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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

2025-08-15 作者: 玫瑰研

既得了這麼一道聖旨,第二日一早, 按照慣例賈赦該帶領賈璉前往宮中謝恩的。

說來其實賈赦也已經很久冇有麵過聖了, 上輩子守著那麼一個虛爵,平日裡根本不用上朝, 即便是逢年過節也難得會進宮一趟, 甚至有時,還是由他那好二弟勉為其難、強推不過地給代勞了。

先時榮國府中的煊煊赫赫, 家中禦賜之物數不勝數,看起來深得帝寵,然而不過都是他父輩們的打拚支撐給普通人家看的花架子罷了, 實則子孫不肖,早已被天家之人忘的一乾二淨了。

所以, 在賈赦的心裡,此次麵聖十分地重要,他在心裡把這次覲見當做一個關係到他以後能否徹底擺脫前世命運的試探。

也隻是今生遭遇實在非同尋常,但不論如何,他賈赦都會牢牢地把握住機會, 再不會重蹈覆轍。

此刻賈赦已然做好了準備, 待聽到殿內傳來“宣一等宣威將軍賈赦及破敵先鋒賈璉覲見”後, 便十分鄭重其事地整了整身上簇新的一等將軍服製, 然後臉上突然換上了一副十分感激零涕、要哭不哭的模樣低著頭進入了殿內。

此時,聖人不過在他日常處理政事的文德殿接見二人,故此賈赦一進殿門,連聖人的臉都還冇有看清楚, 便“啪”地一聲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接著“咣咣”地磕了三個頭,嘴裡說道:“臣賈赦、賈璉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瞧見他爹這般地使了十足十的力氣,賈璉有一瞬間是懵圈兒的。不過即便不知他這老父親在搞什麼鬼,卻還是下意識地有樣學樣,不把這文德殿的地板磕出幾條裂縫出來不罷休。

很好,如此一來,便十分順理成章地成功引起了老聖人的注意。

畢竟這文德殿也不是隨便哪個官就能進來的,能進來的大多少都是有些氣節的,而古往今來豁出臉麵如此用力磕頭的恐怕也就賈赦父子二人了。畢竟就算是不幸獲了那要掉腦袋的大罪,人家彆的大臣們也不過就是連著多磕幾個罷了,畢竟心裡明知道不是幾個頭就能幸免的,然而卻也不得不磕,哪裡有這樣實心眼兒的。

不過也可以理解,昨日接到那麼一番旨意,想必這賈愛卿父子也是嚇壞了吧。再說了,賈愛卿父子冇有上過朝,不知道那等臣子們的行事作風,如此實誠到也算可貴。

麵對賈赦兩父子,老聖人這心裡其實也是略微有那麼點子不好意思的。說來下旨那日乃是甄貴妃的壽辰,偏巧兒他在貴妃的壽宴上就收到了南方乾旱之地連降三日大雨的喜報,所以一時高興,難免不會多喝了幾杯。恰逢此時,三皇兒又向他恭賀道:“啟稟父皇,這天降甘霖真乃是極大的福兆。兒臣認為,這正是上天對我大晉王朝的庇佑啊,也是父皇待下寬厚、治國有方,聖德被上天所感知方能降下甘霖。”

聖人嘛,做了這麼多年的皇帝,聽過的馬屁自然是不計其數的,不過正是由於此刻難得雙喜臨門,這南方向來是大晉朝的糧倉,如此乾旱下去,難免今年又要收不夠糧食了!聖人為此已經愁了好幾個早朝,如今老天爺終於肯下雨了,燃眉之急可不一下子解決了!聖人心裡自然暢快不少,再加上這酒香微醺,又聽得自己最為英俊的兒子如此誇讚,免不了就有些飄飄然了。

聖人正覺得自己在位多年卻並未發生過什麼大的天災人禍,果然他是天命所歸時,便又聽道三皇子又開口道:“如今我大晉朝在父皇的統治下可謂是海晏河清、國泰民安,兒臣鬥膽進言,父皇何不趁此機會一舉剿滅南方水寇,以揚我朝國威!”

聖人此刻正是沉醉在萬裡江山春如錦的光景中,如今聽得三皇子此言胸中頓生一股豪情萬丈之氣,當下便拍腿大呼道:“皇兒說的很是!“

三皇子料定聖人不會拒絕,便連忙接著說道:‘啟稟父皇,兒臣聽聞先榮國公長子賈赦及其子賈璉身懷絕技,武力高強,大有其先祖遺風。況賈家又與南安郡王乃是世交,兒臣愚見,如今派他們父子二人前去支援,竟是合適的很。”

聖人當時正是喝的高興,隻是大致聽明白了三皇子是要舉薦人到軍中了,今日正是他愛妃的生辰,況且三皇兒又素來十分地賢明,如今不過是想舉薦一二自己的人,聖人便此刻對於三皇子還是十分喜愛且縱容的,並不願拂了兒子的意,想來也無甚大礙,便笑嗬嗬地說道:“準了。”

三皇子見目的達到,心裡自然十分地得意,與甄貴妃交換了個眼色後,便趕緊又上前著意奉承了一番。

見目的達成,甄貴妃覺得心裡這口窩囊氣總算出的差不多了。哼!如今賈赦與賈璉父子將要被派往那水寇橫行的南方之地,以他那不學無術的德行,不死也要蛻一層皮,至於回來,更是想都不要想!

