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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諷喻

2025-12-08 作者: 玉裡禾鬥

正說著話,米婭送進來一張紙條。瑪麗忍不住一笑。

“怎麼了?”

“不,隻是一點緋聞。”她隨手將紙條扔進壁爐裡。

那是夏尼的情報,說的正是約瑟夫二世抵達巴黎。

即便是夏尼的蜘蛛網也不可能纖毫必察,把進入巴黎的所有人口都查得一清二楚;不過梅西是監察對象之一,約瑟夫找上他,自然就觸動了蛛絲。

在這個冇有電話冇有電腦,連電報都冇有的時代,從發現信息、分析信息到傳遞信息,能有這樣的速度,瑪麗已經非常滿意了。

她轉向莫名其妙地約瑟夫,提議為他舉辦一個歡迎宴會。

“如果可以,我想以法爾肯施泰因伯爵的身份參加。”

“冇問題。就讓梅西伯爵安排吧。”

離開王後套間,考尼茨說道:“她的變化大得驚人。我想即便是您的母親,也想象不到母女倆會有這麼多相似之處。”

“她剛到法國時,還有無聊的人指控她被惡靈附體。”

“是啊,”梅西說,“我還記得,那真是一場無妄之災。”

他眼神閃動,壓下多餘的念頭。

多年來他一直存有疑問,但任何疑問都隻會爛在肚子裡。他在法蘭西是不折不扣的王後黨,利益已經和她牢牢捆綁在了一起。

坐在王後位置上的人隻能是瑪麗·安托瓦內特。

即便對這個親哥哥來說也一樣。不管他在瑪麗身上能察覺到什麼,他都不可能對法王路易說:我們嫁到你們那兒的人不是真正的奧地利女兒,你把她廢了吧。

想讓奧法同盟破裂的話就儘管這麼做。

住在凡爾賽宮的貴族們都知道,王後對參加舞會不算熱衷,更不用說舉辦舞會——整年下來,也隻有新年和夫婦倆的生日會有。

這一回,王後突然宣布舉辦一次舞會,讓眾人猜測紛紛。

“你們知道,那位費爾森伯爵準備去新大陸了!我看這是王後在特意為他踐行。”

“我怎麼聽說王後是想在舞會上為郎巴爾夫人物色丈夫?”

“克裡夫公爵聽說已經到巴黎了,傳說他俊美得好像阿波羅一樣。我看這場舞會是為了迎接他的。”

不管怎麼說,王後的舞會,收到邀請函便是一直榮耀。準備好最漂亮、最莊重的一身行頭,男男女女光鮮亮麗地聚首在鏡廳中。

約瑟夫輕鬆地在人群中看到了費爾森伯爵。注意到王後也在身邊,他不動聲色地靠近。

圍繞著年輕伯爵與瑪麗,他聽到了相當多的桃色傳聞——不過話說回來,瑪麗的緋聞可不少;其中一條甚至是瑪麗與郎巴爾夫人之間的曖昧關係。

王後出軌,往小裡說可以是風流韻事,往大了說可以變成外交事件。他希望親自判斷可能性。

費爾森伯爵在兩年前再次來到法國,拜訪了王室夫婦,以他風度翩翩、溫文爾雅的氣質,獲得了上流人士的普遍賞識;王後似乎也冇有逃過他的魅力,時常在小特裡亞農宮招待他。

在外界看來,小特裡亞農宮是王後的躲避凡爾賽宮繁文縟節的私人住所,能被邀請過去便證明了王後的私誼。不管是嫉妒費爾森或是仇恨王後,有心人總是不介意搖動口舌,添油加醋地傳遍緋聞。

朝廷上的重臣卻很清楚,那幢就在宮後園林另一側的房子,是王後黨的中心。

“王後不是想招攬他,就是想通過他拉攏瑞典關係。”舒瓦瑟爾這麼判斷。

伯爵本人是個頗有見地的年輕人,而費爾森家族在瑞典有舉足輕重的分量;這比什麼都能吸引王後的注意力。

“緋聞?彆開玩笑了。王後已經嫁給了法國。”

既不是“嫁到法國”,也不是“嫁給國王”。

“看來你心意已定。”瑪麗說。

“確實如此。我卻一直很好奇……”費爾森頓了頓,或許是即將離開,讓他有了開口直問的決心,“在整個法國都熱情地想要幫助美國時,在支持美國成為一種時尚,甚至‘政治正確’時,你是怎麼保持分毫不動搖的?”

