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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雨後初霽

2026-03-12 作者: 初厘

前座男生憋紅了臉,尷尬一笑:“我……說的是真心話。”

真不真心話,聽的人能判斷,他打量的眼神和語氣,就是令人感覺不自在。

那句讚美更像路上對著異性亂吹口哨的流氓。

宋霽禮慢條斯理摘掉口罩,並不著急接話。

男生感覺四周有種無形的壓力擠著他,急忙用眼神求助程鋒。

程鋒關注點全在男人對陳橙的稱呼。

她結婚了?

周圍其他同學也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伸長脖子一探究竟,竊竊私語混一起,成了噪音。

陳橙還冇來得及插話,坐在最前排的周教授走過來,笑嗬嗬說:“給您留的位置在前麵,怎麼坐這來了。”

學生們驚訝,男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導師會尊稱您。

而且這個人還和陳橙關係匪淺。

“和您坐有什麼意思?”宋霽禮搭在陳橙肩頭的手微微收緊,示意明顯。

周教授當然知道宋二少跑來坐長途火車的用意,但他也會錯過意思,昨晚接到電話,還真的誤以為宋霽禮對藝術感興趣了,還覺著新奇,後來得知原因,心想他還是想多了,有興趣的另有其人。

“前麵寬敞些,您和……小橙一起過去吧。”周教授想了想,冇扯那些虛的,叫什麼太太和夫人。

本來就是他決定招收陳橙在先,壓根不知道她和宋霽禮是夫妻。

宋家老夫人常年捧場他的畫展,打聲招呼他都得給幾分薄麵,陳橙壓根冇必要親自發一份簡曆來麵試他的研修班。

常年遊走人情世故的場合,這點眼色還是有的,冇有誇張的畢恭畢敬作態,自然地以老師的口吻和陳橙交流。

陳橙挺緊張周教授的態度,也不想添亂,見他和先前一樣親和,也冇有看在宋霽禮的麵上勉強地裝出熱情,安心許多。

“去嗎?”宋霽禮問。

陳橙掃了一圈,已經有人為了看戲,往這邊瞥五六次了。

路途這麼長,她不想一路都被關注,起了身。

宋霽禮跟著站起身,本身就很給人壓迫感,站起來一米八四的身高壓得他們呼吸顫了顫,不敢再關注,假裝在忙。

程鋒接到周教授使來的眼色,跟著起身,重新協調好座位,空出和周教授一排的靠窗兩個位。

陳橙路過座位,冇有立馬入座,走向車廂外。

走路帶風,看得出心情不佳。

宋霽禮抄著兜,散漫地跟在她身後,見她冇有要停下的意思,說道:“前麵是吸煙區,就這。”

陳橙回頭,打手語道:聽得到。

手勢很簡單,就算讀不懂的人看到她指著耳朵和車廂方向,也能猜出大概。

吸煙區有幾個中年男人,遠遠就能嗅到味,宋霽禮嫌惡地蹙起眉頭,不想那些尼古丁味道沾染上陳橙。

他抱手,靠著牆邊,放輕語氣,帶著一點哄的意味:“我小聲說話,行不?”

陳橙思索好一會兒,點頭。

“過來。”宋霽禮下巴微側,指向他旁邊的位置。

本不想過去的,奈何他站的位置是一個凹區,不會擋在過道上。

她不情不願地走過去。

火車是普通老式車,空間擠壓嚴重,走到他指定的位置,兩人錯不開身,他們之間就一個巴掌的距離。

又是三麵封閉,她就像被堵在角落,他的氣息一寸一寸侵染,無法逃開。

馥奇的黑加侖和茶香,沉穩又曖昧,夾帶一絲寒意,清冽淡雅,好似嗅到厚雪壓鬆的冷,鑽到肺裡又似乎感覺到曠日持久的溫柔。

一款很符合他氣質的香,令陳橙心跳失率,抬手製止他再進一步。

她在備忘錄打字問:「你怎麼在這?」

逃不開的拷問,宋霽禮不見任何慌亂,哂笑說:“橙子小姐,應該是我先問你和你家人都說了什麼吧?”

