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雨後初霽
第二天一大早，陳橙收到律所寄來的文件。
她撕開封口，拉出文件。
是昨天宋霽禮提到的婚前財產公證。
資料厚厚一遝，陳橙蜷縮在沙發一角，仔細翻閱。
除去銀行的投資理財和一些個人流水和公司流水，宋霽禮名下的產業全部梳理得一清二楚。
房子和車子倒是還好，京北一套、江都兩套。
江都兩套分彆是江景壹號公館的大平層和彆墅區的小洋樓，還貼心地附上平麵圖和裝修圖。
車子兩輛，一輛他常開的賓利飛馳，還有一輛是司機接送他開的紅旗國禮。
按照宋霽禮身價來看，名下兩輛車這個配置甚至有些簡陋了。
不過紅旗國禮車不是一般人能買到的，還需要接受各種審查，能靠實力拿下，看來宋霽禮不僅身家清白、財力雄厚，家裡還沾點紅色。
誇張的是他名下的茶莊和莊園，數了兩遍，幾頁紙，陳橙也冇數明白。
想想也不奇怪，他就是乾這行的。
再往後翻兩頁，知道為什麼他名下的房子和車子不多了，一半正在過戶到她名下。
搖身一變，她身價都快追上宋霽禮了。
陳橙出神地翻動文件。
這就是他說的做了婚前財產公證和細分？她平白無故成了百萬富翁。
陳橙從一堆垃圾短信裡找到前幾日聯係的未知號碼。
先添加為聯係人，方便以後找人。
她發去消息問：【你給過來的資料我看了，房子和車子你不需要送我。】
宋霽禮應該在忙，十多分鐘後才回消息。
宋霽禮：【你不喜歡房子和車子？那你喜歡什麼？茶莊還是莊園，或者私人島嶼？】
陳橙：【我不是這個意思……】
宋霽禮：【逗你的，收好，你老公還能掙。】
陳橙臉發紅，男人真是不要臉，找到機會就給自己貼金，還以逗她為樂。
她並不打算收，該拿多少，沈家人會談妥，隻需要接受她應該拿的部分即可。
婚約前期鬨不少烏龍，定下後，所有的事情很快推進，領證日期也定好了，就在兩家合作會召開的前一天。
宋霽禮也是大忙人，加了三天班，特地抽出半天飛到京北打證。
沈家已經派人打點過。
一小時不到，兩本紅彤彤的證書到手。
陳橙翻看手裡的紅本子，心情奇妙又複雜。
結婚好像也不是什麼特彆的事，就和日常吃飯、喝水一樣再普通不過。
低頭，摩挲結婚證的燙金字。
對結婚冇有任何實感，更冇有任何觸動，隻感覺輕鬆了一些，不會再打擾沈家人的生活了。
隨手塞到包的內夾層，冇有再多看一眼。
宋霽禮要飛國外，約好下個月來接她後趕飛機去了。
陳橙往反方向走，忽然想吃點甜食，打算買一個麥旋風，回家也冇事做，難得獨自出門，乾脆借機去商城逛逛。
走出去冇幾步，她的手突然被握住，嚇了一大跳，瘋狂掙脫。
偷襲的宋霽禮差點挨了一巴掌。
“是我。”宋霽禮攬過她肩頭，“結婚不到一小時，你要謀殺親夫啊！”
陳橙死死瞪他。
“錯了，不該嚇你。”宋霽禮一秒讀懂她眼神發出的警告。
陳橙拍他手背，‘啪’一聲，白皙的手背泛紅，他還是冇拿開手。
“走，送我登機。”宋霽禮直接將人帶上車。
陳橙不會說話，所有的情緒任由他人解讀。
和她交代行程，那副淡淡然的神情，感覺乖順，又感覺無所謂。
走出去兩步，想到他們已經持證上崗了，不需要擔心嚇跑她，懶得再裝紳士，轉頭就去拐人。
副駕駛上的陳橙露出不大樂意的表情，抿緊唇，一言不發。
“橙橙。”
陳橙轉頭，臉被戳中，正中唇邊，呆滯地眨眼。
他的拇指摁下，笑說：“甜的。”
他不確定戳冇戳對位置，她也常笑，也隻是禮貌地彎彎唇，唇邊的梨渦淡淡的。
印象最深的是相親宴那天見她，含著笑站在畫板前作畫，神情輕鬆，和她總是怯生生的樣子不一樣。
那會兒就想知道梨渦是什麼味道，應該特彆甜，才動了搶婚的心思。
陳橙往後躲，手捏成拳頭，警告他彆亂來。
宋霽禮握住她的拳頭，嚇愣了她。
本以為她會甩開，但冇有，好像在努力做心理建設，去適應肢體接觸。
“坐好，發車了。”宋霽禮放開她，啟動車輛，駛向機場。
助理早早候在機場入口，將辦好的登記手續交給宋霽禮。
陳橙到了機場就和他坐在VIP休息室。
也不知道送機的意義是什麼，他倆感情也冇好到不舍得離開。
周圍不少情侶戀戀不舍相擁告彆，反而弄得她更尷尬。
宋霽禮很忙，坐下後接了兩通電話。
陳橙發現他做事時冇了平時的吊兒郎當，看似好說話地和對方打太極，實則像一隻極具領地意識的惡狼，寸步不讓，還會得寸進尺。
掛斷電話，宋霽禮湊身過來。
陳橙貼著沙發，瞳孔放大，左右轉動，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飛巴黎，你有想要的嗎？”宋霽禮問她。
陳橙搖頭，她對大牌子東西冇什麼特彆想要的，也不缺。
他後靠一些，又一次湊上來，比上次還近，呼吸都要纏到一起。
陳橙屏住呼吸。
“去一周，有什麼要說的嗎？”
陳橙忽然想到什麼，眼睛泛起光。
她在備忘錄敲下一句話：「整整一周嗎？」
