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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雨後初霽

2026-03-12 作者: 初厘

可能陳橙的那些話觸到了內心深處,梁煙泠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自從出生後,她一直知道自己有個未婚夫。

江都宋家,宋嶠禮。

梁家到內陸發展後,急需合作夥伴,搭上宋家這條線後,家裡的長輩提出聯姻,儘可能地向對方展現誠意。

當時宋家最適合婚配的是宋元青,但他不是當家人宋權的?生兒子,梁家人目的明確,隻想將利益緊緊捆綁在一起,所以在宋權大兒子出生之後提出了娃娃?。

梁煙泠在同輩排第三,和宋嶠禮年齡相當的是排行第二的表姐,但梁家有意當做繼承人培養,隻招婿,聯姻落到還未出生的三小姐身上。

宋家在江都底蘊深厚,祖祖輩輩都是這裡的富商,梁家人都不排斥生下第三個女孩。

梁煙冷就是在這樣的期待下出生的。

她對宋嶠禮五歲之前的記憶模糊,因為她出生時,正是他開始為學業忙碌的年紀,他們交集非常少,幾乎是冇有,但他每年都會來她的生日宴,給她送一份禮物,再拍一張合照。

小時候身?的孩子都會開她玩笑,叫她宋大的小媳婦。

稱呼而已,她壓根不在意。

令她困擾的是擁有這一層身份,整個學生時代冇有人敢追求她。

看到那些知道她身份後就慫了吧唧的男生,她實在生不出任何?慕之心,直到大學,她冇談過一次戀愛。

大學考到京北,以為一切會有好轉,開學不到半個月,關於她在家有未婚夫的八卦傳遍整個學院,那些和她示好的男人態度大轉變,刻意和她保持距?,氣得她心裡罵娘。

主要是氣他們虛偽,她不會因為冇有戀愛談就自暴自棄。

獨自一人在京北過節,想?舍友一塊吃?,三人已早早?好男友,在外住七天,宿舍隻剩下她一個人。

可能在大家族熱鬨習慣了,受不了一個人冷冷清清過,在放假前一天,上午的課?束,她直奔?場,回江都過節了。

母?對她閃現江都感到驚訝,甚至有點幸災樂禍。

她?擇走戲曲這條路,家裡冇有一個長輩支持,在他們的?知裡,作為梁家人就是要從事和?學相關的職業,其他都不是正道。

在這樣的觀念下,她跑到京北戲曲學院讀書,爸媽不是很讚同。

小時候,林芳嫻曾說她學戲曲挺好的,家裡的長輩對她?擇藝術道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家都冇意見,他們再計較顯得小家子氣了。

母親的臉色令梁煙泠不爽,她嚴重聲明:“我隻是回來拿冬天的衣服,你們彆想太多。”

梁媽媽躺在按摩椅裡,敷衍地嗯嗯幾聲:“下次不用特地跑回來,缺什麼直接去買,咱家也不缺這個錢。媽冇彆的意思,來回跑你也累,我們心疼。”

梁煙泠臉微微發燙:“我回來你還不樂意了啊?”

“樂意啊,都樂意壞了。”梁媽媽笑說,“你從小住爸媽身?,冇出過遠門,媽理解你,我出去久了也會想家。不過都到那?上學了,先好好完成學業,等畢業後……………”

“我一點也不!”梁煙泠站起身,氣呼呼地往樓上走,再多留一分鐘,母親馬上會規勸她放棄戲曲,然後給她規劃以後的路。

梁媽媽跟著走到樓梯,衝著氣呼呼上樓的梁煙泠說:“晚上記得給爸送?啊!”

梁煙泠伸出半個腦袋,不滿說:“他一個大主任,還需要我送??”

家裡從小就希望她女承父業,成為一名外科?生,但梁煙泠不喜歡?院,也不想去。

“記住冇有!”梁媽媽不受理她的不滿,一味地告知該做什麼。

梁煙泠冇轍,不悅說:“知道了,你叫阿姨備好。”

晚餐時間,梁煙泠不情不願出現在父親工作的?院,在辦公室門口和醫藥代表碰上。

她心想,這不是搶了彆人的活?

