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陰謀浮現
楚雲軒看著身旁的少女,耳畔響起龍天麟方才和自己說的話:“刺殺歪歪的人冇找到,請你好生保護她,不要讓她受傷。”
他龍天麟是個什麼東西,憑什麼對身為一國之君的他,對他該如何對待自己的王後,指手畫腳。
此次回宮,照理應該對有功之人,論功行賞。可楚雲軒卻總想革了龍天麟的職,挫一挫他的威風。可理性告訴他,龍天麟是棟梁之才,自己不能因為一己私心,讓國家蒙受損失。念頭一轉,三年前雲軫公主和龍天麟定下婚約,如今三年喪期已過,得讓他們儘早完婚,好斷了他的非分之想。
說起雲軫妹妹,自己這個當哥哥的都很久冇去看她了,哎,這個可憐的孩子。
三日後,回到吉安的楚雲軒他們,第一件事不是回王宮,而是去閆宅。閆少庸看了看那條半死不活的蛟龍,又看了看那頭精芒閃閃的黑狼王,不明就裡地道:“這是乾什麼?要交給老夫製成工藝品嗎?”
狼王口吐人言:“你這老兒,鶴發童顏,有些本事,就是太乾瘦,嘴巴又臭,肯定不好吃。”
閆少庸是學過道之人,對妖魔鬼怪並不恐懼。其實說學道,也不完全準確。昔日在南海玄元仙山,與拂塵子、夏子彤一起學藝,他兩人學道,而閆少庸隻對醫理感興趣,大部分時間都在學醫。
歪歪對閆少庸道:“這狼是我新收的小弟。”
“師侄,你這胳膊是怎麼了?”既是在宮外,閆太醫也就不拘禮叫什麼王後了。他扯過歪歪的胳膊來,一搭腕子,蹙眉沉吟,“筋脈傷得如此之重,你再多使一分力,你這兩條胳膊就廢了。”
歪歪聽得肝兒顫:“師叔,你彆嚇我,我還得握劍呢。”
“握劍的事兒先彆提了,龍吟靈力太強,你現在這樣,它隻會反噬你。你好生修養,自有握劍之日。”閆少庸言語中透露出對歪歪的關切。
楚雲軒立在一旁,狠狠瞪了歪歪一眼,眼神中意思是:讓你不聽話。
閆少庸架火,煮上藥草,找東西讓歪歪搭著,熏胳膊,先把經絡打通。這邊,他看了看一諾小侄的傷:“這毒不是普通的毒。”他擼起一諾的袖子,給眾人看,隻見皮膚之下,隱隱有東西在移動,移動時鼓起一個小包,“這是蠱毒。”
聽到此處,楚雲軒忙問:“太醫可知何人能下蠱?”
“雖然有些蠱已流傳開來,但如此強勁的蠱,應該隻有其源頭——烏國的哈哥族才能施展。正好我知道解蠱之法,昔日我遊曆烏國時學到的。”
“烏國?”楚雲軒低聲念道。
閆太醫起身去配藥,歪歪嚷:“多煎一副,我也要喝。”閆太醫向歪歪投去詢問的目光,歪歪解釋,“本是我先中的,一諾為我吸毒,才……”
閆太醫點頭,配出兩副藥煎上。
緊接著又是小龍,小龍中的乃是屍毒,雖中毒已深,但幸得還冇攻入心臟,尚能壓製。隻是他不能完全化解,隻能暫時壓製。若要完全清除,還是得找道行更深的。
道行更深的?歪歪想了一會兒,能想到的隻有小龍他爹,那個花心老龍。
相對來說,春蘭的傷最輕,並冇有傷到心肺,隻要勤換藥,內外兼治,多休息,很快就會好的。
楚雲軒做主,把一諾和小龍還有那頭巨狼托給閆太醫,閆太醫道,人我收下了,狼帶走。醫館有隻狼,來看診的,不得嚇得魂飛魄散。
於是隻能帶黑狼王回宮,叮囑歪歪把狼藏在隱蔽的地方,彆讓人看見嚇著。
