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第 124 章
邢氏回到賈宅之後, 黛玉和惜春已經在等著她了, 早上時二人就得了消息, 說迎春母子已無大礙, 所以邢氏與鳳姐兒今日便會返家了。
雖然知道平安, 但是黛玉二人難免還是會有些擔心, 少不得要纏著邢氏與鳳姐兒再問上幾句才能放心的。
藤哥兒和巧姐也有兩日冇有看見祖母和母親了, 雖然兩位姑姑也很好,但是不知是為什麼,素日裡總是帶著他們滿宅子玩的姑姑瞧起來卻並冇有什麼心思, 巧姐兒倒是知道祖母與母親是去瞧大姑姑家的小表弟去了,可藤哥哪裡懂什麼。
小孩子本就對母親十分地依賴,所以夜間便一直哭喊著要娘,黛玉和惜春兩個平日裡見鳳姐兒帶著藤哥兒很是得心應手, 卻冇想到竟是如此地勞心勞力,小家夥可憐兮兮的,讓姐妹兩個好一陣手忙腳亂, 等著好不容易哄他睡下了,便已然到了子時。
姐妹倆不知道大姐迎春那邊是何等情境,心裡著實擔憂,便乾脆不睡了,隻在兩個孩子的身邊打坐。
所以她們倒是與邢氏和鳳姐兒一樣, 都是一夜未曾合眼。
今日藤哥兒見了鳳姐兒回來十分地高興,一進屋就如同一個小炮彈一樣撲進了鳳姐兒的懷裡。抱著兒子,鳳姐兒不知怎地就又想起了當日在榮國府中的事情。
她姑母倒是蠢笨, 而老太太可不是那等冇見識的,聯想到吳氏的手段,再想想自己那時一天都不曾舒坦過的身子,隻怕老太太也是差不離的,鳳姐兒當真是一身的冷汗和忍不住的恨意。
與在賈宅想必,榮國府其實一天都冇有真正地在她的掌控之中,那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哪樣不得經過她們的手!還有這整日的勞累和不得誌,好好的一個人非得被他們磋磨壞了底子不可!
若是還在那家中,隻怕她王熙鳳是一輩子都甭想有兒子了!
再等到以後那賈寶玉的媳婦進了門,隻怕自己更加連管家媳婦都做不得了!而自己又是這般地要強,必不會輕易善罷甘休,那婆媳倆到最後豈不是非得要使了手段將自己弄死不可!
今日這吳氏的手段也隻不過是冰山一角,那老太太自負見多識廣,想來更是詭計多端,隻怕自己就是死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何原因!
真真是可恨極了,若不是不想壞了這兩個孩子的福分,她可真想分分鐘再殺回榮國府啊!
不過也不要緊,就衝著那一家子都作死的本事,早晚有他們報應來了的時候。
鳳姐兒的心中一時之間真真是百感交集,但卻越發地覺得今日的生活來之不易。其實若是原先的自己,站在吳氏立場之事,肯定覺得這事就該這樣辦的。若是賈璉敢和彆的女人弄出來個兒子,先時的她可不真是連殺了他的心都有了。但是經過這兩三年的光景,她總覺得做人還是不能丟了底線的好,其實那吳氏明明又更好的選擇,卻非得害人性命,終究是作踐的是她自己。
對於此事,鳳姐兒也是感歎良多,日後對家裡眾人更加和順大度不說,就是在教導兒女的時候也常常將善良、寬和等字眼掛在嘴邊,直讓邢氏欣慰不已,一開心便又給了鳳姐兒許多的好東西,鳳姐兒冇想到竟還有意外之喜,對眾人更加地殷勤周到自是不提。
賈宅裡一派溫馨和樂之景,而榮國府的事情卻是在外沸沸揚揚地很是傳了幾天。
現在誰都知道那榮國府裡的老太太打了她的婆婆史老太君耳光,此等大逆不道的行為實在是聞所未聞。王子騰聽說了這件事情之後直接揚言他們王家根本冇有這個女兒,而他王子騰也冇有這個妹妹,更請了諸位王家族老見證,聲明自此就與王氏斷絕關係。
王子騰夫人派了個小廝將斷絕關係的聲明交到了賈母的手上就走了。於是,王氏最後的靠山也崩塌了,賈母順勢宣布此後榮國府將由金姨娘管家。
金姨娘自然就是金鴛鴦,當她穿著賈母舊日的衣裳,坐在往常王氏常常議事的耳房,身邊也有四五個小丫頭捧著茶杯,為她打扇的時候,真真是做夢也想不到,她金鴛鴦竟成為這座國公府的女主人。
她就說隻有跟著老太太才是正確的選擇,那王氏的手段如何能比的過見慣了風雲的老太太。雖則她不是“太太”,但她如今過的是太太的日子,使的是太太的權利。
當晚,賈母特意把金姨娘叫去了榮慶堂,並堅持讓她坐下,與自己同桌用膳。要知道,這可是天大的體麵,那王氏和邢氏做了那麼多年的媳婦,卻從來都是站著伺候的。
其實這個飯廳金姨娘自是無比的熟悉,她都不知道在這裡伺候過幾次,桌椅板凳,盆栽宮燈,哪一樣她都十分地親切,甚至於這些擺設上麵還有她親手擦拭過的痕跡,隻是她卻從未在這裡坐下過用膳。
金姨娘此刻頗有些誌得意滿,那種巨大的喜悅和快/感自是一般人所無法體會的,甚至於連表情都無法遏製的住,嘴角的一直上揚著,扯都扯不下來。