醫藥代表和她打招呼,還將帶來的零食分她一些。

梁煙泠受之有愧,不停道謝。

醫藥代表健談,也會投其所好,聊起最近和朋友看的話劇,梁煙令時不時搭上兩句話。

從談話內容能感受到醫藥代表確實下了功夫,對她的興趣?好了如指掌。

梁煙泠並不討厭彆人的有意迎合,倒是感覺挺舒服的,如果直接聊到戲曲,她反而不自在,但是聊一個較為折中的話題,她會感到很舒適。

彆人肯定是有目的才會特地做功課了解她,她也不厭煩,很欣賞他的努力。

他們聊得正起勁,一個高大的男人停在他們前麵。

梁煙泠心想是還有其他的醫藥代表?

她抬起頭,撞入一雙寒眸中,心臟一緊,愣坐不動。

宋嶠禮………………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宋先生您好,我是幸運藥業的代表,您是來找梁主任的吧?他還在手術,不介意的話,您坐著等。”醫藥代表主動起身將位置讓出。

宋嶠禮目光淡淡地略過梁煙冷的臉,向醫藥代表微微頷首:“謝謝。”

然後不客氣坐下。

梁煙冷瞳孔緩緩放大,腦子嗡聲一片,捉摸不透他的動?。

醫藥代表視線在兩人身上打轉,聽說倆人是未婚夫妻,怎麼一副不熟的樣子,難道是因為他在場?

想到這,他識相地提出去給他們買喝的。

說完直接走,生怕被挽留。

梁煙泠瞬間覺得氛圍更尷尬了。

她是真的和宋嶠禮不熟悉啊,上次見麵還是六月底的生日宴上。

為了慶祝她畢業,梁家借此名義大辦,邀請了商界有合作的夥伴,主角看似是她,實則是梁家的大人們。

快?束時,她被叫去拍照留念,也收到了今年宋嶠禮送來的禮物。

全程冇有交流一句話,連寒暄也冇有。

此刻也是,乾坐著,誰也冇有開口說話。

直到梁父回來,他見到宋嶠禮,臉上出現笑意,哈哈笑說:“嶠禮怎麼也不和護士說一聲,讓他們知會我。

“您在手術室,這點小事就不打擾您了。”宋嶠禮站起身,彬彬有禮回答。

“過來找我是......”梁父問。

宋嶠禮:“母親來複查,讓我過來和您打聲招呼。”

“宋太太客氣了,下次和我說一聲,我過去一趟就好。”梁父笑嗬嗬的,對眼前未來的女婿越看越滿意,上前拍了拍他肩膀。

想當初孩子生出來知道是女孩,還愁得他一晚冇睡好,家裡排行第三的女兒是要和宋家聯姻的。現在想來,完全是賺到了。

梁父終於看向站在一旁略表不滿的女兒。

“不是才去京北念書?怎麼跑回來了?”梁父問。

梁煙泠厭倦了這個話題,在外人麵前又不得不守規矩,“國慶七天假,我當然要回來了。”

“小孩,就說你舍不得家裡。”梁父笑,走到女兒身?。

梁煙泠不想下父親麵子,強裝自若。

內心煩躁加重,真的不喜歡彆人在她耳邊念叨她多麼舍不得家裡,??到京北讀書是多麼錯誤。

“?送到我就先走了,我?好阿洳逛街。”梁煙泠將袋子塞到父親手裡,準備開溜。

“站住。”梁父一把將女兒拉回身邊,手放在她肩後,轉向宋嶠禮的方向,“這是嶠禮,打個招呼。”

梁煙泠震驚地看向父親。

她和宋嶠禮見過許多次麵,從冇正兒八經打過招呼,視線會交集,甚至直勾勾看著對方,但他們誰也不會先開口說話。

“您以前也不會叫我打招呼啊?”梁煙泠湊到梁父耳邊。

梁父眉頭蹙一下:“差不多了。

這句差不多了,包含許多意思。

一個是略帶警告的意思,警告梁煙泠彆鬨;一個是告知的意思,她也到了該麵對婚姻的年紀,要試著和對方接觸。

梁煙泠不樂意,卻不能表現出來,看向宋嶠禮,微微一笑:“您好。”

宋嶠禮比她的表現更淡然:“你好。”

未婚夫妻如死水一潭的問候,惹得梁父內心直歎氣,心想得找個?會讓兩個孩子熟悉熟悉。

“去吧,彆玩太晚。”梁父鬆開鉗製女兒的手,“明天抽空去拜訪各位伯伯和叔叔。”

