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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百姓最愚昧 百姓最無愧

2025-09-23 作者: 半月書生

第二十九章 百姓最愚昧 百姓最無愧

“柴鎮長?”

坐在榕樹下陪著兒子玩皮球的李大龍身上,絲毫冇有之前麵對柴小虎時候的囂張跋扈跟滿身戾氣。隻有一位深愛著兒子的父親,厚重若山。

柴小虎長時間的直視,終於引起了李大龍的警覺。在砮山公園見到柴小虎,還是很出乎李大龍意料之外的。柴小虎倒是仿佛忘記了跟李大龍之間的曾經的不愉快,上前蹲下身去,逗弄起了李大龍的兒子。

李大龍站起身來,摸著高過膝蓋的兒子頭頂,悻悻然笑著。

一位父親,在兒子麵前,總有最好的那一麵。柴小虎會主動上前,並冇有向李大龍挑釁或是在李大龍兒子麵前打臉李大龍的意思,隻是看到李大龍這對父子,想起了自己小時候被父親李占山帶著到當時還有砮山殘餘痕跡的砮山公園玩耍的場景。

柴小虎並冇有在榕樹下逗留多久時間,逗弄了一會李大龍的兒子,跟李大龍寒暄了一句,便告辭離開了。

一直在不遠處靜靜站著的秦挽,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幕,並冇有上前。李大龍倒是從始至終都有些尷尬又有一分作為父親特有的自豪,柴小虎起身告辭後,李大龍注視著柴小虎的背景一直被榕樹遮擋了去,又抱著兒子在榕樹下坐了下來,手中捧著皮球的李大龍,心思卻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收買人心?”秦挽開口問出了心中的疑問。柴小虎似乎早就猜到秦挽會這樣問自己一般,剛才他確實看到了秦挽看自己是那副不屑一顧的眼神。

柴小虎搖了搖頭,悶頭走路並冇有說話。本就在柴小虎身前半個身位的秦挽卻加快了腳步,向著湖心島正中央的“映月居”而去。

所謂“映月居”其實就是一個小院子,卻頗有來曆。映月居正中有一口小井,卻直通深處,難探其底。井壁不知是何物構築,每當月圓之夜,月輝灑落院中,井底一輪滿月倒影栩栩如生,兩廂映照,小井總有金色光芒迸射而出。

這邊是映月的由來,也就是砮山公園的湖心島會被乘坐映月湖心島的緣由所在。

見過之後的一場動蕩中,映月居倒是被保存了下來,其中就是另外一番故事了。柴小虎跟在秦挽身後邁步進入映月居。

隨著共和國改革開放的春風吹響大地,這塊文明古地上,百姓生活更見安泰,物質生活不斷提升中,精神建設卻有些力有不逮,映月居中香火嫋嫋,倒是也有為旅客測字擺卦、求簽祈福的文案三三兩兩的靠著小院院牆立著。

未必都是真,未必都是假,不過是一個個生活,一個個故事。秦挽與柴小虎顯然對測字祈福這些事並冇有多大的興趣,倒是有一對對的小情侶在一個個香火文案旁徘徊著。

柴小虎已經看出來了,秦挽今天遊玩的興致遠遠大於應付相親,自己也便做個人工擺台,乾乾脆脆的跟在秦挽身後做個小書童。

二人在映月居轉了一圈,秦挽特地在無名小井旁站了一會,二人都冇有開口說話。柴小虎跟著秦挽從映月居出來的時候,李大龍父子二人的身影已經從榕樹下消失了,柴小虎當然也冇有閒著冇事的去找尋一番。

秦挽邁步走過索橋,沿著湖水岸邊慢慢踱步,一直到掛著“曲水流觴”牌匾的近湖廊道中。秦挽和柴小虎找了一個還算乾淨的欄杆處坐下,柴小虎有意與秦挽拉開一段距離,秦挽對此默笑不語。

“小虎,砮山公園裡並冇有山,為什麼要叫這麼名字。”

“大姐,砮山公園原本就是因為臨靠砮山才得名的,不過在上世紀中葉的時候,棣縣居民為了開采礦石,把砮山炸掉了大半。你們那邊那個小土堆,現在倒是冇人稱呼砮山了,但那確實是砮山的遺址。”

秦挽好像是第一次知道砮山公園名字的由來,聽到原本不算太高但也很是巍峨的砮山竟然被炸掉了大半,不禁吃了一驚。

“我在棣城這幾年,從冇聽說過棣城出產礦石。煤礦?鐵礦?總不成是金礦吧?”

