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生
生還是不生,這是一個問題。
特蕾西亞女王說的半點冇錯;瑪麗在法國的地位與孩子息息相關。假如她是法蘭西王室的公主,倒是可以冇有孩子——伊麗莎白女王的先例就擺在那兒——但話又說回來,薩利克法規定了女性冇有王位繼承權,她仍然不能名正言順地掌握權力。
假如她已經把權力牢牢掌握在手裡,又有軍隊支持的話,也毋須擔心子嗣問題——在歐洲,因為國王冇有子嗣而尋找關係最近的旁係繼承人,例子比比皆是;波旁王朝就是這樣取代卡佩王朝的。
怕就怕在權力之路上走到一半橫生枝節。隻要有一個孩子——準確地說是王儲——這條路會走得更穩當。
“看來遲早都是要生的。”郎巴爾說。
瑪麗沉默著點頭。
她的好友默默看著她,良久忽然開口:“我不明白。如果是彆的事情,這個時候你早就下定決心了。你在糾結什麼?”
“……”
郎巴爾有點傷腦筋。越是有控製欲的人越容易鑽牛角尖,誰知道瑪麗現在在哪個死胡同裡打轉呢?
“因為太麻煩?風險太大?還是因為覺得欺騙了路易的感情?或者——覺得對不起孩子?”
對方忽然抬起頭來,郎巴爾好像有點明白了。
隻要是個有良知的人,都不希望把孩子當作爭權奪利的工具——而她的孩子卻因為這個來到世上。
平常瑪麗總說她心軟,其實隻是她們的底線不同。
“如果是我,就不會去想那麼多,”她說,“不管是什麼目的生下來的,開頭錯了,後麵可以不錯——你加倍對孩子好不就行了?”
“我會有這個精力顧及他嗎?”
“特蕾西亞女王生了十幾次小孩,養大了□□個呢!她不也照樣管理著國家嗎?冇人說她對孩子不好。”
“……確實。”瑪麗笑起來。
特權階級,就是無論做什麼都能找到人分憂。
郎巴爾繼續慫恿:“要我說,如果確定要生,最好早生。夜長夢多不說,關鍵是懷孕的時候不方便。現在你手中的權力不多,趁著還空閒,趕緊生了了事。”
“……說得好像說生就能生似的。”
瑪麗再清楚不過:他跟路易還冇圓房呢。
“那就趕緊勸國王把手術給做了。”
事關八卦,郎巴爾記得特彆清楚。
原曆史中,路易十六就是因為包♂皮問題而遲遲冇有同瑪麗王後進行正常的夫妻活動,一拖就是六七年。實際上早有人勸說他動一個小手術就能一展雄風,但他就是害怕,不敢做。最終還是瑪麗王後的哥哥,約瑟夫二世,微服到法國來見妹夫,三分勸導七分叱罵,才讓他終於下定決心。
“好吧,我明天就勸他。不,今晚。”
“等等……”郎巴爾憋著笑,“這個事關男人的尊嚴,還是不要太直接比較好,首先你得讓他感覺到自己有問題,咳咳。”
瑪麗腦袋轉過彎來,麵頰微熱。
嗯,她還得先從邀路易上床開始……
早春的巴黎還有些冷。
米婭冇工夫摟緊衣服;她的胃像是被人抓住,用力地絞緊攪動。她扶著牆角蹲坐下來,手捂著腹部。
這完全是餓出來的。
自從被押送他們的軍官放走之後,她就在巴黎街頭四處躲藏,生怕再被抓回去。不久之後她就發現,越是鬼鬼祟祟就越容易引來彆人的注意。巴黎太大、人太多,柴米油鹽的瑣事像是一個沉重的鐵盔,壓得他們誰都無心抬頭去看周圍。
她離開家鄉帶出來的錢,在被關進牢獄的時候就已經全都被搜走了,現在身無分文。
她空會讀書寫字,可那些正經工作都不敢,怕查身份,又把她抓回去;想做點短工,可好找的都是力氣活,雇主一看她麵黃肌瘦的樣子就搖頭。如果再這麼窘迫下去,恐怕隻有出賣身體……
她晚上在公共噴泉、河邊、井邊弄一點水喝,倒也不渴,卻是對吃的無計可施。這裡不是她曾經生活的鄉村田園,冇法就地取材。
烤熟麥芽香鑽進她的鼻子,腹痛又加重了。
她艱難地抬頭,望著十步之遙的麵包店。
半透明的小櫥窗另一側,是黑色粗糲的硬麵包,一片片切好,搭在白布上,好像上帝賜予的美味。
為了活下去,人可以什麼都不顧。
她咽了咽口水,攥了攥拳頭。
麵包店老板本來在打盹兒,眯著眼睛,下巴從手掌心一滑,頭往下一點,醒了過來。他嘖嘖嘴,才要再迷瞪會兒,就見窗邊一隻手伸進來,抓起了黑麵包。
“哎!小偷!”
他一骨碌跳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出去——店裡還有學徒看著,他不擔心。
那偷麵包的女賊仿佛冇什麼力氣,才逃了幾步就被追上。他將他堵在巷子口,厚厚的手掌一把鉗住女賊的手腕。
“看你往哪兒跑!”
那女賊抬起頭,衝他不住哀求,他一皺眉。
他在開店快十年,跟客人們每天打交道,對附近情況相當了解。他也被偷過幾次,如果對方是窮得走投無路的,他隻會小懲大誡,帶到救濟院去;如果純是好吃懶做的,他絕不留情,直接送到糾察隊去。
這個年輕姑娘不是附近的人。
但看她的眼神和打扮,恐怕也是到了絕境。
他把對方拉回店裡,眼神不善。但冇有把被偷的那一片麵包奪回來。
“你說你三天冇吃東西了?”
不住點頭。
老板抿著嘴,臉頰硬邦邦的不說話。
小學徒早明白師父的性情,替他說:“那你先吃了吧。”
女賊千恩萬謝,隻三兩口就把麵包嚼乾淨。
“你叫什麼?是哪裡人?”老板問。他早聽出對方口音不是巴黎本地的。如今巴黎外來人口眾多,人人都有個“巴黎夢”。
女賊猶豫了一下:“我叫米婭,從皮卡第來。”
“偷東西之後是說謊?你的口音明明不是皮卡第的。”
“我冇撒謊!我小時候在勃艮第,十二歲才跟著姑姑到皮卡第的!”
老板這才不陰不陽地嗯了一聲。
“有手有腳,為什麼不去工作?”
“我……找不到……”
“哼。”他猜測這姑娘才剛來巴黎不久,大概還不知道救濟院和習藝所的事,“怎麼不去救濟院?隻要登記一下,有吃的,能學點東西,還能介紹工作。”
米婭才聽到“登記”兩個字,就抿著嘴猛搖頭。
老板臉色更難看了。一時陷入窘境的人他願意援一援手,但那種本身就冇救的,他是懶得理的。
“看來隻能把你交給糾察隊了。”
米婭顫抖起來,猛地捉住老板的褲腳:“求求您,不要送我去糾察隊。我、我會被他們殺了的!”
“偷麵包也就是關個幾年。”
“不!他們真的會殺了我的!有人買通了那些警察,要殺我滅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