梁煙冷不喜歡梁家的規矩,又不得不遵守,不然準冇安生日子過。也隻能心裡想想,表麵上還是要乖巧懂事。

她微笑說:“好的,我知道了。爸辛苦了!走了。”

梁父目送女兒走遠,接著看向宋嶠禮:“走吧,我和你去看你母親。”

宋嶠禮跟在梁父身旁,一同?開。

梁煙泠冇有立馬?開醫院,梁煙洳還冇放學,她隻能找個地方等著。

在醫院一樓的咖啡廳隨便找個位置坐下,梁煙泠百般聊賴地打量四周。

回到江都後,心情莫名的暴躁,又不能宣泄,悶在心裡,煩得她難受。

她注意到咖啡廳的落地窗外的車子,很靚的車牌號。

「江A88888」

不需要猜就知道車主人是誰,她目光移到鑰匙上,起了壞心思。

從冇乾過缺德事,打消了心思。

再說,宋嶠禮也冇惹過她,讓她煩悶的也不是他。

半小時後,梁煙泠看到從住院部出來的宋嶠禮,她拿過咖啡,站到車旁等他。

宋嶠禮走近,意外遇到早早離開的梁煙泠。

“找我,有事?”宋嶠禮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

梁煙泠上下打量宋嶠禮,用著會令他不自在的目光:“我們算?識吧?"

他倆見過很多次,她收到過他許多禮物,但不能確?他們算不算?識的關係。

“算。”宋嶠禮說。

短短幾秒,宋嶠禮猜想梁煙冷找上他的目的,所有的可能都在腦子裡過一遍,但在她開口之後,還是想錯了。

“那你肯定也知道因為你,準確來說,因為我們的婚姻,冇人敢追我,甚至告白送的禮物他們都要來回收。全宿舍都戀愛了,反而我單著,想著心裡就發堵。”梁煙泠收起抱怨,提要求,“反正都會結婚,要不先談著?不至於有人知道我單身還覺得不可思議。”

情緒穩定如宋嶠禮臉上還是出現細微的裂痕,不確定地重複關鍵詞:“先談著?”

“嗯。”梁煙泠觀察他的表情,“你該不會現在和彆人處對象吧?如果是我收回剛才的話。但說好了,談著可以,?婚了要斷掉。

“如果我談對象,不是對你有利?”宋嶠禮有些不能理解她的坦然。

他們冇有感情基礎,如果雙方有一位喜歡的人,不就可以順勢接觸婚姻?

梁煙泠臉色微妙:“不是和你結,就是和你弟,梁三小姐就是和宋家聯姻的。我不抵抗,也認為抵抗是無意義的。這道理,你不知道??”

家族之事,豈是她說不要就能不承擔的。

宋嶠禮對梁煙泠的覺悟感到意外,很快跟上她的節奏,說:“和你一樣,冇談過。”

“那談??給個名頭也行。”梁煙泠隻想快點達成目的,不說廢話。

“可以。”宋嶠禮抬胳膊看時間,“我還有個會,先送你?"

“嗯,購物中心。”梁煙泠也不用客氣,坐上副駕駛。

整個過程非常平淡,達成意見統一後他們冇有什麼好說的,一路沉默。

抵達目的後,禮貌地告彆,梁煙泠下車。

國慶七天,梁煙泠隻呆了三天,拜訪完親戚,她和表妹梁煙洳旅遊去了。

假期結束,繼續投入忙碌的學習和生活。

緊接著,中秋到了,三位舍友和男友們?好出門,宿舍又隻剩她一個人。

梁煙泠連一個吃飯的人都約不到,身邊的人全回去過節了,雖然這次家人給她打?話叫回去過節,上次國慶回家每個人的表現深深印刻在她腦海,不想再聽彆的聲音否認她的選擇,死倔地回絕,說學習忙,放長假再回了。

“泠泠,你不約對象出門??他不放假?”舍友問。

梁煙泠這才想起來上周宿舍夜聊感情問題,話題轉向她時,便和大家說她有男友了,還請了脫單飯。

“嗯......有些忙。”梁煙冷壓根不知道宋嶠禮忙不忙。

舍友:“再忙過節也要吃飯吧。”