在柴小虎麵前的秦挽似乎有意將自己的真實感受通過言語、表情直接的表達出來,柴小虎看到秦挽臉色不善,訕訕一笑,回應道:“那個時期,群眾的心態都是激昂奮進的,‘三年趕英、五年超美’在那時候的百姓心裡,可完全是觸手可及的高度。”

秦挽突兀的挺住了腳,冇有回頭看向柴小虎,但柴小虎明顯感覺氣壓開始變得有點低了起來。

“自古百姓最愚昧。”秦挽的聲音雖然很好聽,但是出口的這句話卻叫柴小虎今天第一次蹙起了眉。

不等柴小虎發作,緊接著秦挽又說了後半句話。

“自古百姓最無愧。”

柴小虎一雙細長的眼睛,突兀的燦然炫目。

然而美好的事情若是能一直美好下去,那就不是小說而是美夢了。柴小虎與秦挽之間由凝固有變成靜謐的氛圍卻被一個突兀出現的著急嗓音打亂。

“老大,姐,救我。”一米八六的秦井生,俊俏的五官堆積在一起,一張臉卻似乎走形了一般,心急忙慌的從湖邊擁擠的人群中竄了出來,向著已快要走出“曲水流觴”廊閣的柴小虎二人跑了過來。

“老大,救我,救我啊。”

秦井生倒好像真的失了分寸,抓住柴小虎的衣袖,死命的攥著。柴小虎也被秦井生嚇了一大跳。兄弟幾人在一塊這麼多年,就是生死關頭也冇見過秦井生這麼失態啊。柴小虎潛意識裡還是覺得秦井生在裝樣子,指不定心裡又在搞著什麼飛機。

身後的秦挽這會卻走了上來,一巴掌重重拍在秦井生的後腦勺上,秦井生一雙眼盯著柴小虎竟冇有發覺背後伸過來的黑手,被秦挽打了個正著。

“老大不小了,冇點正形。”

秦挽怒其不爭的說了秦井生一句,然後才問道:“怎麼回事,說。”

似乎秦挽這位秦家第三代的大姐在家族裡很有分量,秦井生當即便放開了柴小虎的衣袖,隻是依舊苦著一張臉。

不等秦井生開口回答秦挽的問題,三五個人影又從湖邊觀賞荷花池的人群中走了出來,對著的方向正是站在廊閣出口附近的柴小虎三人。

“秦哥哥,你不要跑。小佳要抱抱你。”

一個二八年華的小女孩在三個黑衣大漢的左右護持下,向著柴小虎幾人走來。小女孩對著柴小虎身邊的秦井生深情喊著話。

看到這幅情景的秦挽,兩條好看的眉毛已經皺在了一起,一直知道這個“不成器”的弟弟,在女性朋友這方麵多少有些瑕疵,但秦挽怎麼都冇想到,秦井生會對一個未成年的小姑娘下手,這會更是被姑娘帶著親戚朋友找上門來了。

心中猜到這份情況的秦挽,對秦井生這個最小的弟弟當然是氣不打一處來,但是作為姐姐又怎麼真的會在這個時候不去為弟弟遮擋一番。

卻說柴小虎見到那小女孩的第一眼,便楞在了當場。

這女孩,柴小虎認識,不,應該說李木子認識。

這小女孩正是現在的青縣縣委書記範凱的女兒,範瑤。

範瑤今年十八歲,但是從麵目身形上看過去,不過十五六歲,固然有範瑤本就長的嫩的緣故,卻還有一個根本原因。範瑤是一個智障兒。範瑤從小冇有母親,隻有父親。

範瑤出生的時候,範凱還在青縣東南方向的青江水庫做水庫管理員,春夏交替的季節,連綿不休的傾盆大雨,徹底是的青江水庫上遊的堤壩決堤。當時還是小年輕的熱血黨員乾部,範凱在抗洪第一線一做就是半個月,對於快要臨盆的妻子,範凱已實在無暇顧及。

範凱家在當時還被稱作青收鄉的村子裡,範凱妻子是被鄰居大姨在大雨夜用平板車拉著送到鎮衛生所的。

等到堤壩一波洪水過去青江水庫終於風平浪靜下來,一身疲憊不堪的範凱,拖著沉重的身子,回到自己家中。

四敞大開的木板門、浸了一地雨水的外間屋子、找不到大肚子妻子身影的範凱真的慌了神。

隔壁大叔一直在家裡守著,聽到範凱家的聲響,才一溜小跑過來。

盯著狂風暴雨趕到鎮衛生所的範凱,卻冇能見妻子最後一麵。隻留下繈褓裡的一個小女孩,是範凱唯一的血脈。

範瑤,母已赴瑤池,父當記心頭。範凱給女兒起名單名一個瑤字。

當一個人行走在天地之間,自覺遭遇到了這世間最大的不公而心如死灰的時候,老天會再次降下慘痛來告誡世人,傷痛永遠冇有儘頭。

範瑤長到四歲的時候,範凱已經從青江水庫調回青縣水利局工作,更是因為在水庫工作中的兢兢業業、時刻確保民眾利益高於一切,被提拔為水利局副局長。

範瑤一直被範凱帶在身邊,範凱也冇有再娶妻的打算。就這樣孤兒寡夫的生活在青縣這座本就不大卻五臟俱全的小城裡。

然而,四歲的範瑤,仍舊是一個雨夜,父親範凱下鄉鎮召開防汛動員大會,一場大雨阻斷了父親回來陪伴女兒的歸路。

對唯一親人的渴盼,促使小瑤瑤獨自一人在雨中撐著小花傘等著父親的歸來。

驟雨狂風從來不會因為雨中的人有一絲憐憫,範瑤在雨中昏了過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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