末了,楚雲軒又把閆少庸扯在無人處,問他火蓮花找到了冇有。閆少庸讓他彆心急,找雪蓮花不是易事。楚雲軒正自血氣方剛,怎麼可能不心急。
此刻歪歪這副尊容真是好笑極了,兩隻胳膊蒸完後,又覆了活血藥,用竹篾夾住,並攏綁在一起,又牽了條白綾掛在脖子上。所以現在,歪歪這兩個胳膊就是並攏端著的狀態,跟個恭敬的小媳婦兒似的。
楚雲軒已經笑了她一路,此刻還在笑。
歪歪用腦袋把他頂出去:“怎麼這麼討厭,快走。”
楚雲軒還有正事,也無暇再和歪歪玩鬨,轉身回乾天宮,由小寧子伺候著換上朝服,準備上朝。
少年玄武王大勝而歸,頃刻間在宮中傳為佳話。
朝會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麵,楚雲軒下令,升龍天麟為一品大將軍,頂替其父三公太保之位。邊境戰亂已平定,擇日完成與雲軫公主婚事。王後龍歪歪此次戰功卓絕,救軍民性命於水火,特加封驅魔將軍,二品軍階。
此話一出,百官嘩然。
“她一個女子,怎能得將軍之封號,自古以來都冇有女子做將軍的。”一官員義憤填膺地出班嚷道。
楚雲軒語氣平穩而冷靜:“她拚死奮戰,救軍民十餘萬人於水火,兩條胳膊幾乎都廢了去,本王隻是論功行賞,絲毫冇有徇私。若你能做到,你也能得此封賞。”
那人仍不死心:“她還未正式冊封,充其量隻是貴妃,一直王後王後地叫,未免不妥。”
楚雲軒勾唇:“愛卿正好提醒了本王,是該儘快舉行冊封大典了。”
那人再說不出話來,低頭退回隊列。
“還有哪位愛卿有異議?”
眾人皆不言。
“太後呢?”楚雲軒看向垂簾。
太後顧靈書柔順聲音道:“聽王上的。”
“好,退朝!”
回到坤慈宮,顧靈書摒退了所有宮人,獨留下心腹香雲。她焦躁地來回踱步,如發狂的母獸一般。
“你教本宮自導自演的那幕拚死救子,到底管不管用。”顧靈書已控製不住自己的憤怒。
香雲勾唇:“您急什麼,繼續示好,並且要當著王上的麵,對王後百般順從嗬護。”
“你這次又是打的什麼算盤?”
“到時您就知道了。”香雲目光比之從前,更陰毒了幾分。
退朝後,楚雲軒又腳步不停地回到了乾天宮,進到自己寢宮內室,由小寧子守著,開啟機關下地底密室。
密道中三十個黑衣蒙麵的暗衛齊刷刷半跪在地,恭敬地行禮。楚雲軒坐上正中的紫檀大椅,俯瞰眾人,道:“你們可查出了什麼?”冷峻的聲音在密室牆壁間回蕩。
為首的一號暗衛道:“稟王上,刺客都被割去了舌頭,所以口不能言。被捕的那兩個,您走後的第二日,便死在了獄中。臣等在他二人身上,摸出了烏國的武衛腰牌。烏國的武衛軍和我玄武的禁衛軍一樣,是最高統治者的直接軍隊。”暗衛是楚雲軒培養的絕密人才,故隱姓埋名,隻用一、二、三、四……依次稱呼。
“又是烏國。”楚雲軒沉吟,“烏國和我玄武,中間夾著西鳳國,就算他們想挑起戰亂,也應該先攻打西鳳國或者衛國才是。”
一號暗衛沉了沉犀利的眼眸,道:“臣懷疑烏國采用的是遠攻近郊之策,即聯合臨近的西鳳國或衛國,攻打我玄武國。”
“遠攻近交?”楚雲軒輕撚下頜,思量道:我玄武打敗衛國之際,並未見烏國支援,難道說烏國和西鳳國聯合了不成。
二號暗衛補充:“烏國多高山密林地區,野獸猛禽、蛇蟲毒物眾多。故烏國人擅巫蠱及馴獸。”
楚雲軒的眼眸越收越緊。
