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緊緊抱你
隻要一天，隻要再吃一天湯藥，睢陽城的大多數將士及老百姓就能恢複元氣。可偏偏就在前一夜，尹子琦像得了什麼密報似的，突然發動大規模進攻。
在靜謐的夜，這場戰鬥來得格外地動山搖。戰鼓聲，呐喊聲，廝殺聲，震耳欲聾，艱苦卓絕的守城之戰開始了。
敵我兵力懸殊實在太大，尹子琦像發了瘋似的以八萬將士傾巢而出。反觀睢陽城，司徒羽費儘心力才揪齊一千將士抵抗。進攻不過半個時辰，高高的雲梯已經架上睢陽的城牆。雲梯上人頭如蟻，密密麻麻，叛軍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往上湧。
幸好，因為之前司徒羽的草人借箭，睢陽並不缺箭，有限的士兵在司徒羽的指揮下，分成陣隊輪番上陣，有條不紊地以密不透隙的箭陣阻擋著叛軍的腳步，叛軍往往爬不到一半就被亂箭射殺，栽下城頭。瞬間，城牆腳下死屍已堆積如山。
另外，睢陽城樓上，又有慕容雁等江湖豪傑相助，他們排成一排守衛城樓，就像一道密不透風的銅牆鐵壁一般，擊退了一波又一波的進攻。
眼見此戰局，剛開始占儘優勢得意洋洋的尹子琦又情不自禁皺起了眉頭。難道又要吃敗仗了。他背著手焦躁地踱來踱去。
他本要困死司徒羽，以逸待勞，坐收成果。偏偏殺了安慶緒自立為王的史思明在範陽吃了敗仗，老巢被龍武大將軍陳玄禮和郭子儀掀了。惱羞成怒之下，下令尹子琦進攻，儘快拿下睢陽，以占據江淮半壁江山。
尹子琦收到命令後，又見這幾日烏鴉總在睢陽上空盤旋，心中也有幾分猜疑，於是才有了這夜突如其來的進攻。可是，有那該死的司徒羽在，似乎冇有這麼順利。而城樓上多出來的那些高手，又是什麼人呢？
到了黎明時分，尹子琦見久攻不下，隻得鳴金收兵。
不鳴金收兵又能如何，皇太子李豫已收複大部份江山，局勢早已扭轉，不為史思明保存些兵力，恐怕將來真要一敗塗地，冇有機會東山再起了。這一夜，竟又損失了兩萬人馬。
睢陽城樓上，眼見叛軍退去，司徒羽並不敢再有絲毫鬆懈。他命守城將士分為兩班，一班是沈心、南霽雲、天龍三兄弟；另一班便是慕容雁等江湖豪傑，輪番守城，輪番休息。下令不可掉以輕心，以防叛軍再次攻城。
那些尚在養病期中的將士，聽見戰鼓聲，無不群情激昂，磨拳擦掌，躍躍欲試。獨孤靈按捺著內心的不安與牽掛，儘力安撫著將士們，非到萬不得已，不可出戰，否則隻會適得其反。她忙著配藥，喂藥，與司徒燕等忙得團團轉。
到戰鼓聲停歇，來不及穿上鎧甲就應戰的司徒羽站在她麵前時，她方才鬆了口氣。司徒羽微微喘息著，白袍上沾滿了血汙，一手握著玉笛，一手執著梨花槍，槍頭上滿是敵人的鮮血。可是那雙桃花眼依然熾烈，依然充滿了鬥誌。
獨孤靈嫣然一笑，梨渦醉人，美眸含春，恰如初見時在清河縣縣衙門口那翩若驚鴻的一笑，超凡脫俗，宛若天仙。司徒羽怔怔地看著她，在拚殺之後，還能見到她，真有恍若隔世之感。
他幾乎情不自禁地想要伸出手去，渴望抱抱她，完全忘了周圍人的存在。可是她忽然倒了下去，成全了他的擁抱。隻是，這樣的入懷令他嚇壞了。這種驚嚇，遠甚至方才的守城之戰。
“靈兒，靈兒”他急急呼喚著，搖晃著，想要將懷裡的美人晃醒。可是很快，他知道他錯了，她合上長長的羽睫，任他如何叫喚，也不睜開來。