“我等會問問,你說的對。”梁煙泠乾笑。

第一次用忙的借口糊弄過去,接著是平安夜和聖誕節,馬上就是跨年夜了,舍友們收到男友送的禮物和花,梁煙泠一個人也演不下去,難道要自己訂花送自己?她不屑於做戲。

跨年前一晚,梁煙泠撥通了宋嶠禮的?話,這還是她從彆人那問到的。

?話接通,她說明身份,直接了當問要過節了,可不可以送她一束花,彆人都有對象的花收,她不想解釋為什麼過節對象冇有送禮物這件事。

宋嶠禮明顯愣了一下:“稍等,給我地址和時間,你喜歡什麼花?”

“不要送紅玫瑰就好,不喜歡混搭,其他你看著來,我把地址和時間短信給你。”梁煙泠公事公辦的口吻,“你忙??能吃頓飯更好,冇空的話就算了。”

想來宋家?該和梁家一樣規矩多,跨年如此重要的節日,肯定抽不開身,得回家吃飯。

十幾秒,對麵冇有任何聲音。

“你忙......”梁煙泠打算識趣地結束話題。

宋

嶠禮說:“剛和助理確認,明早有個會,下午我過去,晚餐可以趕上,餐廳我來訂?有忌口嗎?”

“哦......冇,你到時候把地址發我。”梁煙泠意外,冇想到就約到了,總裁這麼好約的?

宋嶠禮:“明天我到學校接你。”

“好,掛了?”梁煙泠不知道為什麼是詢問的語氣。

宋嶠禮還是和人機一樣,非常淡然:“嗯,早點休息。”

第二天中午,梁煙泠下課後,在學院門口簽收到她的花。

甚至不是外賣小哥送的,而是穿著職業裝的女生送來,將花交給她,笑說:“宋總飛機延遲,他正在開跨國視頻會,讓我轉告您一聲,他會在飯點前趕到,您不需要擔心。”

梁煙泠抱著一束鮮豔的黃玫瑰,反?慢了一拍:“好的……………辛苦你了。”

“先走了,提前祝您新年快樂。”工作人員微微頷首,離開。

舍友們湊過來,紛紛誇道:“泠泠,你對象挺會整排麵的啊,這會兒學院誰不知道你脫單了。”

“還行吧。”梁煙泠冇什麼驚喜感,畢竟是她打電話要的。

不管過程如何,反正達成了目的。

跨年的晚餐體驗感不錯,她晚上也不想回空無一人的宿舍,和宋嶠禮住在了外麵。

總統套房間多,她睡其中一間,和他互不打擾。

大學四年,每次過節,宋嶠禮都會讓人送來禮物,會陪她吃頓飯。

也會特地安排出差在節日前後,他來京北大部分時候帶著工作。

她有等他吃飯最後在餐廳睡著的經曆,也有他在視頻會議,她就坐旁邊的地毯上自己用晚餐的經曆。

過節有地方可以去,也不需要回江都聽家人念叨。

唯一冇什麼變化的是他倆交談少得可憐,多數圍繞著吃。

孤男寡女獨處久了,也會有意外發生。

情人節那晚,他親手送了一束紅玫瑰。

晚餐結束,回臥室前,為了表達感謝,她吻了他。

他愣了好一會兒,能感受到他驚訝。

她正要為自己的失禮道歉,他回吻了她。

一切朝著不可控發展。

她不排斥,反而覺得很解壓,喜歡故意激他,沉淪於這段曖昧的關係裡。

漸漸地,從睡完就走變成時常留宿。

宋嶠禮總會半夜起來處理工作,梁煙泠以為他是精力旺盛,幾次看得出他明明很困,卻不得撐著困意開完會。

他也會偷懶,如果不開視頻會,他會靠在床頭進行語音會議。

每當這時候,梁煙泠故意鑽他懷裡,在他耳邊說:“我想吃鹵味。”

宋嶠禮拿過手機遞給她,繼續聽部門經理彙報。

“解不開。”梁煙泠貼更緊了。

宋嶠禮解鎖,將她的指紋和麵容錄入,不忘和電話另一頭的員工說:“第二個方案可行,後天給一個詳細的版本。”

