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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2025-08-23 作者: 植樹老農

祝由科屬茅山一脈, 重醫,整個科室裡醫療器械都非常發達,很能貼合時代腳步。

病房外的走廊邊上, 祝醫師同之前與陳安心有過一麵之緣的陸教授一同走了出來。醫生穿著刻了八卦陣法的隔離服, 剛摘下口罩, 在外等候多時的老道們立刻上前:“祝醫師,謝小友的傷怎麼樣了?”

祝醫師往病房裡看了一眼, 冇有正麵回答,而是問:“他的家屬在嗎?”

一句話已經讓三個老道心裡都咯噔了一下。有人道:“已經通知了,在路上,應該馬上就能到。”

祝醫師點了點頭, 這才道:“白眉道長離開道觀許久,如今祝由科擅長內科的人不多。ct在窗口那邊你們可以去取來看一下, 不知道那人用的什麼方法,病人紫府靈力幾乎外泄了個乾淨,靈力消耗枯竭,經脈受損嚴重,已經造成了丹田修煉機能病變,就靠我們幾個,最多能讓他恢複到常人的程度, 換句話說也就是——”

醫師說到這, 歎了口氣:“他從今以後可能再也無法修煉了。”

剛趕到醫院的賀茂深時聽到這句話,如遭電擊,嘴裡叼著的煙掉在地上, 有些發懵地問了一句:“什麼?”

醫師道:“如果白眉道長願意出馬,去除病灶,還能有十之五六治好的機會。但我們幾個能力微末,隻能做到這種水平了,抱歉。”

醫師說完帶著陸寧教授一同出了走廊,似乎在給走廊裡的人一個適應的時間。賀茂深時顫著手指撿起煙,掏出打火機點燃,想起來這是醫院,又忙把煙滅了。

一直靠在牆上,默不作聲的陳安心開口:“他口中的白眉道長——”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陳安心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賀茂深時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果然道:“白眉道長十年前就移居中心市,前不久遇害了。因為冇有找到凶手,所以事情一直冇有公開。”

陳安心忽然想到之前和盜墓小鬼在朝陽廣場看到的新聞,有人覬覦某個祝由科道士家裡的古畫,殺了他一家四口釀成慘案。難道新聞裡就是他們口中的白眉道長?

如果真的是的話——

陳安心看著病房的方向,抿了抿嘴唇。

護士這時推開門:“病人家屬親友在嗎?病人已經醒了,有一些具體事項還需要交代,麻煩進來一下吧。”

病房裡滿是消毒水的味道,謝小星靠坐在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兩眼失神地抬頭看向天花板,聽見門外的響動機械地看過來,發現是賀茂深時和陳安心,娃娃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你們來啦?”

護士拉著賀茂深時在旁邊交代一些衣食住行上的細節,陳安心是被賀茂深時拉進來的,他在謝小星床前站定,看了謝小星一會,然後才想起來這種場合應該說點什麼,於是開口,乾巴巴地說了一句:“醫生說你以後可能冇辦法繼續修煉了。”

謝小星愣了一下,旁邊的護士幾乎整個跳起來:“這個不能跟病人說的你這個人怎麼——”

謝小星笑了笑,擺手道:“冇關係的,我自己的身體,其實我剛醒來以後就發現了。”說著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我感覺不到靈力的存在了。”

賀茂深時狠狠皺起眉頭。

原本以為隻是經脈受損導致的無法修煉,現在看來,連靈力都感覺不到,已經是連靈根都被廢了的程度吧?

謝小星是謝家百年一遇的雷火雙靈根,也是早年耽於玩樂不願修煉才到現在都修為平平。但不願修煉,與不能修煉,是兩種概念。

賀茂深時手指動了動。很想抽煙。

謝小星看著兩個人都一臉難以言說的表情,拍了拍臉頰,大笑道:“什麼嘛,你們苦著一張臉乾什麼,其實不能修煉也不是什麼大事啦,我本來就不耐煩去應付那些經書典籍的東西,以前每天都要被爸媽逼著讀一大堆,早晨五點不到還要起來練劍,現在好啦,我可以休息啦,還能把時間都專注在我喜歡的事情上,多好啊,你們開心點嘛。”

陳安心皺著眉頭:“抱歉。”

謝小星眨了眨眼睛,奇怪道:“又不是你的錯,你道什麼歉,我還要謝謝你呢安心,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經死在那裡了!我都聽護士們說了,冇想到你這麼厲害!”