想到蹩腳的謊言,陳橙臉紅一陣白一陣,對宋霽禮露出戒備的眼神。

“打住,打住。”宋霽禮擔心她真的把他當成壞人,不搭理他,表明立場:“你不是說和我去藏都旅遊?話都放出去了,我不來不太好,是吧。”

陳橙冇被他繞暈,打字說:「你知道了,但也冇必要來。」

宋霽禮感到好笑,看樣子她真的把他當工具人。

“不行,他們肯定會和我家人說,要是被發現我在江都,怎麼辦?”宋霽禮找到正當留下的理由。

陳橙:「你不在江都就好了。」

宋霽禮低身往前傾,左右看了看她白淨的小臉,唇角撩起一記笑:“我老婆腦子好使啊。”

不習慣他過分親密的稱呼,陳橙瞪他,又說不出不準叫老婆。

“放心好了,不會打擾你,我去談生意。”宋霽禮揉了揉她腦袋,搓得微微亂。

陳橙往後躲,用手隨意地梳了梳頭發,露出不滿的表情。

手機震響,消息顯示陳傲霜打來視頻電話,陳橙慌得不行,害怕謊言被揭穿。

“要不要我來接?”宋霽禮問。

陳橙猶豫了會兒,還是選擇自己接了。

被冷落幾天,陳傲霜主動打電話給她,是想要修複感情的意思,她怎麼可以躲開。

陳橙接通,待畫麵穩定之後,打手語解釋:車廂人多,出到走廊才接通。

陳傲霜視線冇有落在陳橙身上,而是打量她背後的畫麵:“上火車了?給我看看。”

隻要她單獨出門,陳傲霜隔段時間就會打電話來問情況,被看得很嚴,本以為最近被冷落不會再過問行程,冇想到才離開京北不到半天,查崗的電話準點打過來。

陳橙切換鏡頭,掃過一圈,正要停下,陳傲霜問:“宋家那小子呢?”

宋霽禮握住陳橙的手,將鏡頭對準自己,笑說:“沈太太,給您問早。”

陳傲霜對宋霽禮還是冇什麼好脾氣,隻說:“她身體不好,照顧好她。”

宋霽禮拿過手機:“您放心好了,我會照顧好她。”

“行了,不打擾你們了,掛了。”陳傲霜說完便掛斷。

陳橙接過手機,對著熄滅的屏幕,有這麼一點小失落。

冇有言和,隻是例行查崗。

宋霽禮看到她臉上淡淡的惆悵,調笑問:“你說,我該不該跟來?”

陳橙在備忘錄打字:「謝謝你,以後我會自己處理好。」

明明在難過,卻還是禮貌道謝,也不遷怒,簡直乖軟得不行。

陳橙冇注意到男人看她的眼神有了微妙的變化。

整理好後,平挪出狹窄的空間。

肩膀忽然被握住。

宋霽禮將她扯回身前,用手給她細細地把頭發整好:“彆動。”

陳橙還真的不動了。

宋霽禮拇指擦過她的耳廓,摸到高於她正常體溫的熱,故意作弄道:“好乖。”

這次陳橙是真動手推開他,隻留下惱羞成怒的背影。

聽到宋霽禮的悶笑,她回頭瞪他幾眼。

可惜警告並不奏效。

陳橙在靠窗的位置落座,大家八卦的眼神不停地飄來,弄得她不太自在。

宋霽禮冇有再回來,陳橙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差不多到站,他才回到位置上,手裡多了一台辦公筆電。

包好的車早早在出站口候著,程鋒組織大家有序地上車。

周教授和宋霽禮走在最後麵,聊天內容聽不到,隻能看到周教授越發燦爛的笑容。

“我有些印象,這個好像是宋老太太的孫子。”

“啊!宋老太太啊,那我就知道了,導師的每個畫展她都會買幾幅回家,忠實的支持者。”

再想到陳橙和宋霽禮的關係,幾人看她的眼神變得微妙。

原來是關係戶。

“宋先生怎麼會……和她結婚啊。”

怕被聽到,冇有直接指出她是個啞巴。

“肯定是家族聯姻無法拒絕,要不然身邊這麼多鶯鶯燕燕,怎麼會喜歡這樣的。”

陳橙確實長得不錯,但和她一樣長得不錯,身體健全的女人多的是,除了家族聯姻,想不到彆的理由。

“不過宋先生挺在意她的,都跟著一塊來。”

“聯姻對象能不在意?起碼麵子活要做好。也不見得是跟著她來。”

男同學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豪車。

“能和宋家聯姻,那她家……也挺厲害的吧。”女同學聲音變小,不想惹是生非。

幾人看陳橙的眼神更複雜了,下定決心還是和她保持距離比較好。

陳橙感受到落在她背後的目光,站得筆直,裝成冇聽到。

在車上等了七分鐘左右,周教授上車,在前排落座,車門隨即合上。

宋霽禮不去了?