走出密室,楚雲軒仍在思量著暗衛收集來的情報,而這些情報,哪些可信哪些又不可信,需要他細細甄彆。從紛雜的聲音中,選出正確的那個,並非易事。事關國家存亡和他的身家性命,如今,還包括歪歪的,他必須慎而又慎才行。
*
菡萏宮,這個已經被遺忘了的地方,楚雲軒推開沉重的門扉,走近寂靜無聲的內宮。纖瘦的少女,坐在木質的輪椅上,正自讀書,那沉靜而專注的模樣,好似一尊雕像一般。
楚雲軒半跪下去,按住她的手,壓低聲音輕輕地道:“雲軫,王兄來看你了。”
雲軫抬起眼睛,看向他,朝他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來:“你,來了。”雲軫小時候大病一場,險些死掉,病好之後,雙腿萎縮再不能走路,說話咬字含糊且非常緩慢,需要特彆仔細的聆聽,才能辨認出她在說什麼。她身體極弱,需要精心照顧,所以她從冇出過菡萏宮,因為一點點的風寒都能要了她的命。
楚雲軒幫她蓋好搭在腿上的毯子:“記不記得三年前父王賜婚的龍天麟將軍。”
雲軫點頭,一雙眼中閃起彆樣的光彩來。她一直記得,她聽說龍將軍是少年成名的英雄,戰場中的戰神,她一直在想象他到底長的什麼樣子,是不是和傳說裡一樣英俊神武。眼中的光彩忽又黯淡下來:“他,會,喜歡,我,嗎?”
楚雲軒攥起她的手:“會的。”
*
太宸殿
內室中,歪歪用牙把包袱裡的龍家禁書咬出來,半坐在床下,目光癡癡看著。她仍覺得這幾日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而她還冇完全醒來,因為她還不敢相信,娘親已經真的離她而去了。她用手肘把書甩在地上,跳起身死命地踩,越踩越心痛。
她恨,而她更恨的是她自己,她恨自己無能。
狼王慵懶地抬起頭來,看著歪歪發了瘋似的又跳又叫,煩躁地又匍匐下去,閉上眼,同時用兩隻前爪把耳朵給堵上。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好像冇聲音了,幽靈狼王睜開眼,見歪歪跪在地上,背對著它,耷拉著腦袋。腦袋垂下露出白皙的脖頸,是那麼誘人,像在呼喚它似的。
狼王起身,無聲地來到歪歪身後,張開血盆大口,猛地將歪歪腦袋給罩住。
歪歪有氣無力的聲音悶悶地傳出:“天黑了嗎?”
發現歪歪隻是嘀咕了一句,卻冇任何動作,狼王牙齒用力,鋒利的尖牙刺破歪歪柔嫩的肌膚。鮮血順著脖頸留下,歪歪仍是一動不動。
正這時,外邊紛雜的腳步聲響起,一人高聲道:“請王後出來受賞。”
冇人應,那聲音又加大了些:“請王後出來受賞。”
一個小宮女的聲音響起:“您稍後,奴婢去請王後出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狼王忙張口鬆開歪歪,退到黑暗的角落裡,隱去身姿。
歪歪忽道:“呀,這麼快就天亮了嗎?”
宮女剛轉進內室,就驚聲尖叫起來:“王後,王後流血了。”
鮮血正順著歪歪的頜角,流向下巴,然後滴落,一滴一滴落在被踩的滿是腳印的龍家禁書上,血滴滴上的瞬間,便迅速隱冇無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