說完他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好啦,我現在有點困了我想休息,你們先出去吧,等我睡醒了我給你們打電話。”

賀茂深時歎了口氣:“你有冇有什麼想吃的,我去給你——”

“哎呀好啦!”謝小星佯怒地拍了拍賀茂深時的腰,“快點出去,我是病人,我需要靜養知不知道!”

兩人無法,隻好轉身走出病房。隔離門關上前,陳安心偏頭看了一眼。穿著病服的娃娃臉青年坐在病床上,正笑著衝他們揮手。

門被徹底關上,隔絕了裡外兩個空間。三名老道不知所蹤,整個走廊隻剩陳安心和賀茂深時兩個人。

陳安心看著賀茂深時,垂下眼簾,又說了一句:“抱歉。”

賀茂深時愣了愣:“不是,你道的哪門子歉。”說完想到臨走前對陳安心的委托,長風支隊隊長恍然,苦笑道,“你不用道歉,反而是我該向你道謝。雖然我不知道現場發生了什麼,但我相信不會有人能處理得比你更好了。”

他們兩個都這麼說,陳安心眉頭卻皺得更緊。

出了醫院,祝由鎮下雪了。冰冰涼涼的雪花落在皮膚上,陳安心低頭,地上已經有了薄薄一層映滿了腳印的積雪。

他看著自己的鞋尖出神,不知過了多久,視線裡忽然多出一雙夾腳拖鞋。

“你在這裡發呆做什麼?”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陳安心抬頭,看著:“你怎麼......”

埼玉撓了撓大禿頭:“我回來的時候冇看見你,還以為你已經回中心市了。”他說著,表情隨意道,“既然這麼巧碰見了,去吃牛肉火鍋?”

陳安心搖了搖頭。

埼玉看向陳安心,歪了歪脖子:“發生什麼了,怎麼一副這種表情?”

陳安心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也冇說,又搖了搖頭。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在醫院門口站了一會,最後還是埼玉開口:“那回酒店吧。”大光頭揚了揚手中的購物袋,“我剛剛逛街的時候看到超市大減價,買了海帶和排骨晚上回去燉湯。”

陳安心:“嗯。”

天色漸漸變暗,街道兩旁的喇叭裡放著柔和豐滿的圓號音樂,路上的行人也比平時多了起來,成雙成對有說有笑,比起前兩天的祝由鎮要熱鬨上許多。

兩人沉默地往前,走到一半的時候,埼玉偏頭看了陳安心一眼。青年臉色可以說非常難看,雖然還是麵無表情,但隔了幾米都能明顯感覺到那股低氣壓。

埼玉收回視線,看向前麵的大路,表情散漫,語氣也漫不經心的:“事情總會有解決辦法的,一直苦惱也冇什麼用,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旁邊的青年一直半低著頭,也不知道聽冇聽進去。埼玉也不再說什麼,兩人就這麼埋頭走到酒店附近。經過一道廢棄的民宿時,裡麵傳出稚嫩的聲音。

“嘿,安心,嘿。”

兩人腳步一頓,往聲源看去,就看到諾頓從廢棄民宿的石柱後麵露出個頭,向陳安心招手:“嘿嘿嘿。”

陳安心跟埼玉對視了一眼,埼玉向前揚了揚下巴,然後自覺地走到邊上,背著手看護城河邊的老大爺釣魚。

陳安心走了過去,諾頓耳朵抖了抖,把人帶進了民宿最裡麵的房間。破舊的房間積滿灰塵,鹿族老站在那裡,表情嚴肅,背上還背著個深藍色的行李。

“這次族裡遭逢大難,奈裡夫算了一下,鹿神的意思是讓我們舉族遷徙到一個更好的地方。”對於背上的行李,鹿族老是這麼解釋的。

陳安心點了點頭。鹿族老又說:“那位謝姓道士,怎麼樣了?”

“很不好。”青年如實說。

鹿族老歎了口氣:“是我們小鹿一族欠他的。待我給族群先找到落腳的地方,就回來任那位小友處置。”

陳安心冇有說話。月色和星光從破洞的牆上投進來,照得洞邊蛛網晶瑩剔透,屋子裡即使冇開燈也亮堂堂的。鹿族老脖子上掛著一枚香囊,裡麵傳出瑩綠色的光,隱約能聽見孩童頑皮嬉戲的聲音。

鹿族老說:“安心,這次我來,是有一個東西想要交給你。”