他丟掉梨花槍，抱起她奔向房間：“小燕子，跟我來！”
其實不用他吩咐，司徒燕也急忙緊追其後。他將她放在床上，驚慌道：“小燕子，這段時間你跟著靈兒也學了不少，她是不是也”
司徒燕摸了摸獨孤靈的額頭，燙的。又看了看她的舌苔和眼睛，遂向他哥哥點了點頭。
司徒羽劍眉緊鎖，愛憐地撫摸著她的雲鬢，如夢囈般道：“是我冇有照顧好她。她太累了！但她，怎麼能不累病呢？在瘟疫麵前，她從不懼怕；在病患麵前，她一視同仁。她從不避忌，也從不退縮，怎麼能不病倒呢？”
司徒燕哽咽道：“哥哥，彆擔心，幸好我們都有藥方，我們依照藥方熬藥給她喝，七天就好了，不是嗎？”
司徒羽冷笑著搖頭：“其實，我早就知道，七天藥到病除不過是靈兒隨意說來讓我安心的話。眼觀這段時間的治療的情況。身強體壯者固然可以七天痊癒，但體弱者則需要更多天，甚至有些已病入膏肓因此而死的也不在少數。誰能保證靈兒她”
他低下了頭，邪魅的俊臉滿是痛楚之色。司徒燕忙安慰道：“不，不會的。靈姐姐這麼好的人，她不會有事的。哥哥，從來冇有什麼事能夠難倒你，你怎麼會變得這麼脆弱呢？我馬上去煎藥，馬上就去。”
司徒燕一溜煙跑了。司徒羽回味方才妹妹的話，輕佻的唇邊不由抹開一絲自嘲的苦笑，是啊！自己怎麼會變得這麼脆弱呢？
午時，被喂了藥汁的獨孤靈終於幽幽醒轉。
醒來的第一眼，便見到了那張邪魅的完美的俊臉，充滿焦慮地凝望著她。她的美眸正對上他的桃花眼，而她竟躺在他的懷裡。
“呀！不，放開我”獨孤靈虛弱的掙紮隻是形式，起不了任何作用。
司徒燕綻開了釋然的笑容：“總算醒了，靈姐姐。這可太好了。你就彆掙紮了。哥哥就是這樣邪氣的，你反抗也冇用。豈止抱你，剛才喂你藥時你在昏迷中老是喂不下，還是哥哥口對口喂你喝的。他竟不聽人勸，完全不怕瘟疫似的，萬一他倒下了，睢陽怎麼辦？這樣的話他也不聽，隻管自顧自任性妄為，真要把人氣死了！”
獨孤靈閉了閉眼，心中五味雜呈，不知該高興還是生氣。她虛弱地對司徒燕道：“你再去拿藥來，也給你哥哥喝一碗，預防一下總是好的。”
“嗯，我就去。你肚子餓了吧，我也給你端碗粥來。”司徒燕乖巧地應道。
獨孤靈虛弱地笑道：“粥就不必了，就米湯吧，糧食缺乏，實在不必對我另眼相待。”
“不，就給她粥，小燕子，你去。”司徒羽突然無比堅決地插入一句。
司徒燕笑笑跑走了。
“你放開我。”獨孤靈又開始掙紮，“且不說男女授受不親，就說我現在染了瘟疫，是會傳染給你的，你就不怕嗎？”
“不怕！我就要緊緊抱著你！”司徒羽此時倒顯出一貫的無賴痞氣了。
“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他突然又加了一句。
晶瑩的淚珠忽然自靈動的美眸中迸出，順著絕美的小臉潸潸而下，額上的高燒還冇完全退去，人是暈乎乎的，可心卻是透亮的。她哽咽道：“彆對我這麼好！我說過我已經成親了。我喜歡我的夫君，我從小就喜歡他了，你明不明白？我會辜負你的！傻瓜！”
她的話像把匕首，深深刺痛他的心。桃花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晶瑩，但他依舊執拗道：“是嗎？即使如此，我也要緊緊抱著你！不想連累我，最好趕緊給我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