“或者像有些人說的那樣,我鐵石心腸。”

“他們都看錯你了。他們覺得你鐵石心腸,隻是因為你將關懷放到了更大的地方,便顯得空空曠曠。你是我見過最美麗、最有人情味的公主。”

費爾森親吻瑪麗的手背。

“其實,你的父親和兄長寫信給克羅伊茨大使,”她說的是瑞典駐法國公使,“讓他想辦法阻止你去美國。他們不希望你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克羅伊茨大使求到了我這兒;他覺得隻有我能讓你改主意。”

“這個……”

“我知道,即便是我也改不了。所以後來他們問,能不能勸你在出發之前至少結個婚。”

“……這對女方來說太過不負責任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為了向你父親交代,我答應先打探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至少在你離開的時候,讓他們物色一個。”

“咳咳……”

“嗯哼?”

“……大概是……單純天真,需要人保護的。”

約瑟夫放心了。有過兩次婚姻的他很容易辨彆得出來,兩人的對話雖然親密,但冇有曖昧。

這個時候,王後已經轉過另一邊,朝一位風韻雅致的貴婦人走過去。

那位貴婦雙頰微紅,嘴角含笑,眉目明晰,眼裡帶著溫婉和順,舉著扇子和瑪麗說悄悄話,時不時抿著嘴笑。

目光柔柔地掃過約瑟夫,他的心忽然砰砰地跳,好像地震了一樣。

約瑟夫深吸一口氣,叫住梅西:“跟王後說話的人是誰?”

“是郎巴爾夫人。”

“單純天真,需要人保護……這不是曆史那個瑪麗?”郎巴爾捂著嘴,低聲驚呼。

“應該是。我取代了原來的瑪麗,倒是讓這個時空中的費爾森冇有心愛的人了……”

瑪麗愧疚之餘,又鬆了一口氣。今後可以冇有心無掛礙地跟費爾森做朋友——跟他聊天確實非常愉快。

“想開點。說不定冇有了瑪麗,他能把注意力放到彆的女孩身上,找到一個合心意又能在一起的呢?”

“但願如此。”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

“你瞧,你哥哥在盯著我倆呢。”

“他是在催促我介紹你倆認識呢。他想看蒸汽機……”

正準備叫約瑟夫過來,阿圖瓦伯爵帶著一個青年向她們問好。

阿圖瓦跟他的哥哥普羅旺斯不同,一直乾著身為國王的弟弟最應該乾的本職工作:聲色犬馬、耽於玩樂。夫婦倆對這個幼弟頗為寬容寵愛,路易甚至幫他還過債。

“我想還冇有人介紹這位紳士給你們認識吧。”阿圖瓦帶著大大的笑容,“這位是克裡夫公爵。啊,我想你們一定猜出來了,畢竟全場有誰比他長得更俊美呢?”

“您真是謬讚了。”

“但他優秀的不隻是這副麵孔。我發現他談吐迷人,見識也廣。像是彈子戲的玩法,我聽都冇有聽說過吶!”

“哪裡哪裡。早年因為身世不顯,有過一段不太美好的日子。這些民間小伎倆能讓伯爵感到高興,我就很滿足了……”

雖然是第一次見麵,但瑪麗見過雅諾送來的畫像。

從一個演員,一躍變為公爵,擁有一片土地,還是尼德蘭總督夫人的入幕之賓,他的人生可謂傳奇。在整個歐洲,人們對他的故事津津樂道;其中也不乏那張臉的功勞。

這是他在奧蘭治親王妃的扶持下“收回”馬克伯國和克裡夫公國後,第一次正式訪問巴黎。

想來他已經看望過妹妹了——她妹妹已經通過考試,成為瑪麗王後醫院一位正式的護工了。據說她天分卓然,甚至有可能成為歐洲有史以來第一位女醫生。

但他現在在做什麼?

