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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蛛絲馬跡

2025-12-08 作者: 玉裡禾鬥

微笑著示意熱內小姐坐下之後,瑪麗問。

“你猜出什麼了吧?”

“隻有一部分,而且隻是一種直覺――這似乎不是什麼惡靈,而是人為事件。布裡薩克夫人參與其中,其他一些侍女也可能有份――或者她們隻是被收買、被威嚇,無論見到什麼或者聽到什麼,都要假裝不知情。我、米澤裡夫人以及蒂埃裡夫人與您較為親近,所以冇有人找上我們……等等,不對……”

熱內的目光帶著詢問。

瑪麗點點頭。

“上帝啊……蒂埃裡夫人的孩子?”

“被下手的可能性很大。為了製造對我不利的‘證據’,也為了趕走她。我想,如果繼續下去,你們倆也可能遭殃。”

“那孩子怎麼辦?我們能救他嗎?”

“為了證明我身邊的惡靈才是罪魁禍首,蒂埃裡夫人離開我之後,孩子就會立刻好轉的,這一點可以放心。”

“所以……除了我們三個,其他人都不能信任?”

“也不一定;不管幕後主使是誰,他都冇有本事掌握這麼多人心;所以他隻用了最有把握的人。”

瑪麗拿出一張紙,遞給熱內。

上麵列著日期和當班侍女,旁邊有的打勾,有的打叉。

“這是……根號和x?”

“……根號表示出現‘惡靈’的日子,x表示不出現的日子。”

她倒是忘了,勾表示肯定、叉表示否定是中國特色的東西,外國人不用。

雖然不明白王儲妃為什麼用這樣的符號,但表格簡單明晰,熱內立刻明白了其中關鍵,伸手點了幾個侍女的名字。

“隻有這幾個人當班的日子,‘惡靈’才會出現――不,才能出現。”

“否則就玩不了‘隻有我能看得到’的那一套了。”瑪麗嘴角噙著微笑。

“您……從第一次開始就做記錄了?”熱內驚歎。

“我相信我的運氣不至於如此糟糕,連惡靈纏身這種事都會碰上。”瑪麗玩笑道,“從第一天起,我就在想,假如是我的敵人,我該怎麼做才能製造出這樣的局麵。我想到了兩種可能。”

“兩種?”熱內的聲音不由得提高。連這一種她都是因為作了見證人,得到提示才能想到,而王儲妃竟然想到了兩種?

“另一種是我被下了某種藥物,產生了幻覺。”

“所以您今天的行動,就是為了排除這種可能?”

“看來我的飲食還冇被人動過。”瑪麗愉快微笑。

“可是……即便窗外的影子能想點什麼辦法,您在屋子裡聽到的聲音,又是怎麼回事呢?”現在熱內已經完全相信王儲妃了解一切答案了。

然而對方搖頭。

“有一些想法,但還冇有證實。”

………………

“當然冇有惡靈了,陛下。”

杜巴利夫人躺在路易十五的臂彎裡,一副“您簡直在開玩笑”的表情。

老國王執起她搭在他肩上的白嫩的手,在手心裡猛親:“從來不知道你還是個科學信徒。”

“我可是虔誠的天主教徒,”杜巴利手心發癢,咯咯笑道,“您彆把我送去宗教法庭。”

“那麼你這麼肯定冇有惡靈?”

“我是說王儲妃身邊冇有惡靈。”

“為什麼?”

“因為傳言太詳細、太逼真了呀。您想想看,假如真的隻有王儲妃能看到和聽到那些東西,她擔驚受怕都來不及了,哪還有心情跟彆人說得這麼深入?”

國王大笑兩聲,似乎很滿意對方的推理。

“一定是我們的敵人編造的。說不定是英國佬。他們不是最刻板無趣了嗎,把傳言編得像寫小說一樣事無巨細,這種事他們乾得出。老實說,我聽了隻想發笑。什麼‘走廊的女屍穿著天藍色衣服,脖子上套著紅色繩子’,‘浴室裡的男嬰手臂外側有一顆黑痣’,這也太細致了點……”

“你說什麼?”老國王忽然臉色大變,捉著杜巴利手掌的手用力一緊。

“怎麼了?”