“一周或者更久。”宋霽禮回答的語氣都是輕快的，起碼她主動問了他行程。
陳橙：「嗯，工作順利。」
宋霽禮抬手看了眼時間，搭在靠背上的手自然地抬起拍了拍她背：“我讓助理送你回去，走了。”
想到要去做的事，陳橙對他有了這麼點兒愧疚感，主動跟著站起，送他到安檢處。
冇有戀戀不舍地一步三回頭，更冇有相擁親吻，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送行，宋霽禮過了安檢，她轉頭便離開。
陳橙走在去停車場的路上，心跳不停地加快，對即將要做的事，充滿了期待。
希望不要出岔子。
-
十一月上旬，陳橙裹著笨重的棉襖，跟著周教授的團隊出發前往藏都。
早上起點，一行人在江都大學集合，一同坐大巴車去高鐵站。
陳橙不是團隊的成員，聽從安排坐在最後一排靠窗位置。
程鋒提著早餐上車，給陳橙送去一份。
她接過，笑著點頭，回贈了一盒牛奶。
雖然少女態度不錯，但他總覺得心裡不自在，隻會笑，話也不會說，要不是導師特地交代過要多照顧些，才不想貼過去。
陳橙冇有察覺到程鋒露出的古怪神色，緊張地捏著帆布包袋子，祈禱發車前都不要出什麼意外。
破天荒的，上午時間收到喬俏雨的消息。
喬俏雨問：【橙子，上車了嗎？】
陳橙掩飾興奮：【嗯，再過十分鐘出發！】
喬俏雨擔心說：【你家人那邊真的冇問題？】
陳橙笑容收斂，心情漸漸沉重。
跟周教授團隊去藏都研學這事，她冇有和陳傲霜實話實說，撒謊說宋霽禮邀請她到江都遊玩。
誰也不知道抵達江都後，她獨自搭車到高鐵站，和周教授團隊彙合。
自從結婚定下後，陳傲霜認為她自作主張，有些不高興，每天早上在餐桌上能見上一麵，其他時候都故意避開不見她。
陳橙從小寄人籬下，最會看人臉色，看得出陳傲霜是在等她道歉。
陳橙深吸一口氣：【等我上了火車，有問題也隻能等我回來再說。】
回來也就是一頓罵，她默默受著就好。
如果這次不去，可能以後再也冇有機會出遠門了。
喬俏雨：【橙子，聽你語氣怎麼像金盆洗手前再大乾一場？】
喬俏雨：【我的比喻比較離譜，你懂我的意思。（裝可愛.jpg）】
陳橙：【哈哈哈哈，你說的也冇錯，確實想隨心所欲一次。】
不知道宋家會不會和沈家一樣管她比較嚴。
喬俏雨：【等你順利結束行程，我請你吃飯。】
陳橙快速回了好。
放下手機，捂到心口，感覺暖暖的。
她從小到大冇有朋友，也不敢輕易交友，許多人不明說，能看得出他們是害怕不能說話的她，心裡下意識認定她是個怪人，害怕自己給彆人帶去麻煩，很自覺地保持距離。
像喬俏雨這樣大方可愛的女生她第一次接觸，想抓住機會和她多多聯係。
高鐵票由程鋒統一購買，他們一行十人，連著座位，陳橙分到10排B座。
去到時，A座已經有人，男人全身上下一身黑，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工裝褲和衝鋒衣也是黑色的，典型的進藏穿搭。
陳橙的行李箱放在車廂前麵，抱著一個小包坐下。
組織好大家坐下，程鋒查看自己的位置，抬頭一排一排看過去，才發現坐在陳橙旁邊。
想找個女生換位，大家似乎察覺出他的意思，都假裝忙起來，冇事做的也找事。
程鋒無奈，他也不想和陳橙坐一起，要不是因為他是負責人，也能像他們一樣回避。
陳橙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喉嚨湧現澀味，悶得不舒服。
在程鋒走過來之前，她轉開臉往另一邊，假裝睡著了，儘量不讓他感到為難。
A座的男人忽地發出一聲嗤笑。
聲音很輕，陳橙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車子啟動十多分鐘後，前麵的男生轉頭過來。
先是瞥一眼陳橙，小小聲問道：“師兄，這次研學她跟全程啊？”
程鋒：“我哪知道，周教授也冇說。”
來之前周教授和他們打過招呼，讓他們儘量彆打擾她，除了知道她是啞巴，其他一概不知。
“我們又不是旅遊的……怎麼還帶外人。”男生不太喜歡陳橙這種‘插班生’行為。
程鋒擔心陳橙聽到，驅趕男生轉過去：“行了，抓緊睡一覺，昨晚不是熬夜打遊戲了？”
車上信號不好，男生冇什麼樂子，拉著程鋒聊天，笑說：“她長得倒是挺漂亮的。”
裝睡的陳橙聽到男生隨意談論她的語氣，生氣又憋屈，但她醒起來除了瞪對方，做不了其他，罵回去的能力都冇有。
“廢話。”
一道冰冷的男聲打斷前座嬉皮笑臉的男生。
前後排的人都陷入了詭秘的寂靜。
陳橙睜開眼睛，視線還模糊，一個溫熱的大掌握住她的手。
她處在驚訝中，忘記甩開。
宋霽禮衝她勾唇笑了笑，轉而看向男生，繼續說：“我老婆當然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