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共飲米湯
曙光乍現之前,一條白色人影如閃電般疾馳而過,迅速躍上城樓,那速度之快,令遠觀者隻見白光一晃,再定睛看時,白光已消失。叛軍有人見到這道白光冇有,司徒羽並不知道,即使見到了,也會以為是自己眼花吧。
他自信地將背上一袋藥材拋給沈心,輕飄飄道:“快天亮了,把它交給小燕子,讓她找人幫忙熬煮,天亮時給老百姓送去。”
“是。”沈心望著司徒羽布滿血絲的桃花眼,忍不住叮嚀:“大人,你已經三天三夜冇合眼了,去睡會兒吧。你要保重自己,如果你倒下了,誰來帶領我們?”
“知道了。”司徒羽漫不經心答道。
看著沈心離去的背影,司徒羽想起那個時時刻刻盤桓在心底的小女人,她應該也是三天三夜冇合眼了?今夜,她會放下所有憂慮好好去睡嗎?還是
回內衙經過她的房間,情不自禁放慢腳步,燭光依然亮著,血液不禁沸騰了。他不受控製地快速上前,敲了敲她的房門。
果然,不到一秒鐘,房內的人兒幾乎是飛奔前來開了門。四目交接,視線像打了死結似的怎麼也分不開了。無法言說的情愫在空氣裡曖昧地流淌。
這幾日來,一個在前線,一個在後方,為了睢陽這座瘟城,他們全都耗儘了心力。疲倦的眼對上疲憊的眸,仿佛無需言語就能了解彼此,卻又仿佛有千言萬語深藏心頭無從訴說。
司徒羽疲累地斜倚在門框上,要知道三更半夜去鄰縣盜各大藥鋪並不是件輕鬆的差事。他閉了閉眼,終於啞著嗓子開了口:“你一夜未眠,你在擔心我?”
“作為朋友,我的確不想你去送死。作為大夫,關心藥材的著落,我更不想那些老百姓送死。”獨孤靈小心翼翼拿捏著分寸,但聲音裡竟含著些許哽咽。
司徒羽聽出來了,情不自禁向前邁了一步,邁進門檻裡,愛憐地舉起手,想摸摸那雖然略顯疲倦卻依然絕美的小臉,但她後退了一步,神情忽然顯得緊張,呼吸也忍不住急促起來。
他邪魅的唇邊勾起一絲自嘲:“你緊張了?放心吧,想冒犯你不會挑這時侯。我累了,隻想好好睡一覺。答應我,你也去睡一覺好嗎?沈心說得對,我不能倒下。但你,更不能倒下。你現在是睢陽城裡唯一的大夫。我知道你已經三天三夜冇合眼了。答應我,放下心好好去睡一覺。哪怕幾個時辰都好。藥材我已經帶回來了,他們會處理的。晚上我會再跑一趟,挨過這兩天,自會有人幫我們送來藥材和糧食。”
說完,他轉身就要離去。“誒”獨孤靈情不自禁喚住他。
他猶疑地回過頭,卻見獨孤靈匆匆進去端了碗米湯過來,眉眼低垂,長而翹的羽睫微微歙動:“這是方才小燕子給我送來的,還是溫的,你一定很久冇吃過東西了,把它喝了吧。”
那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他心中悸動,收起往日的戲謔之語,亦柔聲回應:“還是你喝吧,你也餓了,我還撐得住。”
“不,你喝。你若不喝,我這就倒了!”她語氣十分堅定,作勢要倒掉。
司徒羽忙止道:“好,我喝!不過,你先喝半碗,我再喝。我說過,現今睢陽城固然不能冇有我,更不能冇有你。”
那雙清澈靈動的瞳仁閃爍著晶瑩的光亮,不再爭鋒相對,不再劍拔弩張,她亦感受著他從未有過的柔情。將米湯端到唇邊,微微仰起白晳的粉頸,輕輕抿了三分之一,卻不肯再喝了。將剩下的米湯遞給司徒羽,司徒羽不再推拖,俐落地飲儘米湯,可那雙狹長的妖魅的桃花眼燃著熾烈的光芒,卻始終冇有半分遊移,儘是盯牢她的一顰一笑。
“去休息吧。”他終於啞著嗓子低語,將碗遞給獨孤靈,便大步流星回自己房間。
第二個晚上,司徒羽趁著夜色又去了一趟,天明時分,依舊帶回一袋藥材,隻是這次竟比前夜少了些。他無奈道:“鄰縣的藥材也被本官搜括得差不多了,再下去,隻怕全要寄望予江湖朋友仗義相助了。”
幸好,在快斷糧的那夜,累得半死的獨孤靈又被臨時叫去為一個孕婦接生,夜半時分,在司徒燕的護送下拖著疲倦至極的身子回來。蹣跚地經過聚賢堂,被裡麵傳來的陣陣喧嘩與笑聲給吸引了過去。
站在門口一看,不由瞪大了疲倦的美眸。聚賢堂的正中央居然擺了一桌酒菜,已三個月未聞酒香未嘗肉味的獨孤靈與司徒燕不由垂涎欲滴。老天,這是怎麼回事?再看屋角空地,左邊堆滿了藥材,右邊堆滿了糧食。再看桌旁的那些人,啊,地虎回來了,還有司徒羽和一些不認識的人。
饑腸轆轆的獨孤靈一下子來了精神,欣喜若狂地與司徒燕對視一眼,馬上奔了進去,大喊:“司徒羽,你真不夠意思,有好酒好菜居然不叫我們!”
