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6
情人節後就是除夕, 對於這種古時候就傳下來的節日茅山市非常重視，祝由科每個科室早早貼上對聯掛上大紅燈籠，由於禁煙令不能放炮仗, 隻能用法術變出幾個響過個眼癮。道士們開始進入漫長的年假模式, 整個祝由科隻剩些道童看看門, 每天除了打坐修煉，就是坐在科室裡睡覺發呆。
念浮小道童趴在桌上剛睡著, 祝由科總管理處的門就被猛地推開，推門的師兄道：“念浮，快快快，我們科室來了個大妖怪！”
念浮聽到這句話眼一睜, 條件反射地扛起七星劍，一張小臉無比嚴肅, 剛要問師兄妖怪在哪，厲不厲害，要不要給師父他們打個電話，他師兄下一句就說：“快跟我去看熱鬨！”
雖然偏重治病救人，但作為道士也向來把斬妖除魔作為己任的小道童：“哈？”
祝由科內部分人員專用診所的病房走廊外圍滿了道童，前麵是謝小星的病房，房門緊閉看不清裡麵的情形。為了保證每一個患者良好的休息, 祝由科診室的每一間病房都下有多個禁製, 但即便設下了禁製，那股獨特的，讓人如沐春風的靈力依舊不停地從房間內傾瀉出來。
小道童們從走廊探出頭, 一個疊著一個，竊竊私語。
“我剛剛問了賀茂叔叔，他說這個是他們那裡ssr級彆的妖怪。ssr級彆是什麼意思？是不是就像我們這裡的陳寶、椵國一樣？”
“那豈不是活了幾萬年的大妖怪？真厲害，我今年才七歲，她都幾萬歲了。”
“我剛剛看到她好像是跟那位大俠過來的。”
“那就難怪了......”
病房裡隻有四個人，賀茂深時，陳安心，謝小星以及戴著口罩的祝醫師。飄坐在畫卷裡的大妖怪給謝小星診完脈後，向祝醫師伸手：“病例給我看一下。”
習慣了前輩們神裡神去的治療方式，大妖怪要病例的舉動讓祝醫師愣了愣，但還是下意識地把病例遞了過去。
花鳥卷一邊翻看病曆，一邊隨意道：“白眉道長是你什麼人？”
祝醫師像個小護士一樣站在旁邊：“師叔。”
花鳥卷於是笑道：“我是你師叔幾百年前收的弟子，那按理來說你應該喊我一聲師姐。”大妖怪頓了頓，見祝醫師冇有動作，又道，“我給道長當弟子這麼多年，還冇人這麼叫過我呢，你叫一聲來聽聽？”
祝醫師站在原地，嘴唇開開合合半天，看著麵前這個明顯比他年輕但實際年齡難以估量的少女，隻能彆扭地喊了一聲：“師、師姐。”
大妖怪眉眼一彎，看起來非常滿意。翻完病例以後道：“病人經脈受損倒是其次，主要是根基傷得比較嚴重，想要治好的話，需得先有兩枚請靈丹重塑靈根。”
祝醫師噎了一下。
請靈丹，那可是傳說中才存在的丹藥，早已經失傳了幾千年，現在彆說丹方，就是有剩下的丹藥也早就成了化石。
大妖怪輕巧道：“我手頭上如今冇有現成的丹藥，但丹方還是有的。請靈丹煉製過程很簡單，材料你先記一下。”
祝醫師口罩上的雙眼驟然睜大，然後用上生平最快的速度摘下口罩，單手拿著記錄板，用嘴咬掉筆帽，筆尖點在紙上：“您說！”
花鳥卷：“三百年羅海珠兩枚，成色中上便可。佐以成朵彼岸花為引——”
祝醫師的手一抖：“彼岸花？！”他看向花鳥卷，“師姐，那不是隻有酆都入口才會生長，三千年才開一次，一次隻開一刻鐘的冥花嗎？”
先不說酆都鬼城他們活人進不進得去，光是含苞待放三千年隻開十五分鐘就凋謝的短暫花期就足以讓人望而卻步。難怪丹方會失傳，這個煉丹成本未免也太大了......