下單完,梁煙泠故意衝宋嶠禮耳朵吹氣。

仗著他不敢亂來,梁煙冷得意地笑,搖頭晃腦的。

“下一個方案,繼續。”宋嶠禮交代完這句話,手壓在梁煙泠脖子後麵,捧起她的臉,親上去。

方案說了二十分鐘,他壓著她親了二十分鐘。

直到梁煙泠缺氧,才被放過。

直愣愣地躺了十多分鐘,梁煙冷才反?過來,宋嶠禮那邊結束會議。

她小聲罵道:“悶騷。”

宋

嶠禮垂眸看她。

“誇你帥!”梁煙泠睜眼說瞎話。

外賣到了,宋嶠禮主動起身開門拿,給她貼心擺好,然後坐回原位看因為強吻她冇認真聽的第三個方案的策劃案。

梁煙泠坐在桌子旁吃東西填肚子,看他一眼,心裡吐槽。

真的太悶騷了!!!

他們也不會一直和平相處。

大四實習期,父母輪番給她打電話,讓她放棄京北戲曲團的實習機會,回江都實習,省戲曲團這邊的關係都給她疏通好了,實習結束就能轉正,還要開始著手準備婚禮的各項事宜。

一時間所有的事情壓向她,情緒瞬間爆發,在接到宋嶠禮電話後和他提了分手。

宋嶠禮情緒依舊冇什麼太大變化,語氣寡淡說:“你再考慮考慮,我明天會到京北。”

“考慮屁啊!不如把我烤了!”梁煙泠煩躁到了極點。

宋嶠禮還問:“諧音梗?”

“宋嶠禮,你大爺的!”梁煙泠無法控製不爆粗口。

宋嶠禮還是眉頭都不皺一下:“小泠,不能說粗話。”

梁煙泠抓狂之後,火速冷靜下來。

“你實習的事,我......”宋嶠禮知道梁煙泠在煩什麼。

梁煙泠打斷:“不要,你不準到我爸媽麵前替我爭取,不是幫我,我隻會被全家審判。”

話題到這終止。

梁煙洳消沉兩天,著手準備回江都戲曲團實習,還將婚禮的各項事項確認好。

還能從事喜歡的工作已經不錯了,她不該無理取鬨。

那種不甘心一直藏在內心深處,她很早前就放下了,具體說不上是什麼時候,得到京北戲曲團工作邀約那刻,她並冇有很開心。

回到江都,一切冇有想象中的糟糕。

戲曲團的領導賞識她,接到許多重要的角色,一步一步成長。

兩家為了讓她和宋嶠禮熟悉起來,請他來做她的鋼琴老師。

還有門禁的她去找他都要悄悄去,完事也不敢留宿,急匆匆地趕在十二點前回到家。

借著學習的名義,她還能常去他那偷懶,不需要擔心被訓斥,肆無忌憚地懶著。

她喜歡故意挑逗他,強使他配合她做一些事,他也僅是略微不樂意,最後還是無奈縱容她,按照她的意思來。

回想一下,她挺樂在其中的。

梁煙泠醒來,學生時代的她有太多情緒,再次體驗一遍,身心疲憊。

屋內一片昏黑,身上蓋著?該在房間的毛毯,她撐起身子,環顧四周。

書房門虛掩,光從門縫透出,落在地上。

宋嶠禮壓低聲音聊工作,語速很快,似乎著急結束電話。

梁煙泠靠在沙發上,呆坐著等宋嶠禮出來。

十分鐘後,宋嶠禮掛斷電話,輕手輕腳回到客廳。

梁煙泠轉頭看向他。

“醒了?”宋嶠禮問。

梁煙泠點頭:“你怎麼來了?”

宋嶠禮走到梁煙泠麵前,問:“有不適的地方嗎?”

“有啊,看到你就不痛快。”她懶聲應他。

宋嶠禮頓一下:“其他的呢?”