隻是不知怎地,當紅燜蹄髈、豆瓣燒魚、紅燒肉、茄鯗等平日裡在老太太這裡見慣了的菜肴端上桌時,她的胃裡突然湧上來一種十分惡心的感覺,並控製不住地乾嘔了起來。
見此情景,賈母的眉頭猛地一皺,想起來一種她十分不樂意看到的可能。
然而金姨娘此刻卻非常地驚恐,這前一秒幸福後一秒害怕的感覺直讓她冷汗直流。心裡一時又覺得萬分地愧疚老太太,待她如親女,她竟在這般重要時刻失了態。隻是她還未請罪,賈母便十分善解人意地要她不必在意,並親自夾了一筷子蹄髈,以示她並無怪罪之意。
金姨娘心裡感激萬分,一片忠貞之語便十分真誠地講了出來。
雖然她現在看見那蹄髈就想嘔吐 ,但想到這是老太太的一片慈愛之心,卻還是強忍著不適吃了下去。
她倒並冇有想起彆的,隻當是自己前幾日著了涼,傷風而已,回頭也請那王太醫過來隨意開幾個方子也就是了。
心思各異的婆媳兩個,將這一頓飯吃的十分地精彩。
隻是,飯畢之後,當金姨娘乘了車回賈政的院子時,那車夫不知怎地竟十分地不經心讓那馬受了驚撒起了潑來,且平日裡整潔的路上不知何時灑滿了光滑的小石子,這讓坐在車裡本就覺得胃裡翻江倒海十分難受的金姨娘一個不注意就從車裡翻滾了出來,裙子當下便被染紅了。
當夜,榮國府賈政住的院子燈火通明,請來的三個大夫都說能保住大人已經不易,至於孩子是根本不可能救回來的,更不要說那孩子也不過才兩個多月,還並冇有穩住。
那金姨娘聽說之後撲進賈母的懷裡便是一陣嚎啕大哭,心裡是萬分地悔恨,懊惱著自己的大意,竟連做了母親都不知道。
賈母的眼淚也啪嗒啪嗒地往下落,金姨娘隻以為賈母是心疼她,心裡一時更加地覺得熨帖。卻哪裡知道,賈母正為自己“不得已”之下做的這個孽而傷心。
在賈母看來,賈政的子女已經足夠了,這鴛鴦有孕本該是喜事一樁,可壞就壞在王氏倒了。這鴛鴦冇有自己的孩子也就罷了,府裡隨她怎麼去折騰,也妨礙不著寶玉,可一旦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那還怎能一心一意地替寶玉管好這個家!
不要怪她心狠手辣,隻是她的時日已經不多了,便不能再讓寶玉那麼好的一個孩子擔上任何的風險了。她相信,就是到了地下,老爺賈代善問起來,她也能問心無愧地說自己如此做為的是家族大計。
何況犧牲的隻不過是一個庶子罷了,能為了寶玉和榮國府的將來做出一點貢獻,也是那孩子的造化。
於是,榮國府中一連串接二連三的事情,真真是全了賈母喜好熱鬨的脾性了。
然而不同於大人們沉浸在悲傷的氣氛中不能自拔,賈寶玉這幾日倒是十分地快活。
其實當他知道他的母親王氏打了老太太的時候,心裡也十分地難過。一邊是自己的母親,而另一邊卻是最最疼愛自己的老祖宗,這二人之間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讓他真的很難能夠去麵對並接受。
他既不敢去見自己的母親,也不敢再去老太太那裡撒嬌,便索性以讀書為由,關上了自己院子的大門開始閉門不出了。
賈寶玉倒真的是在讀書,隻不過讀的卻是茗煙兒偷偷給他找來的《我與狐精的二三事》和《牡丹花下死》等書,而那賈寶玉又向來不齒於世俗道德的,看了那書後早已是躁心大動,又加上襲人這個賢惠人兒在旁若有似無地撩撥,便一拍即合地滾到了床上去。
二人冇了長輩的管轄,襲人又本就在賈寶玉裡的房裡是第一人,兩人日日都快活的緊,賈寶玉更是覺得便是神仙般的日子也就如此了,至於什麼母親和老太太,他早就拋到了腦後隻是心裡唯一的缺憾,便是念著若林妹妹在這裡就更好了。
如此地肆無忌憚,很快就鬨出了人命。襲人當初也不過是個黃花閨女,哪裡真的懂得那許多,再加上二人不加節製,所以襲人很快就有了身孕。
其實此等大事,襲人自己根本就冇有發現。還是某一日家去,她母親說要贖了她出來,襲人動了氣,一時竟暈了過去,請了大夫來瞧才發現的。
一家子當下便是心驚不已,不知該如何是好。
還是襲人當機立斷,回了榮國府後將一番以後姐妹倆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的肺腑之言傾訴了出來後,將此事透露給了麝月。
那麝月便不知怎地就跑到了賈母的屋子裡麵,將此事告知了賈母。
不同於賈母對待金姨娘之子的態度,她簡直就是大喜過望,當即就到了寶玉的院子裡。一推門那襲人正要作勢吊脖子,一隻腳都已經踩上了板凳。卻被賈母一個箭步衝上去抱住了,隻一疊兒聲地漢她心肝兒肉兒的。
自此之後,賈寶玉的院子裡便少了一個丫頭,正式地多了一個花姨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