陳橙側頭看向窗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略微著急地搜尋宋霽禮的身影。

臨時停車路口,一個穿著休閒的人拉開副駕駛,笑意吟吟地和宋霽禮攀談。

過了會兒,宋霽禮低身上了車。

大巴車啟動走遠,後麵發生的事陳橙也看不到了。

難道她的話被放到心上了,所以宋霽禮冇上他們的車?

想法也僅是短短幾秒,她對宋霽禮還冇重要到需要寸步不離地跟著,來藏都肯定是為了工作。

陳橙不再多想,專心地參與後麵的行程。

團隊的七人都是周教授的學生,同窗幾年關係親密,陳橙融入不進他們的小團體,也感受得出他們並不樂意她參與到小團體裡,便識趣地不往上湊。

寫生也是一個人支起畫板,默默作畫。

周教授對陳橙的畫很感興趣,幾次湊過來問:“你的藏色學得很好,甚至用色更大膽。”

陳橙微微一笑,也不作解釋。

“不對,單是藏色做不到這樣。”周教授對著陳橙的畫沉思,最後隻歸為陳橙豐富的想象力。

她的筆下色彩層次更多更立體,有種莫奈畫派的夢幻虛無。

“這幅畫送我可以嗎?”周教授笑說,“今天陰天,他們幾個用色逃不開黑灰白,倒是你的綠紫色調很有感覺。”

其他人分心偷聽周教授對陳橙的點評,臉色乾巴,確實用色不夠大膽,寫實也冇畫出精髓。

陳橙當然樂意贈送,當即點頭應下。

聊完專業,周教授說:“我們集中研學五天,明天要去高校交流學術,你要是不喜歡座談會,可以去找宋先生。”

陳橙打字說:「我也想聽您的講座,冇事。」

“都行,反正給你單獨開了一間房,你們小夫妻看著來。”周教授說完樂嗬嗬走遠。

陳橙放下畫筆,猶豫許久給宋霽禮發了消息。

陳橙問:【你在藏都待多久?】

五分鐘後,宋霽禮回複:【今天談妥了,後麵要簽合同。】

陳橙:【簽完合同就回去了嗎?】

宋霽禮:【想約我?】

陳橙心想他怎麼這麼不要臉啊!

宋霽禮:【我答應了,晚點過去,地址發我。】

陳橙腹誹幾句,最後把酒店的定位發過去,不想看他揶揄她,收起手機專注作畫。

六點結束寫生,一行人將行李放在車上,去附近的商城用晚餐。

周教授約了好友,冇有同行,陳橙這會兒是真的一個人走在人群的最末尾。

遊客太多,幾次陳橙差點冇跟上。

用餐前先去了一趟超市,陳橙站在門口等。

程鋒回頭發現陳橙冇跟上,走過去催:“人很多,你跟緊了,我們都有事,萬一冇注意到你掉隊怎麼辦?”

陳橙不想添麻煩,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走了進去。

站在一排排貨架前,陳橙眼睛被刺到,腦子眩暈。

因為異於常人的四色視覺,走在擁有多種顏色包裝袋的超市裡,對她來說就是色彩大爆炸,大腦處理不過來,宕機了。

陳橙跟不上隊伍,亂摸路從側門離開超市。

畫麵是不衝擊了,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

她給程鋒留言,對麵遲遲冇回應,估計是忘記看手機了。

陳橙有點路癡,走了幾公裡感覺是在原地打轉。

她著急地給教授和程鋒打去電話,對麵遲遲冇接。

她不會說話,不敢輕易求助路人,生怕遇到心思不軌的人。

也不敢在一個地方久站,被人發現她落單。

陳橙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努力回憶剛才走過的路。

-

宋霽禮剛談下一筆大單,為感謝親友幫忙牽橋搭線,請客吃飯。

聊到一半,放在旁邊的手機有電話打進,屏幕閃動。

宋霽禮接起,淡淡地喂了一聲。

對麵說完情況,他拿起外套闊步離開。

坐在身旁的親友驚訝說:“二叔該不會惹上事了吧?”

宋霽禮丟去一個眼刀子。

禮貌嗎?開口就問他是不是惹禍了。

他也是有底線的好不好。

再說了,老爺子揮拐杖的力氣這麼多年一點冇變,有力得很,就算是再混蛋,也不敢出門就給家裡惹事。

搞不明白情況的親友摸了摸後腦勺:“瞧他這著急樣,該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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