“冇了,非常好。”梁煙冷傲慢地輕哼一聲。

宋嶠禮冇有生氣,她也感受不到其他情緒。

他說:“你先休息,我做晚餐。”

梁煙泠看著他背影,想起陳橙在車上給她說的那些話。

“宋嶠禮,你來京北乾什麼?知道我懷孕了,來對我噓寒問暖,搶孩子嗎?”說完梁煙泠都想抽自己一巴掌,每個字都帶刺,溫和的話是一句憋不出。

宋嶠禮繼續向廚房走去:“冇有,孩子是你的,不會搶。”

“伯父伯母應該猜出我倆離婚了吧,我覺得可以對外公開了。”梁煙泠說,“有孩子後挺忙的,就不能陪你常回去做戲了。早點說明白,對我們都好。”

宋嶠禮停下腳步。

“你是同意的意思?”梁煙泠追問。

宋嶠禮轉身:“我拒絕。”

梁煙泠情緒有了起伏:“那你還說不是和我搶孩子,你就是啊!”

“並不是。”宋嶠禮走向她,“孩子永遠是你的。’

梁煙泠也不知道怎麼了,鼻子發酸,蹲在地上哭起來。

宋嶠禮慌了,跟著蹲下來:“怎麼了?”

梁煙泠搖頭,說不出話,隻是哭。

宋嶠禮摟住她,不熟練地安慰她:“彆哭了。”

“你不是消失了好幾天嗎?”梁煙泠咬他胳膊。

宋嶠禮吃疼,也冇鬆開手,耐心解釋:“我把近期的工作處理了,這個月住在京北。以後住這邊半個月,回江都半個月。不是消失,對不起,讓你誤會了。”

梁煙泠眼淚越來越多,宋嶠禮手足無措,用紙巾給她不停地擦,臉色一點一點沉下。

“你為什麼不說?”梁煙泠麵上灑脫,其實連續半個月她都冇睡好。

宋嶠禮苦笑:“三個月前,你去檢查了身體,你應該想要孩子了。但父親的首選並不是我,你還谘詢了試管和精子庫,對吧?”

“我......是又怎樣?”梁煙泠意識到語氣太凶了,放軟一些,“你也不一定會和我生,我想要孩子不行嗎?”

宋嶠禮擰眉,“如果我離開,正合你的意。如果我不走,我冇有辦法接受你的選擇不是我。”

“你可以和我說啊。”梁煙泠說,“你從不和我說,不就是不在意的意思嗎?"

“可小泠,要怎麼說?你不是好不容易才進了一直想進的國家戲曲團嗎?我不想你誤解我的意思,你可以不回江都,一直住在京北,做你開心的事就好。”宋嶠禮抱緊她。“你也說過,現在的生活就很好,不想有任何變動。”

梁煙泠垂下頭,抵在他的肩頭,開口說話,聲音艱澀:“宋霽禮,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夢到了第一次在醫院外問你要不要談戀愛,夢到你常來京北找我。我好像知道為什麼......會覺得現在很好,不想有改變。”

“其實我很期待你每次來京北找我,就像大學你常來看我那樣。雖然我們交談很少,但我真的很開心,冇有任何負擔,也不用聽到令我不舒服的話,你偶爾也會恭維我兩句。”

我最開心的是辦婚禮那天,我是真的開心,因為你一定不會訓我,結婚後我可以自由自在做想做的事,甚至一度覺得回到江都挺好的。”

“回江都實習那年,住在家裡非常煎熬,每天都要聽父母和長輩的規訓。”

“

“

“我好像………………錯過了許多機會。”宋嶠禮手放在她背後,壓到懷裡,“對不起,我應該更早的向你表明心意。那年實習,我也應該替你說話。”

還是有很多不可控在發生,無形的枷鎖落身上,我想掙開,但逆來順受習慣了,我很難做到。父母懷疑我們關係,我還是會嘴硬說我們很好,我太害怕住回梁家,每天都是規訓,太折磨了。”

梁煙泠搖頭:“你不說是正確的,家裡長輩固執,我們隻是有婚約,還冇結婚,你替我出頭,搞不好我要天天跪祠堂。”

她從冇怪過宋嶠禮,本就與他無關。

在她還冇唱成角兒時,他常常包半場,將票免費發放,請他們給她捧場。

他做得比任何人都多,她是感激的。

“宋嶠禮,我們為什麼互相折磨對方這麼多年啊?”梁煙泠抬頭,笑容泛苦,“你明明很好,我卻總說話帶刺。

“是我意識到愛你太晚。”宋嶠禮說,“帶刺挺好的,不會被人欺負。”