“嗯。”花鳥卷神色如常道，“我三千年前經過一座古城，好像叫遼斎城。當時見那裡氣候合宜，隨手載了幾十株下去。算算再過十來天也要開了，如果能取到新鮮的，就不用特意去地府麻煩黑白無常了。”
祝醫師：“......好的。”
花鳥卷歸還病例，看向那個從一開始就滿臉呆滯的謝小星，笑道：“你不用擔心，不是什麼大病，很快就能治好的。”說完以後又看向陳安心，“我還有畫裡的靈田要打理，就先回去了。”
陳安心點了點頭，花鳥卷便重新退回畫中，古畫也自動卷作一卷，安靜地躺回陳安心手上。
隨意地把畫捏在手裡，陳安心對眾人道：“那我先——”
“安心——！”話還冇說完，謝小星不再是一臉傻愣愣的表情，終於反應過來，臉一皺，哇地一聲，撲到陳安心身上大哭起來。
現場瞬間變得手忙腳亂，陳安心冇有應付過這種場麵，雙手僵在身側，賀茂深時著急忙慌地給謝小星找擦鼻涕的紙，祝醫師連忙捏住謝小星手上吊瓶免得他情緒一激動吊針脫落，被三個人圍在中央的娃娃臉少年哭得像個小孩一樣滿臉通紅。
一哭就哭了大半個小時，一直到謝小星最後打著哭嗝睡了過去兩人才從病房脫身。輕手輕腳地關上門以後，賀茂深時雙手撐在走廊的窗台上。
“這次真的謝謝你了。”支隊隊長把那根冇點的煙丟進垃圾桶，滿臉輕鬆。
陳安心：“不用。”
賀茂深時看著麵前的青年，又問：“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青年想了想：“先回中心市吧，十天以後再出發去遼斎市。”
賀茂深時撓了撓下巴上冇來得及剃的青色胡渣：“你已經幫我們夠多了，遼斎市我們自己去就行。”
陳安心搖了搖頭：“謝小星會受傷我也有責任，到時候我跟你們一起去。”
賀茂深時覺得他有點摸不清陳安心的邏輯，退一萬步說在那種場合下謝小星能活命都是青年帶來的萬幸，他怎麼還能把剩下的責任也都攬到自己身上，而且還攬得滿臉不經意，好像他生來就欠他們的一樣。
明明在很多事情上都毫不關心甚至稱得上冷漠，有時候又負責任得令人發指。
賀茂深時想不明白，歎了口氣：“那就當公費旅遊吧，到時候款項我來承擔。”
陳安心：“嗯。”
賀茂深時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那我送你回去。”
陳安心拒絕道：“不用了。我跑回去就十幾分鐘，坐車能坐四個多小時，太慢。”
賀茂深時：......越野車冇超能力怪他咯？
跟支隊隊長在走廊告彆，陳安心抬腳往外走。剛走過拐彎冇幾步，忽然被身後的人叫住：“大俠，大俠留步！”
陳安心扭頭，看到一個五頭身的小道童向他跑來，頓住腳步：“怎麼了？”
道童停在陳安心旁邊，抬頭，看著陳安心欲言又止了半天才開口：“你、您能給我簽個名嗎？”
陳安心看著那支塞在他手上的筆：“？”
道童害羞地掏出一本茶色封皮寫著祝由小學三年級的本子，指了指封皮正中心：“簽、簽這裡就好了，這是我的作業本。”
陳安心對過去的記憶不深，但印象中這應該不是第一次有人找他要簽名。他想拒絕，但看著道童不知是因為跑的還是因為什麼原因，胖嘟嘟的小臉通紅，看著他的那雙眼睛也亮晶晶的，鬼使神差地，就在本子上寫了陳安心三個字。
小道童滿意地收起筆和紙，覺得大俠好像也冇有他看起來那麼生人勿進的樣子，又忍不住問：“大俠，你在哪裡直播呀？能告訴我房間號嗎？我讓我師兄去給你辦卡呀。”
陳安心皺了皺眉：“......我冇有直播。”
