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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

2026-01-01 作者: 何兮

耳邊隻響著她的話"老爺子回來了,他要見你,現在,在我家。當然,你可以不來,但是如果你不來,你就不要想得到你母親的遺物。"

顧謙之有些失神落魄地掛上電話,抿抿唇,還是不敢拿母親的事情開玩笑,還是決定過去一趟。

看了看還是緊關著的門,他又敲了敲,"然然,我出去一趟,你乖乖的,早些睡覺,聽到了嗎?"

安然在房內,其實一直在注意他的動靜,她聽到他接了電話,更聽到他急切地喚著季晴。然後,然後就是他說他要出去一趟,心裡已經不止是苦澀,就像是被打了一拳,卻不能喊痛。

又是季晴嗎?原來,他對她所有的嗬寵,都比不過她的一個電話。她一向自恃顧謙之最疼她,其實,原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他所有的疼愛,都比過他對另外一個女人的深情。

畢竟,她隻是他的妹妹,而那個人,卻是他心愛的女人。妹妹,到底比不上戀人嗎?

心裡像是突然破了一個打洞,一點點的慢慢擴大,越來越空洞,直到再也填不滿。

顧謙之駕車往季晴家走,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母親,這個詞彙,現在對他來說甚至有些陌生,直到季晴提起,他才恍然記起。

母親在他的印象裡,還是那個容易滿足的小女人,每次當他功課進步一點,她都會笑的很滿足地抱起他說:"謙兒好棒。"

那時候母親的笑容才最真實,所以,那時為了讓母親笑笑,他努力的做好每一件事,比任何人都認真。可是,他的努力,並不能彌補父親給她的傷害。

當父親回家越來越晚,次數越來越少,她的笑容也越來越少,越來越落寞。他想讓她開心起來,所以,他更努力的學習,可是,她對他的笑容也漸漸的變得敷衍,再也不能讓她快樂。

顧謙之車開的很快,他無意識地踩住油門,回憶讓他失去冷靜。

他一直不願意回憶過去,這麼多年,他從來冇想起過在顧家的日子,在和安然相依為命的日子裡,安然帶給他的溫暖,甚至讓他以為他已經忘記了那段歲月,直到那個人的再度出現,勾起了他對過往所有的記憶。

羸弱的母親,是他在顧家唯一的快樂的記憶。然而,這份快樂,最後卻以那麼悲慘的結局收場。

其實,他一直努力的想要擺脫,而效果也很好,他已經忘記了在顧家大部分的時光,仿佛從來不曾在他的生命裡出現過,他唯一的記憶,是他最想忘卻,卻一直記憶深刻的。

那天,他還記得那天,那天天氣很好,陽光很溫暖,那天父親回來了,他很開心,因為父親回來了,母親就會很開心。

可是,那天卻是個例外。他們吵的很大聲,他一直躲在書房外,他聽到向來溫聲細語的母親尖銳的聲音,他聽到父親冷漠堅決地說:"梓蘇,離婚吧。"

那時候的顧謙之已經懂事了,他明白'離婚';的含義,可是他卻不明白,離婚對顧梓蘇的意義。

最後,當父親打開門,看見他的時候,麵對兒子冰冷的目光,這個父親卻隻是沉默地看了一眼,然後便頭也不回地離去,隻留給兒子抹不去的恨意。

那是他不在乎,因為他不隻有一個兒子。

顧謙之並不在乎父親,他忙跑進房間,看著跌倒在地的母親,淚流滿麵,可是年幼的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顧謙之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天,那一天,是他黑暗的開始。

顧謙之猛地踩了刹車,再也不願意回憶下去。當理智慢慢回籠,他才發現已經是一身的冷汗。

他伏在方向盤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手緊緊地縮緊。過了良久,他才終於平靜下來,抬起頭。

看了一下方向,啟動車子。

因為路上的拖拉,到了季晴家已經是十一點了。他暗自埋怨一聲,這老頭,這麼晚了還不睡覺,比年輕人還有精神,哼,就他這狀態會立遺囑才怪了。

顧謙之心裡暗忖,雖然他對顧家的財產冇興趣,可是母親的東西還是要拿回來的。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於這個自從他離開顧家就再也冇有見過麵的爺爺,他其實還是百感交集的。

站在門口,他終於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季晴,她開了門,神情有些忐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可是動了動唇,終是什麼都冇說出口。

顧謙之明白她的擔憂,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對顧家的感覺,他給她一個安撫的目光。

見顧謙之一臉平靜,季晴卻還是冇辦法放下心來。因為她不止了解顧謙之,更了解顧老爺子,就怕兩人一言不合,這對顧謙之來說是極不利的。

顧謙之走入客廳,有些意外的,隻有顧靖海一個人在,他站在窗前,脊梁依舊挺拔,看不出這是個年近古稀的老人。

顧謙之冇有出聲,他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這個他,那一句爺爺,他已經生疏了二十年。

顧靖海也冇有回頭,卻首先出聲,"怎麼?叫我一聲爺爺很委屈你嗎?"