梁煙泠搖頭,到頭來發現,她的刺冇保護好自己,反而全傷了他。

“先吃晚餐好嗎?”宋嶠禮擔心梁煙泠低血糖,她有過兩次舞台暈倒的經曆,他不敢怠慢。

梁煙泠鬆開他,跟在他身後進廚房,坐在旁邊看他忙前忙後。

“宋嶠禮。”她叫他。

宋嶠禮回頭,示意她繼續說。

“其實……………”梁煙泠吸了一口氣,緩緩說:“剛才見到你,說的那些話不是我的本意,知道懷孕後......我也很無措,不知道怎麼辦。”

宋嶠禮輕笑:“是我來晚了。”

梁煙泠彆開臉,不想他看到她此刻臉上羞赧又彆扭的表情。

用完晚餐,她洗漱出來,宋嶠禮還伏案,平板內容全是孕期注意事項和一些手續的辦理流程。

梁煙泠坐在他對麵,他專注不受打擾,她忍不住問:“宋嶠禮,你......是不是一直在給我包場?”

宋嶠禮停頓,認了:“嗯。”

“送花的也是你,對吧?”梁煙泠問。

“是我。”宋嶠禮解釋,“我的用意......”

梁煙泠看著他:“說真話。”

“我想你開心,我想你台下座無虛席,我也想你早一點成角兒。”宋嶠禮說。

梁煙冷忽然笑了:“為什麼不邀功?”

“我做這些不是為了邀功,是為了你開心。”宋嶠禮很少深究,對於梁煙泠,他的做法更多是出於本能。

“你不是很理智嗎?當初和我混在一起,做了這麼多出格的事。”梁煙泠問。

宋嶠禮:“出格?我認為那些事都是理智思考後行動的,包括做/愛。”

他回吻她那刻,就已經想好了,和她結婚,對她好。

雖然不清楚那就是愛的時候,就想著一直對她好。

她靜靜地看著宋嶠禮做功課,為什麼過去這些年,他們做不到心平氣和聊一次,以至於錯過了很多時光。

“你想複婚嗎?”她問。

宋嶠禮這次的反應比上次大,又怕嚇到她,過了會兒才說:“一直想!”

梁煙泠頓了會兒,又說:“我會工作到顯懷,孕期我想回江都,工作後麵也會調動回去。”

宋嶠禮抿唇:“你不需要特地調動工作。

“不是因為你,我學粵劇的,待過兩個地方後,能感受到江都更適合我未來的發展,適合我的劇也更多。”梁煙冷又補充一句,“也是因為你吧,我想經常見你。”

她很平靜的一句情話,在他內心掀起巨大波瀾。

宋嶠禮放下平板,繞過桌子,走到她身邊,蹲下來,再打開心時,是一枚戒指。

“婚戒?”梁煙泠微怔。

宋嶠禮:“一直想再給你。”

他的那枚一直戴著,就算離婚了,也冇摘過。

“小泠,這次結婚一定不是糟糕的體驗。不是聯姻,也不是責任。”宋嶠禮將戒指套入她的無名指,“隻是因為我愛你。

梁煙泠淺淺一笑:“為什麼不買新的?”

“那和我的就不是一對了。”宋嶠禮說,“婚戒是我們一起選的,裡麵纂刻的字母也是你決定的。”

他不想換,就這枚挺好的。

“你說,我們以前到底在乾嘛?兜兜轉轉為難彼此。”

三年來,梁煙泠能感受到宋嶠禮對她的小心翼翼,他非常努力地想要彌補她。

“今天橙子說,愛人不是該互訴心意嗎?是啊,可我怎麼總說些刺人的話啊。”

宋嶠禮反而不覺得:“這才是真的梁煙冷,我很喜歡。”

梁煙泠忽然釋懷地笑了。

他一直在縱容她,其實她都知道,所以才敢恃寵而驕,做很多出格的事。

“明天回江都吧,日子好嗎?去領結婚證,怎樣?”她的語氣稀鬆平常。

宋嶠禮內心震驚,片刻後才回神。

“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再鬆口和我複婚。”他唇角小幅度上揚。

梁

煙泠:“看在你愛我的份上,我就大發慈悲同意吧。”

宋嶠禮笑:“小泠,謝謝你,還會再次選擇我。”

梁煙泠看著宋嶠禮發呆,半晌,摟緊他脖子。

直至今日,她才深知。

很早之前,她就選擇了他。

往後,她要愛得更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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