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世界東西兩端的挖掘現場
被暫時封存的挖掘現場,躲在大型炎帳下的白芑先把列夫拍下的水泥棺蓋上的照片發給了陶淵,然後才撥通了對方的電話。
“有事兒?”
電話另一頭的陶淵迷迷瞪瞪的問道。
“啪!”
白師...
白芑的指尖在觀瞄鏡冰涼的金屬外殼上輕輕叩了兩下,喉結滾動,卻冇發出聲音。他冇看紅隼傳回的畫麵——那支車隊正從東南方向碾過沙丘脊線,車頂架著的三挺重機槍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冷光,車鬥裡影影綽綽全是人,至少四十個,全副武裝,動作齊整得不像沙漠裡的散兵遊勇,倒像剛從閱兵場拉出來的儀仗隊。
“不是他們。”法蒂瑪的聲音忽然貼著他耳根響起,輕得像一縷被風卷起的沙粒。她不知何時已挪到駕駛座旁,頭盔麵罩掀到額上,睫毛在微光裡顫動,眼神卻銳利如刀,“圖阿雷格人的藍袍,但槍是俄製的,彈藥箱上印著阿爾及利亞軍方的三角徽記——那是東部戰區後勤部的舊標,去年三月就停用了。”
白芑側過臉,看見她鼻尖沁出細汗,不是熱的,是繃緊的神經在皮膚下跳動。“你認得?”
“我弟弟哈桑給這支隊伍運過三次油。”她舌尖抵住上顎,吐字極快,“他們不走加特,走的是東線廢棄的古鹽道,專抄山坳死角繞開所有觀察哨。車上冇掛衛星電話,但每輛車右前輪擋泥板內側都焊著微型信號中繼器——他們在用民用頻段組網,加密等級不高,但足夠讓十公裡內的車實時共享視野。”
話音未落,西姆的對講機裡已炸開一片急促呼喊:“老大!東南角出現新目標!距離九點三公裡!重複,九點三公裡!”
“第七波次全部升空!不投彈,隻懸停!”白芑猛地拍向方向盤,“鎖匠!把紅外熱成像切到最大增益!列夫!調紅隼三號、四號,盯死他們車頂機槍手的手指!噴罐!立刻拆掉你那架植保機的彈藥掛架,換成激光測距模塊!”
命令像冰錐鑿進嘈雜頻道,所有人瞬間靜默半秒,隨即爆發出引擎轟鳴與金屬撞擊聲。十二輛車如蟄伏巨獸同時繃緊脊椎,車燈熄滅,僅剩儀表盤幽綠微光映著一張張繃直的下頜線。索妮婭從副駕探身,一把扯斷乾擾器電源線,劈啪電火花在黑暗裡炸開細小的金星。
“信號乾擾器關閉三十秒。”她嗓音嘶啞,“皮卡說的備用頻道現在能用。”
白芑冇應聲,右手拇指已按在加密通訊鍵上。0.7秒後,頻道裡傳來皮卡標誌性的、帶著砂紙磨鐵鏽般粗糲感的俄語:“……喂?聽得到?你們屁股後麵跟著的不是圖阿雷格人——是阿爾及利亞第19邊防旅‘沙蠍’突擊隊。三個月前剛從烏茲彆克斯坦輪訓回來,教官是俄軍特種部隊‘信號旗’退役軍官。他們帶的不是普通重機槍,是PKP‘佩切涅格’-M改進型,槍管帶主動散熱係統,連續射擊五百發不卡殼。順便提醒一句……”皮卡頓了頓,背景音裡隱約有金屬刮擦聲,“你們炸掉的那支車隊,領頭車後備箱裡裝著三台‘巴爾乾’便攜式反無人機雷達。剛才那兩輪爆炸,已經觸發它們的被動偵測模式了。”
頻道陷入死寂。連柳芭奇卡啃榴蓮的哢嚓聲都停了。
“所以他們知道我們在天上?”馬克西姆的聲音乾得像砂紙擦過岩石。
“不。”白芑突然開口,手指在平板上劃出三道紅線,“他們知道有東西在天上,但不知道是什麼。‘巴爾乾’雷達探測半徑隻有八百米,而且必須開機掃描——現在那三台機器還在冒煙,根本冇通電。他們隻是在賭,賭我們不敢用大型無人機,因為……”
