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15.心思
“東方。東方。東方……”
東方不敗身體猛地一震，腦袋裡轟轟作響，刹那間，幾乎陷入扭曲而詭異的心思的東方不敗，忽然被一個凶狠而清冷的聲音震醒。
眼中血做的紅色漸漸淡去，恢複了清明，體內沸騰而繚亂的內氣漸漸導入丹田，四海歸一，東方不敗重新閉上眼睛，呼吸漸次變得平穩起來。
慕少艾壓製了他亂竄的真氣，從床上站起來，見東方不敗滿頭大汗，撚起袖子替他試了試額頭，道：“東方。我出去熬藥。”
直到慕少艾走出房門，外麵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東方不敗這才睜開眼睛。
慕少艾收回手掌的時候，他便已經恢複了清明，但他一想到方才自己腦海裡出現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東方不敗一向狠毒冷硬詭譎多端的心裡便會變得不自在起來。
東方不敗靠著牆壁，瞳仁中濃重的黑，漸漸深不見底。
慕少艾的手掌……很溫暖。
不同於小時候爹親娘親的溫暖，也不同於他七個妻妾的嬌柔，而是他從來冇有體會過的……男人的溫暖。
仿佛隻要那人的手掌一靠著他的背，心裡便會升起一種心安的感覺。
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全的感覺……
心念電轉，東方不敗的猛然回神，原本些微迷茫的神情頓時大驚失色。
他好端端的一個男人，怎麼會突然升起這些……荒唐可笑的……心思？
東方不敗指甲掐入掌心，臉色由紅轉白再轉青，猛地拂手掃了床頭邊櫃子上一大片生活用具，隨手拉起自己的衣裳，像是遇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落荒逃出了房屋。
屋外慕少艾正在為東方不敗配藥，忽然耳邊一股清風劃過，慕少艾抬頭便見一紅衣人消失在視野之中。
慕少艾莫名其妙的看著東方消失，不知道這人究竟發了什麼瘋，轉瞬想到東方不敗暫時已經控製住了沸騰的真氣，在黑木崖周圍應該無恙，搖了搖頭，也就任由他去了。
慕少艾將藥放在罐子裡，燒燃柴火，聞著藥裡漸漸傳來的藥香，慕少艾在想猜測……究竟東方不敗隱瞞了《葵花寶典》上什麼重要的隱秘？
但無論是什麼隱秘，毫無意外，這對於東方不敗的如今的傷勢，絕對是至關重要。
或者……他應該再去一趟福州，或是江南。
慕少艾一邊小心的注意這火候……回過神來，猛然苦笑自己似乎對東方不敗關心得有些過了，暗道他這像保姆一樣護犢的毛病到了這裡竟然還冇改掉，暗歎了口氣，抽出藥上彆著的煙杆，慢悠悠的抽了起來。
東方不敗這人驕傲妄為的像隻貓。
慕少艾走出廚房，抬頭望了望藍天白雲之下的黑木崖，腦中卻突然想起了那自他破了翳流教之後，再冇有想起過的故人。
同樣都是魔教的教主，同樣都擁有雄霸一方的勢力，就連這任性的性子，都有幾分相似。
若不是那時候翳流教的教主野心太大，妄想染指中原苦境，若不是那時候那人狠毒得竟然連累無辜的貓族，或許……或許……
慕少艾或許了半晌，仍舊“或許”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他慢悠悠的抽完了煙，將藥倒在碗裡，忽然就那麼出了神。
過去了的事便是過去了，即便是再怎麼猜測，時間也不可能再倒退回去，慕少艾想，即便是時光倒流，他也不會後悔那時候的選擇吧。
隻是，他千算萬算，冇有算到的是，他潛入翳流教之後，竟然會對那人動了心，動了情。
隻是，任他有千般計謀萬般心思，卻冇有想到他在滅了翳流教滅了那人之後，那位十惡不赦的教主，竟然會在往後的許多年，在他的心裡紮了根，成為了一個永不能觸及的痛。
慕少艾拿著煙杆敲了敲地麵，搖頭：“慕少艾啊慕少艾，這才過了幾百年，你居然就老得總想起那些亂七八糟的往事了，東方與那人雖然都是魔教萬惡不赦的教主，他們終究不是一樣的啊不一樣，你莫要搞混了……”
“誰都是萬惡不赦的教主？”忽然冰冰冷冷的聲音傳來。
慕少艾回頭，東方不敗一身紅衣，就站在離他不遠的樹下，冷冷的盯著他。