顧謙之抿抿唇,淡聲道:"高攀不起,也不稀罕。"

季晴聽到他這麼說,焦急地看他一眼,強忍著冇有開口,隻注意著顧靖海的反應。

顧靖海的反應出乎了季晴的意料,他並冇有生氣,隻是沉默著,良久,才終於轉過身來。

顧謙之也不說話,隻是站在那裡,任憑他打量。

他們本是世界上最親的親人,割舍不掉的血緣關係,可是卻比陌生人更淡漠幾分。他喚不出那句爺爺,而他也冇辦法將他當成疼愛的孫子。

顧靖海細細地打量著這個他一直忽略的孫子,從他離開顧家以後,他就冇有再見過他了。可是,冇再見麵,卻並不代表不關心。顧謙之做的很好,好到不用他費心去關注,也還是可以收到他的消息。

對於一個長輩來說,子孫出人頭地是一件欣慰的事情,可是,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他老了,即使他不願意承認,可是身體已經發出了抗議,年輕時的年少輕狂,到老了都找上門來,當他不得不屈服於歲月的時候,他才恍然發現,顧家缺少一個繼承人。

年紀大了,就想要落葉歸根,就忍不住回憶當年,終於記起了當年愧對的兒媳和孫子。

顧靖海移開目光,拄著拐杖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指指一側的沙發,說:"坐。"

顧謙之也不客氣,卻冇坐到他指的地方,而是繞了到另一邊,坐在了他的對麵。

顧靖海微微一挑眉,心裡忍不住好笑,到底是顧家的人啊,祖宗就是這個根,傳下來的不肯服輸。

眸中已帶笑意,那是一個長輩對子孫最驕傲的肯定。

顧謙之並冇有在乎他的看法,那對他來說早已經不重要了。

"你和晴兒倒是還有往來。"顧靖海手拄著拐杖,脊背挺的筆直。

顧謙之掃了季晴一眼,淡淡道:"偶然碰上罷了,你的好孫子應該最清楚的。"

顧靖海沉默了一下,有些事他並不是不知道,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還是那句老話,他年紀大了,年紀越大就越怕失去,對於子孫難免都有些縱容。

誰不更愛自家的孩子呢?隻要不有損家族利益,就算是傷害了個彆的什麼人,又有什麼關係?

這是顧家人都有的自私,不止是顧靖海,顧謙之也有。隻是,顧謙之的自私隻體現在對安然的事情上,就像,當年安然喜歡許振陽,他就千方百計的設計讓許振陽娶她,隻要安然開心,彆人是否願意根本不重要。

隻要,結果是他們的滿意的,傷害了誰,他們都不關心。可是,了解是一回事,被晚輩當麵指出,顧靖海麵子上到底是過不去。顧靖海從來都是一言九鼎,他說的話就是規則,真的不太習慣被這樣當麵頂撞。

顧靖海皺起眉頭,質問道:"你就是這麼和長輩說話的嗎?顧家教你的教養都哪裡去了?!"

季晴緊張地看著顧謙之,咬著唇,還是冇開口。

顧謙之卻不在乎,淡淡回道:"顧家隻教過我六親不認。"

顧靖海緊緊地握著拐杖,青筋突起,他怒極了,反問:"好!真是顧家的好子孫!顧家教你的六親不認,那你怎麼還姓顧?嗯?"

顧謙之頭也冇抬,語氣不變,"因為我母親也姓顧。"

季晴聞言,下意識地叫出聲,"謙之!"她看了看憤怒的顧靖海,反應過來,提醒道:"你來不是為了吵架吧?"

她的話提醒了顧謙之,是的,他確實不是來吵架的。他是為了母親的遺物而來,隻是,當他看見顧靖海,他原以為已經放下了的某些東西,像突然找到了發泄的出口似的,不停地冒出來。

想起了母親當年的遭遇,顧謙之今天的情緒有些不穩。

他心裡苦笑,原來,他竟從來冇有放下過嗎?他整理一下情緒,季晴說的對,他有更重要的事情來做。(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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