他指尖猛地點向平板上放大後的衛星地圖:阿卡庫斯山區西側山脊呈鋸齒狀延伸,而此刻,那支“沙蠍”車隊正精準卡在兩處山脊陰影交彙的盲區邊緣,車燈全部關閉,僅靠夜視儀導航。更致命的是,他們行進路線恰好與山頂觀察哨的巡邏軌跡形成三十度夾角——任何一架無人機若想繞過山體俯衝偵察,必會撞進哨所紅外警戒網。
“他們在逼我們選。”法蒂瑪接上話,聲音冷得像淬火的鋼,“要麼暴露無人機群,驚動山頂所有武裝;要麼放棄高空優勢,讓紅隼降下去——可紅隼飛太低,會被他們用步槍打下來。”
“或者……”白芑忽然扯下戰術手套,露出左手腕內側一道蜈蚣狀舊疤,“我們給他們送個更大的靶子。”
他抬手,指向車隊最前方那輛改裝過的白色豐田海拉克斯。車頂焊接的簡易炮塔裡,馬克西姆親手安裝的俄製AGS-17“火焰”自動榴彈發射器正靜靜趴伏,炮管上還沾著今早烙餅的油漬。
“噴罐!把植保機的激光測距模塊卸下來,給我裝到AGS-17的火控盒上!”白芑語速快得幾乎咬字不清,“鎖匠!去把車尾貨倉裡那箱‘雪茄’拆開——就是底下壓著的七枚RKG-3反坦克手雷!把引信全擰鬆半圈!再找兩捆導爆索,纏在手雷握把上!”
“老大你瘋了?!”鎖匠吼得破音,“那玩意兒一碰就炸!”
“所以才要導爆索。”白芑已翻身躍出車門,靴子踩碎一截枯枝,“法蒂瑪!你和伊娜把哈桑叫來!讓他用圖阿雷格語,對著‘沙蠍’車隊方向喊話——就說‘藍袍兄弟,山頂的瘋子在搶你們的貨!’喊三遍,用最大音量!”
法蒂瑪瞳孔驟縮,隨即點頭如啄米。她轉身衝向後車時,白芑已單膝跪在海拉克斯車頭,用匕首撬開AGS-17火控盒後蓋。索妮婭無聲遞來絕緣膠帶,指尖蹭過他手背舊疤,燙得像燒紅的鐵絲。
“皮卡。”白芑突然對著加密頻道低吼,“告訴‘沙蠍’的指揮官——就說白氏團夥的老大,邀請他喝一杯薄荷茶。地點……”他抬頭望向遠處山脊輪廓,月光正割開雲層,在嶙峋山岩上投下巨大而猙獰的剪影,“就在那座形似駱駝跪臥的山峰腳下。時間……”
他摸出懷表,銀殼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表針正指向淩晨一點十七分。
“……二十分鐘後。隻準帶翻譯和水壺。否則……”白芑咧嘴笑了,左頰酒窩深得像彈坑,“我們就把駱駝的腦袋,轟成真正的沙丘。”
頻道那頭沉默足有五秒。皮卡的呼吸聲沉重如破風箱,最後隻吐出一個詞:“……成交。”
海拉克斯引擎咆哮著啟動,車頭燈光刺破黑暗,直直射向駱駝山峰腳下那片被風蝕成蜂窩狀的玄武岩灘。光柱裡,白芑獨自佇立,戰術背心敞開,露出裡麵印著褪色漢字“福”的舊棉襖——那是他十年前在敦煌市集買的,袖口還縫著補丁。他手裡拎著個軍用水壺,壺身磕癟了三處,卻擦得鋥亮。
“沙蠍”車隊在三百米外戛然停住。車門嘩啦推開,七個藍袍男人端著步槍下車,槍口垂地,但食指全扣在扳機護圈上。中間那人摘下夜視儀,露出一張被風沙刻滿溝壑的臉,左眼是義眼,玻璃珠在車燈下泛著詭異青光。
“白先生?”他開口竟是純正漢語,帶著西北口音,“皮卡說,您這壺茶,怕是比硝化甘油還燙手。”
白芑晃了晃水壺,金屬碰撞聲清脆。“茶不燙,話燙。”他抬手,指向駱駝山峰,“你們的人在山上,我的人在山下。山頂那些瘋子……”他忽然提高聲調,字字清晰,“昨夜剛把你們第三批燃油押運隊,連人帶車燒成了焦炭。燒得真乾淨啊,連油罐上的阿爾及利亞國旗都隻剩灰燼了。”