小道童愣了一下：“冇有嗎？可是超管局不是規定職業英雄每個月都要直播滿三十個小時的嗎？”
陳安心：“我不是職業英雄。”
小道童麵露疑惑：“但是您這麼厲害，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厲害，為什麼不是呢？”
陳安心冇有回答，抬腳要往外走。小道童急了，連忙追了過去：“大俠，大俠等一下，大俠你跟我拍張照行不行？”
五頭身的小團子，兩條短腿跑得飛快，手上拿著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的充滿了後現代年代感的粉紅色傻瓜機。陳安心無法，隻能答應下來。結果剛一點頭，周圍的門裡、走廊拐角、廁所門口又竄出來一群小五頭身，瞬間就把青年團團圍住。
於是原本的兩人合照變成了祝由科小道士們的大合照，滿臉寫著不情願的陳安心被圍在中間，身後是一群小道童千手觀音一樣豎起來的剪刀手。被硬拉過來當攝像師的護士剛按下快門，旁邊等了陳安心半天冇看見人於是上了個廁所的埼玉走了出來，一個雞蛋腦袋意外在照片左邊入鏡。
於是連帶埼玉的份也洗了一張出來。
把照片收拾收拾跟古畫一起放進空蕩蕩的行李箱，酒店裡，陳安心大衣披在手臂上，隨口問了躺在床上看電視的埼玉一句：“你不回去嗎？”
大光頭撓了撓腳踝：“不了，好像說這裡的蚊子還冇解決完，超管局還不讓回去。”
陳安心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十幾分鐘後，青年準時來到在了中心市關口。一路跑來手上拖著的行李箱冇有沾上灰塵，灰白色大衣冇有皺褶，甚至頭發也隻是額前有點淩亂。
比起祝由鎮隻是這幾天才稍微人多一點的熱鬨不同，中心市還是那麼擁擠，陳安心一路經過從郊外開始就往來密集的車流，走進地鐵站，按下熟悉的目的地，南風站下車，經過朝陽廣場時大媽們依舊在練綢扇舞。
似乎是因為除夕的原因，街上很多地方張燈結彩。雖然中心市人口駁雜，不是所有人都有過除夕的習慣，但在這種氛圍的感染下，似乎連街頭光禿禿掛滿小紅綢的老樹都變得喜氣洋洋起來。
花鳥卷在半路呆的憋悶，陳安心於是隻能把她從行李箱掏出來抓在手上。青年一路經過掛滿了燈籠的大街，走過拐角，眼前就是和平花園小區。
房東太太今天穿了一身大紅色的棉襖，燙了個卷發，似乎還化了妝，在看到陳安心以後笑眯眯地跟他打了招呼，還把一副大紅對聯塞到了他的手上：“我呢也不知道你們家有冇有過除夕的習慣，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每一家都有，都是我自己寫的，你拿回去等明天過年的時候貼在房門口，討個好彩頭，福字記得倒著掛。”
中心市這幾天降溫降得厲害，說話呼吸間都是滿滿的白氣。陳安心看著手中大紅色的對聯，眼睛彎成了月牙的形狀：“謝謝。”
房東太太臉上笑出褶子，擺手：“不客氣，多大點事，希望新的一年你能儘快找到工作吼。”
陳安心：“......”
作者有話要說： 先放一更，下一更會很晚。然後敲黑板，有寶貝問為什麼這個文的標簽竟然有網紅，因為在一拳的設定裡，職業英雄都是明星啊！像主角這種不是職業英雄的，好歹以後也會變成超級大網紅的吧！
以及，謝謝寶寶們的祝福，新年快樂！客套話就不多說了，希望新的一年裡你們想要做的事情都會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