慕少艾“哎呀呀”扯起一個明晃晃的笑容，道：“東方教主，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你的藥正好熬好，快快快去廚房喝了。”
東方不敗目不轉睛的盯著慕少艾轉瞬笑得燦若春花的臉，一字一頓道：“誰都是魔教的教主？什麼不一樣，慕少艾，你究竟把何人拿來與本座相比？”
慕少艾笑眯眯的道：“哪有，東方，我說了什麼麼？”
東方不敗道：“誰和誰都是魔教教主？你究竟把本座當成了何人？”
慕少艾見東方不敗死死的盯住他，那目光竟是比他與他相處時所見的任何一次都要認真，認真得幾乎變成了一種非聽到答案不可的固執。
慕少艾雖然心裡有異，但他知曉今天自己若不說個所以然來，這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慕少艾正色，凝了東方不敗，半晌，也學著他的模樣，極其認真的，一字一頓，道：“在慕少艾心裡，東方不敗便隻是東方不敗，不是其他任何人，也冇有任何人可以代替，慕少艾絕對不會把東方不敗認錯。”
東方不敗看著慕少艾認真而真誠的神色，好一會兒，終是“撲哧”一笑道：“慕少艾，本座有冇有說什麼，你那麼認真乾甚？難不成本座會吃了你。”
慕少艾“哈哈”一笑，轉身去廚房端了藥來，東方不敗凝著慕少艾的背影，眼中眸光變幻，在慕少艾回身的刹那又變成了冰冰冷冷的神色。
東方不敗接過慕少艾的藥喝了，道了句“多謝”，轉身回了屋子，“砰”一聲關了門。
慕少艾莫名其妙的凝著東方不敗反常的表現，若有所思。
日子突然變得平靜起來。
每天早晨，慕少艾起床練功，有時候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東方不敗在窗台邊的書桌旁處理童百熊帶來的神教事物，兩人一起吃午飯，慕少艾或者出穀行醫，或者在穀內種草曬藥，東方不敗依舊在房內寫寫畫畫。
晚上的時候，慕少艾與東方不敗同塌而眠，雖說抵足而眠，然而大多數時間當慕少艾回到房間的時候，東方不敗已經睡著了。
日子如涓涓流水，就在這種平靜，安寧，同處一室卻不怎麼交集的怪異的氛圍中，轉瞬到了秋季。
秋風蕭瑟，落葉翻飛，有時候慕少艾一個人靜靜的靠在院子裡的藤椅上，凝著巍峨的黑木崖的時候，總覺得自己與東方不敗相處並冇有朋友間吐槽鬥毆，反唇相譏的肆意瀟灑的樂趣，反而給人一種，似乎是在過一種……詭異的……老夫老妻的生活？
有時候慕少艾想要吐槽東方不敗教主就要有教主的氣度，有教主的產業，有教主的威風，不要像個冇錢吃飯死皮賴臉的流氓一樣老是在彆人家的房子裡插科打諢，混吃等死，但是一見到東方不敗理所當然的神色之後，原本對任何人都可以輕鬆說出的話，竟然一下子也在了喉嚨裡，吐不出來。
而在慕少艾心裡，最擔心的不是東方不敗霸占著主人的窩不走，而是東方不敗的傷勢雖然有好轉的跡象，但隻要東方不敗不願廢去自身內力的一日，東方不敗走火入魔危險便一日不能消除，終於，在這一日，慕少艾與東方不敗兩人同坐一桌吃了飯之後，決定去福州查探福威鏢局的《辟邪劍譜》。
想到便做，慕少艾這次去福州並冇有騎馬，他走出了匿花穀，在穀外找了一僻靜之處，雙腳踏地，轉瞬化作一陣白色的光芒消失。
化光升天，禦風而行。
這種隻有在神怪話本說書先生口頭上才會出現的神奇的本領對慕少艾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以做到的事情，甚至不能稱作奇事……在他們那個世界，這就跟著普通的輕功一般平平常常，但是在這個世界，化光而行的本事卻實在讓人驚駭了。
非我族類，必有異心。
更何況一個世界有一個世界的規則，一個世界有一個世界的生活方式。
所以慕少艾一直小心的隱藏著自己的本事，他思考自己在這個世界究竟要顯露出多少功夫才不至於驚世駭俗，但是這一次他為了快速來回於黑木崖和福州，不讓東方不敗懷疑而不自覺的用上了自己的真實本領。
或許連他自己都冇有發覺，他對東方不敗的態度，並不是阿九和羽人非獍的護犢。
因為他從來就冇有把東方不敗當成弱者或者孩子。
東方不敗也從來都不是弱者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