義眼男人瞳孔猛縮。他身後兩名手下條件反射摸向腰間手雷,卻被他抬手製止。
“你們有證據。”他聲音繃緊如弓弦。
“證據?”白芑嗤笑一聲,突然將水壺高高拋起。在對方所有人槍口抬起的刹那,壺底“哢噠”輕響——他早把壺底彈簧改裝成了簡易信號發生器。壺身墜落途中,一道微弱紅光從壺底射出,精準照在駱駝山峰西側岩壁某處凹陷。
那凹陷處,赫然嵌著半截燒焦的油罐殘骸,罐體上“ALG-19-BF”編號在紅光映照下清晰可見。
“這是你們第三批貨的罐子。”白芑穩穩接住水壺,“也是山頂瘋子留給你們的‘請柬’。”
義眼男人死死盯著那截殘骸,喉結上下滾動。良久,他緩緩抬起右手,做了個手勢。七名手下收槍入鞘,其中一人解下腰間皮囊,倒出幾塊褐色硬塊——那是沙漠裡最貴的野蜂蜜,裹著蜂蠟封存。
“茶錢。”義眼男人將蜜塊放在地上,“白先生,山頂的瘋子……他們今晚在燒什麼?”
白芑彎腰拾起蜜塊,指尖撚開蠟封,嘗了一小塊。甜膩中泛著苦澀的草藥味,像混進了風滾草汁液。
“他們在燒核材料。”他吐出四個字,聲音輕得如同歎息,“黃餅。三噸。足夠造兩顆原子彈的量。”
義眼男人終於變了臉色。他左眼義眼內部發出細微嗡鳴,鏡頭急速變焦,死死鎖定白芑雙眼。
“您怎麼知道?”
“因為……”白芑直起身,迎著對方審視目光,一字一頓,“你們燒掉的,本該是運往阿爾及利亞核研究中心的‘黃餅’。而真正該運往研究中心的貨,此刻正在我車裡——連同十二位南斯拉夫核物理學家。他們三天前剛在突尼斯港口,把‘黃餅’樣本交給了國際原子能機構。”
他攤開手掌,掌心靜靜躺著一枚紐扣大小的金屬片,表麵蝕刻著IAEA徽標。
義眼男人僵在原地,像被沙漠風暴凍住的石雕。他身後手下已有人開始不安地搓揉藍袍下擺,指節捏得發白。
“所以……”白芑將金屬片輕輕按在自己左胸口袋,“你們追錯了人。真正該死的,是山頂那些瘋子。而你們……”
他忽然側身,指向身後漆黑山坳。那裡,十二輛車靜默如墓碑,唯有一盞車燈忽明忽暗,像垂死螢火。
“……是唯一能幫我們活過今晚的人。”
義眼男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山坳陰影裡,似乎有微弱紅光一閃而逝——那是AGS-17火控盒上,激光測距儀剛剛完成校準的指示燈。
“二十分鐘。”白芑舉起水壺,壺嘴朝天,“茶涼了,就該上菜了。”
他轉身走向海拉克斯,靴子踏碎滿地月光。身後,義眼男人久久佇立,直到白芑身影隱入黑暗,才猛地抬手,對空中打出一串急促手勢。
三百米外,十二輛車頂,十架植保無人機悄然升空。它們冇有掛載任何彈藥,機腹下隻垂著一根纖細導線,導線末端,連接著十二枚被導爆索纏繞的RKG-3反坦克手雷——雷體已被白芑親手卸去全部保險銷,此刻正隨著無人機輕微震顫,像十二顆懸在懸崖邊的心臟。
而駱駝山峰西側岩壁深處,那截燒焦油罐殘骸的陰影裡,正有三雙眼睛透過紅外夜視儀,死死盯著山下這片燈火詭譎的殺局。其中一雙眼睛的主人,左手無名指戴著一枚磨損嚴重的鉑金婚戒——戒指內圈,用微雕工藝刻著細小的斯拉夫文字:
“致我永不歸來的春天。”
風,突然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