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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要離婚,要自由

2025-12-08 作者: 玉裡禾鬥

“那邊在乾什麼?”

站在奧地利公主身邊的諾阿耶伯爵夫人,剛剛被任命為新娘的掛名監護人,以及接見儀式的主持人。雙重身份使得她不可能再對角落裡的爭吵視而不見。

41歲的她,細長的眉毛像是用圓規畫出來的一樣,一絲不苟地扣在不帶一點笑意的眼睛上,哪怕是說話的時候,臉頰也是僵硬的。

諾阿耶伯爵名門之後、戰功累累、位高權重,而他的夫人也出身高貴,以對禮法的掌握而著稱,連老國王路易十五在儀式上吃不準時,都會詢問她的意見;普通貴族根本不敢得罪她。

隻一句嚴厲的問話、一個冷峻的目光,三位貴婦就都停止了爭執,並為影響了儀式進行,而向女大公以及諾阿耶夫人道歉。

諾阿耶夫人微微點頭,臉上仍像是戴著麵具一樣冷硬。

她也相當不滿。

她早就注意到了這幅不祥的掛毯。這麼重大的場合出現這樣的錯誤,是對神聖的秩序和禮節的重大挑戰。等儀式結束之後,她是一定會提醒丈夫懲罰那個犯錯的官員的。

不隻壁毯出問題,竟還有人在儀式之中生事;竊竊私語就算了,還越說越大聲。她覺得腦子裡那根緊繃的神經像是被撥的弦一樣嗡嗡響個不停。

今天唯一能令她滿意的地方,就是奧地利的女大公看起來相當乖巧,除了有些心不在焉之外,並冇有給她惹出任何麻煩。

“我向您保證,”注意到女大公的神情,諾阿耶伯爵夫人認為有必要為法國這方出現的瑕疵進行補救――與其說是出於對公主的尊重,不如說是出於對完美的追求――她申明道,“負責裝飾的官員一定會為他的粗心大意付出代價。”

“嗯。”

蘇馬力微微低了頭,掩飾自己的心情。

粗心大意?真的是粗心大意嗎?

美狄亞的悲劇故事,假如站在伊阿宋的立場,完全可以這麼解讀:

美狄亞心腸毒辣,連自己的兄長都能殺害;她身為一個偏遠國家的公主,嫁到繁華、文明的希臘,理應心懷感激,卻容不下一樁為了改善丈夫的前途而進行的政治婚姻。這個絕情女人痛下毒手,已殘酷手段連殺四人,連自己的兩個兒子也不放過。在毀了丈夫的一切後,她卻飄然而去。

用中文形容,美狄亞就是“紅顏禍水”,是“蘇妲己”。

不管有心還是無意,這幅掛毯,仿佛一種警告――不是在警告新娘,而是在警告法蘭西:這個奧地利來的公主,將是為國王、乃至國家帶來災難的女人。

並不是蘇馬力有被害妄想症。她記得,曆史上,法國與奧地利統治下的神聖羅馬帝國長期對立,這種政治傾向一直延續後世,不管是普魯士帝國時期,還是德意誌帝國時期,甚至納粹德國時期,兩國都經常兵戎相見。

路易十五決定為未來國王迎娶一個奧地利王後,有很大的政治和解意味;不可避免地,這個決定也會在法國朝堂引起巨大爭議。

她把目光投向那些將假笑藏在扇子後的貴婦人們。即便拋開一胖一瘦兩個夫人的指桑罵槐不提,也還有許多其它聲音在嘲諷議論,根本不介意被她聽到。這真的隻是出於八卦挑剔的女人天性嗎?

要知道,與對女性參政嚴防死守的部分中國朝代不同,歐洲古代女性的政治權力雖然不多,但並冇有被完全排除在外。受到丈夫、情人的影響,甚至出於他們的直接授意,做出一些彆有用意的舉動,是可以想象的。

恐怕,在法國的宮廷之內、朝堂之上,身份還不明確的敵人,已經在摩拳擦掌地等待著奧地利新娘了。

商場上混久了,蘇馬力從不懼怕敵人,甚至十分歡迎――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更是其樂無窮。

……但,與人民鬥,是自尋死路。

曆史的潮流不可抗拒,大革命的種子就埋藏在社會中、埋藏在人民的心裡。雖然曆史上的大革命帶來的結果,遠不是一開始法國人民所期望的,但這無所謂――本來就已經到了絕路,再差又能差到哪兒去?

然而,剛剛的那段爭執猛然敲醒了蘇馬力。兩個認知清晰浮現。

第一,比起遠期的、也更可怕的敵人,她有更近的敵人需要對付。必須先力圖自保,才能考慮其它問題。幸好,比起曆史的滾滾車輪,這些敵人的力量隻能算是小螳螂。

第二,她可以利用這些敵人。法國內部既然有人排斥這樁婚事,想必一定樂於推動她和王儲離婚。

假如放在同一時期的中國,王室離婚簡直是天方夜譚。

在歐洲,離婚當然也會麵臨強大的阻力;且不說彆的政治勢力,單是教會,就非常難以搞定。這個時代的天主教的主流教義是不允許離婚的,每一位想要離婚的國王,都要跟梵蒂岡的教皇扯皮很久,失敗率也很高。

――反過來說,並不是冇有成功的先例;例如亨利四世,就是跟老婆和平分手的。

更何況,鬨出過離婚的夫婦,就算冇成功,情感也已經消磨得差不多了,自然會分居各地。

這對於想要遠離政治紛爭的她來說,已經是很好的發展了。

隻要想辦法製造一些契機,她就可以從這淌渾水中抽身。

無論是回到奧地利,還是分得一點產業做個小貴族,幸運的話研究一下回現代的方法,想必都比坐在王後的位子上安全。

思路一通,她的心情立刻大好,腦子也更清楚了。

眼前要做的,還是蒙混過關,以免旁人對她起疑心。萬一被安上女巫竊取身體之類的罪名,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不知道火刑跟斬首相比,哪種死法更痛苦?

讓她倍感輕鬆的是,奧地利的所有人員都停在了島上,不得跟隨到法國。這意味著她不必在一群熟人麵前費儘心思假裝身體原主人,甚至連失憶之類的借口都用不上。

不過,有一個法國神父,名叫韋蒙,必須特彆注意。根據周圍人的議論,這位神父是在聯姻確定之後,被特意派到奧地利,負責瑪麗?安托瓦內特的教育、尤其是法語教育的。他做了女大公差不多四年的個人教師,對她恐怕相當了解。

在蘇馬力的曆史知識裡,冇有這麼一個名字――說明他並不是什麼重要的大人物,處理起來應當不困難。

注意到女大公唇角露出一抹微笑,諾阿耶夫人相當欣慰――她以為處罰犯錯官員的承諾奏效,心裡最後一顆石頭,也終於落了下來。

此時,持續不斷的雨聲也終於停了。從木板縫隙之中,微弱但溫暖的陽光,從容不迫地照了進來。

“適合啟程的好天氣。”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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