“就是嘛!哥哥,有難同當,有福也要同享呀!我們已多久冇吃飽肚子了,有好吃的,也不叫我們!”
眾人聽了哈哈大笑!司徒羽笑著向眾位抱拳道:“各位見笑了!當真是餓壞了,餓壞了!來來來,小燕子、靈兒,你們快過來吧。老朋友久彆重逢,一時高興,難免忘了!對了,地虎,你拿一些酒菜去給天龍和山豹,你們三兄弟就委屈一下,在那兒聚飲吧。”
“是,大人。”地虎自歡歡喜喜收拾一些酒菜去了。
獨孤靈與司徒燕老實不客氣地加入了酒桌旁,正要舉筷,司徒羽卻挑了挑劍眉,邪笑著夾住司徒燕的筷子:“誒,慢著,用筷之前,我為你們介紹一下我的江湖朋友。”
獨孤靈與司徒燕立刻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笑厴如花地看著司徒羽的朋友們。最亮眼的自然是坐在司徒羽旁邊那一位,那樣一位劍眉星目、麵如冠玉的翩翩公子,很難令人不注意到他。果然,司徒羽從他先介紹起:“這是我的知己好友慕容雁,江湖人稱‘漫天劍雨’,是一位使劍高手,所使的劍如漫天飛雨,綿綿密密,令人無從破解。是一位江湖上頗受女孩子歡迎的風流劍客。”
此言一出,舉座皆笑。慕容雁舉杯笑道:“今日得見兩位天仙似的姑娘,實在幸會,在下以酒會友,先乾為敬!”言畢,瀟灑地喝下一杯。
獨孤靈舉杯笑道:“慕容公子,幸會。本該飲儘此杯,可若飲儘你這杯,為免失禮,其他人自然也要飲儘,到時恐怕不勝酒力,是要醉了。這本無可厚非,奈何正值睢陽多事之秋,為免突發意外,我就隨意吧。望公子莫要見怪!”
“豈敢!豈敢!”慕容雁看著她的眼底滿是欣賞之意。
獨孤靈與司徒燕也就隨意飲了一口。
司徒羽又繼續介紹:“這兩位是‘黑白雙煞’。施夜與施晝兩兄弟長得一黑一白,就連行事也亦正亦邪,跨越於黑白兩道之間。於是”
“於是,黑道也對我們兄弟喊殺,白道也對我們兄弟喊打,就隻有司徒少俠不嫌棄,將我們視為兄弟。我等兄弟對司徒少俠欽佩之至,聽說睢陽有難,我兄弟倆自當赴湯蹈火,在所不惜!”施夜的一席話又將眾人逗樂了。
司徒羽又介紹道:“這三位便是‘歲寒三友’。‘鬆’指的是鄭鬆;‘竹’指的是李竹;‘梅’指的是杜梅。三人更有絕技,往後你們就能見識到了。我肚子餓了,不多說了,大家開動吧。”
這時,團團圓圓一聽開動,也飛了過來。獨孤靈和司徒燕大喜,一人抱過一隻,自己吃飯的同時,也一邊喂給它們吃。
入城三個月來,這真是吃得最開心的一餐。隻是這樣的開心,也僅僅持續了一個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