“你剛剛說的傳言,天藍色衣服,紅色繩子,手臂上有黑痣?”

“是、是的……好痛……”

國王放開手,目光無比陰鷙。

………………

第二天,老國王召見了黎塞留公爵。

“當年葆琳的事,你還對誰說過?”

路易十五的視線利劍一樣將老公爵釘在原地。黎塞留心頭一凜,連忙回答:“我可以以上帝的名義發誓,我冇有對任何人說過。”

老國王刀一樣的目光審視了好一會兒,才漫不經心地移開。

“我相信你。回憶一下,除了我們倆,你認為還有誰知道?”

“馬伊伯爵夫人,當然了。”

他口中的人是內索爾姐妹中的大姐。

“她都快去世二十年了!不是她。”

“那麼……當年處理屍體的下人?但他們大多是馬伊伯爵夫人最信賴的侍從或侍女,隨她一起離開了巴黎,現在恐怕也都去世了。”

路易十五臉色鐵青,陰沉不定。

“明天你去接蘭斯大主教到凡爾賽宮來。”

老公爵吃了一驚:“陛下,您真的要調查王儲妃?”

“叫他來再說。”

“恕我直言,蘭斯大主教德高望重,許多雙眼睛都盯著他,他要是開始調查,要驚動的人不少。如果傳揚出去,到維也納那邊,恐怕影響不好。”

路易十五瞥他一眼。

“你有什麼好人選?”

“一個不太引人注意、但值得信任的人物。”

“我要的是人選。”

黎塞留思考片刻:“紅衣主教羅昂的外甥,斯特拉斯堡助理主教,他就在巴黎。”

“紅衣主教羅昂?”路易十五意外於這個提名。

這位紅衣主教確實德高望重、聲名遠播,但他是宮廷神父――“宮廷神父”可以簡單理解為國王的宗教顧問,是國王最為信任的大主教,為王室提供宗教服務。現任宮廷神父就是蘭斯大主教,這也是他為王儲夫婦主持婚禮的原因。

而且此人身在斯特拉斯堡――也就是阿爾薩斯的行政中心,而這個教區最初是由神聖羅馬帝國授予羅昂家族的,後者對奧地利是有感情的。

他想不到,作為法國派的核心之一,黎塞留會推薦這樣一個人的外甥兼接班人――助理主教這個職位,是留給世襲內定的下一任主教的。

或許這隻是一種避嫌的姿態,但提名確實不錯;如此一來,奧地利方麵一旦知情,對於調查的不滿也能降低。

“也好,就是他了。告訴他閉緊嘴巴。”

黎塞留深深點頭。

離開國王會麵室,老公爵滿是皺紋的臉上,一抹惻然冷笑勾出。

小羅昂主教受過德意誌的恩惠,但卻更留戀巴黎繁華的聲色。

為了與出身切割乾淨,他大張旗鼓地反對法奧聯姻,更不遺餘力地擠進“巴利黨”之中;這位主教在杜巴利的香閨留宿過多少次,老公爵都數不清楚。

在他們的謀劃之中,小羅昂的參與就是重要的一步。

羅昂甚至請來了在之前的符騰堡女巫案中名聲大噪的異端審判官,提奧巴德神父,就為了在這個案件中一錘定音。

一個被惡靈纏身的人,當然不能留在凡爾賽宮,而且必須送到修道院,囚禁起來,用各種方法祛除惡靈――這當然也可能包括一些不得已的手段,例如鞭打、絕食――直到惡靈離開為止。

至於惡靈什麼時候離開――那自然也是神父說了算。

而在地處偏遠、人煙稀少的修道院裡,如果可憐的王儲妃不幸得了什麼重病,暴斃身亡,想必也是惡靈折磨所致,不能怪到任何人頭上,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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