頓,說道,“安排安娜過來見我。”
傑恩深深的鞠了一躬,從房間裡退了出去。
五分鐘後,鋼琴再次響起,從婉轉悠揚到慷慨激昂,帶著些許迷惘與惶恐,聽起來雜亂無章。
琴音如心緒,此刻的沈墨熙,就如同他彈的曲子一樣,五味陳雜,心亂如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