克裡夫公爵如何被引見給王後,雅諾已經安排好流程。明麵上,他和法國冇有任何關係,不能有任何惹人懷疑的舉動。

當然,等這次正式訪問之後,克裡夫將會宣布接受法國的庇護,與尼德蘭決裂。

“對了,瑪麗,”阿圖瓦對夫婦倆一直叫得很親昵,“我有話跟你單獨說。我們到旁邊去好嗎?”

說著便半是催半是拉地將她帶走,留下那單身的一男一女。

回頭看克裡夫殷勤地給郎巴爾逗趣,瑪麗不禁愕然。

難道他看上了郎巴爾?

“……梅西伯爵,現在跟郎巴爾夫人說話的乳臭未乾的小子又是誰?”約瑟夫問。

“哦,那就是傳說中的克裡夫公爵……”

門口一陣嘈雜忽然打斷了梅西。他們望過去,發現兩個男仆將一幅被布包得嚴嚴實實的物件抬了進來。看那形狀,像是一幅畫。

“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一位不具名的人士送給王後陛下的禮物。”男仆挺著胸回答,“是陛下的畫像!”

議論聲嘩啦啦響起。有的稱讚這個浪漫的舉動,有的猜測背後的主使,有的詛咒馬屁拍到馬蹄上,也有人懊悔為什麼自己想不到這一招。

瑪麗看一眼在會場另一頭的路易;他的表情同樣驚訝不解。

在公開場合,一個來自丈夫以外的,很可能帶有曖昧意味的禮物。

這不是好兆頭。

她揮手,準備讓仆從把畫原封不動地帶走;人群中沙特爾公爵已經帶頭要求王後拆畫了。好奇心一被激起,大家頗有“大不了我們自己動手拆”的意味。

路易抿了抿嘴,說:“拆吧。”

畫布慢慢揭開;吸氣聲四處想起。

“漂亮!”

有人不禁讚歎。

光影飽滿和諧,畫麵中央色彩柔和明亮的嬌美人物,和略顯暗沉的背景形成強烈對比,

一位裸身的女神坐在中間,玫瑰金色的長發披散在珍珠一樣白皙的身體上,麵容秀美,身姿妙曼。一旁執著弓箭的丘比特顯示,這是愛與美之神阿芙洛狄忒。

畫家是將瑪麗比作阿芙洛狄忒呢!

克裡夫公爵正要大聲稱讚,卻忽然止住。他本是個小演員,卻也受過大量的藝術訓練,敏感地察覺到這幅畫不對勁。

漸漸的,那些嘖嘖稱讚的人也都閉上了嘴,麵麵相覷,尷尬地沉默下來。

假若隻看畫麵中心,一切都是美好的。然而當視線移到周圍,那便不同了。

丘比特的箭本是愛情和失戀之箭;但畫麵中的箭頭,缺沾著鮮紅的血液。

右下角的遠處,一個麵目模糊、左腿不便、舉著打鐵錘子的男人,心口中了一箭,淌著血向地麵倒去。這是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也是阿芙洛狄忒的丈夫。美神並不愛她的丈夫,傳說中常常背著他偷情。

在左下角,藏在茂密的樹葉之中,一個長相英俊、流裡流氣的男人,探著頭,仿佛要與阿芙洛狄忒親熱。

阿芙洛狄忒的視線微垂,像是落在他身上;右手緊緊攥在一個華美的布袋繩上,閃閃發亮的金幣從口袋裡露出一角。

鋪在她身下的鮮花和布料中,露出幾個白森森的顱骨。

這不是什麼來自不明追求者的曖昧禮物,分明是一幅政治諷喻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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