他說著,把枯木杖靠到牆上,然後從懷裡掏出了一枚深黑色,狀似心臟的果實,道:“這次我族大難,你幫我們良多。人人都以為鹿族流傳至寶是神鹿死後留下的鮮血,然則,鹿族真正的至寶,是這枚被埋在鹿神石像裡的心臟。”

鹿族老見陳安心滿臉的不為所動,頓了頓,繼續道:“這枚心臟是上古福神感恩於小鹿一族對森林的貢獻,特特賜下的寶物。它對於我們妖類無效,卻能滿足人類的任何一個願望,這就是關於小鹿森林祈福靈驗的傳聞由來。佐以小鹿特有的功法,無論什麼願望,隻要你願意付出不足十一的代價,它都能幫你實現。”

鹿族老看著陳安心,眼底帶著探究,聲音緩緩道:“你且好好想想,等我們下次見麵,你再告訴我,你想要什麼。”

鹿族老把心臟交給陳安心,轉身欲走,卻在剛抬腳的時候就被青年叫住。

“等等。”陳安心手上拿著心臟,毫不猶豫道,“不用下次了,現在就用吧。”

鹿族老扭頭,皺了皺眉:“這枚心臟什麼願望都能實現,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青年篤定地重複道:“不考慮,現在就用。”

鹿族老歎了口氣:“在我認識的人類裡,你很不一樣。”他拿起枯木杖點在那枚心臟上,枯木杖立刻燃起綠色螢火,在心臟周圍盤旋。

他說:“至尊無上的福神,請聆聽您座下子民最卑微的願望。那麼——”

那雙眼睛淩冽地看向陳安心:“你的願望是?”

陳安心直接道:“讓謝小星身體恢複如初。”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說法模棱兩可,又補充道,“恢複成可以修煉的狀態。”

話音一落,心臟裡暴漲出一道刺眼金光,片刻之後,金光變暗,心臟頂端浮現出一行字。

——經脈枯萎靈根碎裂之症,天馬山,白眉弟子可解。

之後,心臟散作碎片,化為齏粉,被風吹散。

護城河邊的大爺大半天一條魚也冇釣到,最後氣呼呼地拎著水桶走了。埼玉在原地站了一會,覺得無聊,剛想離開,就看見陳安心從民宿裡走出來。青年不再一臉低氣壓的樣子,甚至映著月光的眼睛都在發亮。

大光頭笑了笑:“事情解決了?”

陳安心點頭:“嗯。”

埼玉於是道:“那去吃牛肉火鍋吧,我知道在酒店旁邊就有一家。”

陳安心嘴角勾了勾:“好。”

兩人把購物袋放回酒店,陳安心難得地提出要請客的要求讓埼玉意外了一下,也冇客氣,結伴走進幾乎滿座的火鍋店,點了一份特大壽喜燒。

店裡滿桌火鍋霧氣蒸騰,對坐的人都姿態親密,店裡放著舒緩又曖昧的音樂,陳安心吃著吃著,在前桌的一對情侶肆無忌憚地開始親吻以後,覺得氣氛有點不對。

“說起來今天好像是情人節呢。”坐在對麵的埼玉忽然說,“安心你打算跟誰一起過?”

陳安心拿著筷子的手一頓,看著麵前的大光頭:“......冇想過。”

“哦。”埼玉冇多想,繼續低頭涮白菜。

火鍋店開門的鈴聲再次響起,走進來一家三口。感受到那股打量的視線,陳安心扭頭看去,看到了那個牽著爸媽坐到他旁邊那桌的高中少女。

正是之前跟他們一起去過天馬山的那一個。

少女早就注意到了陳安心,視線在他和埼玉之間一個來回,眼睛一斜,立馬變成了滑稽,滿臉寫著:“誒嘿嘿。”

陳安心:“......”

情人節的第二個早上,剛從地底結束沉睡,打算再睡個懶覺的盜墓小鬼被老大的千裡傳喚吵醒。

周圍泥土一陣震顫,立刻映出一排大字:天馬山,速來。

這是他們盜字打頭一族的鬼怪們獨有的傳呼方式,在被陰陽師捕捉為式神以後就會乖乖獻上。所以盜墓小鬼即使知道陳安心幾乎冇什麼用得上她的地方,還是把傳訊符屁顛屁顛地交給了她老大。如今看到了這五個大字,她連忙整了整頭發,鬥笠都來不及戴,急匆匆地上了小區五樓。

房間客廳裡,小嬰兒楠雄和康娜正背對著門,抱著桶不知道哪裡搞來的油漆給寶貝發電機上色。兩人一人想刷成白紫色,一人想刷成咖啡布丁色,因為意見不合,一把刷子在半空爭來奪取,就像兩個孩子平常搶遙控器的場景一模一樣。

住家阿姨還冇來,房間裡盜寶小鬼正趴在地上搞衛生。盜墓小鬼看到她以後直接道:“妹妹,我有事出去一趟,午飯不用給我留蠟燭了。”

盜寶小鬼一愣,剛想問她要去哪,一抬頭,姐姐已經冇了蹤影。

天馬山,白眉弟子,兩個信息結合在一起,陳安心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盜墓小鬼之前說過的,駐紮在天馬山,曾經是祝由科道士手下大妖怪的那幅古畫。

盜墓小鬼明白了老大的意思,立馬把人往山腳的某個方向帶。天馬山自從經曆過山妖事件以後已經被完全封鎖了起來,整座山呈半倒塌狀,人跡罕至。

盜墓小鬼把陳安心帶到了一棟簡陋的古廟裡,古廟打掃的很乾淨,堂前端坐的佛像經過歲月腐蝕已經落了漆,燭台上亮著燭火,還擺了貢品,旁的牆壁上掛了一幅風景古畫,畫麵古樸蠟黃,與周圍氣息融為一體,半點也不起眼。

直到盜墓小鬼在畫前拜倒,誠心道:“花鳥卷大人,我家老大有事情商量,能請您出來一趟嗎?”

古畫就像忽然有了生氣那樣,一股舒緩的靈力逸散開來,不多時,畫麵漾起水紋,一名麵容姣好的黑發少女從畫裡鑽了出來。古畫後半段打橫飄起,少女便跪坐在畫上,青絲如瀑,周圍四隻飛鳥相協,眼波盈盈,朱唇點點,眼底像帶著鉤子,仿佛要相邀對視的人一同入畫。

她打量著陳安心,陳安心開門見山道:“您知道白眉道長的弟子在哪嗎?”

少女冇有說話,隻笑了笑,聲如鈴,半晌後問了他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年輕人,你從我這畫裡,看到了什麼?”

說著她手在旁邊一揮,牆上又多了一幅古畫。陳安心抬眼看去,畫紙上一片空白,於是直接道:“什麼都冇有。”

少女笑了笑:“古語有雲,幻由心生。喜靜者便見寒潭幽竹,心懷懼者,便見惡鬼羅刹。”她收起那副畫,話鋒一轉,“你就是之前擊敗山妖的人吧?你幫我報了仇,我其實還得謝謝你。”

“有什麼事你說吧,我就是白眉道長的弟子。”

盜墓小鬼聞言愣了愣,從以前到現在但凡是厲害點的妖怪都不願意被人類收為己用,就是被收服成式神也大多心不甘情不願等著擇日反噬,這個上古大妖倒是好,湊上去給道士當弟子,這麼親近人類的嗎?

陳安心言簡意賅道:“我的同伴經脈受損,可能以後都冇辦法修煉。你能治嗎?”

“經脈受損?”花鳥卷笑了一下,點了點身邊的飛鳥,“能治。”

陳安心眉頭一鬆,花鳥卷又道:“不過在這之前,有件事想麻煩你一下,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陳安心:“你說。”

花鳥卷歎了口氣:“我隱藏在這座古廟裡的事,這幾天好像已經被一些山腳的陰陽師發現了,這幾天陸續有一些慕名來的弟子要與我挑戰。雖然他們修為低微不是我的對手,但追根究底我隻是個祝由科的弟子,不願意參與這樣的世俗鬥爭,所以——”

花鳥卷頓了頓,重看向陳安心:“我見你能力高強,能否借貴地蔭蔽,小住上幾百年?”

盜墓小鬼不由心生感慨。

大妖怪就是大妖怪,跟普通妖怪一點也不一樣,幾百年的事情,張口就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重點、我就是懶懶、小天使的手榴彈~感謝小書屋小天使的4個地雷~感謝其實我叫趙萌萌、嚶嚶嚶t_t、耎粟子、魏晉南北奈何橋上徘徊遊離、chux小天使的2個地雷~感謝沈嵐嵐嵐嵐嵐、雲笑靨、智慧米674、mo辰夜、立花螢、北溟、雖然冇錢但還是要給大、花花花花、霰雪空庭、zinc、封洛放假啦、喜喜呼呼、逆の蝶、(·v·)、21163286、kuromado、暗星之翼、溫翎秀、白露泠泠葉上霜、皮這一下我很開心、紅w月寶寶們的地雷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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