待她再讓皇兒與那南安郡王打聲兒招呼,定要讓他好好地招待招待那父子倆!

賈赦呀賈赦,將來那黃泉路上寂寞若要找人報複時,可一定要記住,造成你此番下場的,都緣於你那個不識好歹的太太賈邢氏!

甄貴妃倒是心願達成,得意不已。然而聖人酒醒之後就冇那麼高興了,雖說賈赦不起眼,然而他爹賈代善生前在自己的跟前卻還是有幾分顏麵的,如今好端端地讓人家兒子去送死,聖人心裡還真是有些過意不去。

這個賈赦,雖然是個紈絝不錯,但到底也冇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他父親在世時也替自己分憂不少,就算不成器,自己也是不該把人家年紀一大把的兒子給扔到那殺人不眨眼的戰場上去來著。

所以說,當時聖人是真的太相信自己三皇兒的識人之明了,畢竟人家先前推薦的幾個確實做的還不錯,所以等清醒過後,才知道自己可真是老糊塗了。

眼看著下方賈赦父子這般“苦大仇深”的樣子,聖人的心裡自是感覺十分地尷尬,便開口說道:“賈愛卿快快請起。”

賈赦聽著聖人的如此和顏悅色,心裡的惶恐便去了一大半,從善如流地起了身,隻是因著還冇有摸清楚這老聖人到底是何想法,便依舊弓著身子彎著腰,做出一番十分恭敬的姿態。

聖人著這賈赦在他下方的椅子上坐下,賈赦連忙推辭道是不敢,再三辭讓,聖人便也由著他去了,想著他雖是天子,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然則實在寬宏大量,並不想無故擔那刻薄功臣子弟的惡名。

這次見到賈赦,聖人不由地想起先前賈赦連爵位都被讓給了隔房的侄子,先時來請旨時他自是不在意的,大家族內裡為了爵位、官位起鬩牆之火的幾乎家家都有,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對於聖人來說,賈家的爵位到底在誰身上他並不在意,左不過鬨到他的跟前那也是甘願認輸罷了。

這種事情雖然不多,但是也並不是冇有過,所以聖人當時便是應了的。

隻是如今,聖人卻是少不得要給這賈赦幾分安慰了。也不能怪聖人絲毫不認為賈赦乃是三皇子的心腹,實在是,他的皇兒就算想上位,要個這樣的心腹,難道拿來樹靶子用都不夠資格的!

隻是這三皇兒這次卻是有些過了,不管這賈赦父子是如何得罪了他,以賈赦的本事,做不過也不是什麼大事,卻是不該拿他這個父皇來做筏子的……

聖人對於賈赦父子很是態度溫和地勸慰鼓勵了一番,然而賈赦卻仍然不敢造次,於是,君臣之間到也十分地和諧。

聖人道:“恩侯啊,朕聽聞你父親安排你自幼習文,於武藝一途涉獵並不深。此次,封你做個將軍,倒是朕的不是了。”說完含笑著摸了摸今日早朝錢特意讓宮中理發小能手某禦前行走嬤嬤精心修剪的美髯。

賈赦道:“微臣惶恐,赦如今人至中年卻文不成武不就,實在愧對聖人慈愛,也無顏麵對先父的教誨。如今承蒙聖人不棄,給赦如此大任,赦定然肝腦塗地,全力以赴報效君恩!”

聖人道:“好,朕果然冇有看錯賈愛卿!愛卿也很不必妄自菲薄,依朕看來,賈愛卿你,額,你……”聖人他拿自己的小胡子發誓,他剛才是真的很想誇一誇賈赦來著,隻是他對於賈赦的了解實在不多,唯一聽過關於賈赦的,還是“老紈絝”、“老不羞的混賬玩意兒” ……

不過,聖人是誰,那是有大胸襟、大慈悲、大智慧的聖人啊!不過停頓了那麼幾息的功夫,便接著說道:“你上孝順母親、下照拂子弟,實在是難得的良善純孝之人啊!”

不錯,其實就賈赦能在自己活的好端端的時候甘願把爵位讓出去這一點來說,雖說懦弱是懦弱了一些,但卻未嘗冇有不忍看家中兄弟相爭、徒惹高堂煩憂的因素在,畢竟以賈赦的情況來看,他若是想把著這個爵位的話,還是可以一直守到死的也說不定。

那麼除了賈赦是那麼一個注重家庭和諧的純孝之人外,聖人是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了。甚至於為了讓弟弟一家安心,連榮國府都不住了,自己一大家子搬到了原先下人的園子裡居住,實在是太純善了,聖人摸著自己的良心說話,這種事情放在自己身上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出來的。

這個賈赦實在是有點意思,你說他窩囊吧,但是卻連自己的三皇兒都敢得罪。很好,賈赦大老爺突然成功地讓聖人提起了一絲興趣。

越老越喜歡合家歡的聖人堅持認為,賈赦一定就是太在乎自己的家人了!太不忍他們傷心了!對,除此之外,再冇有彆的道理了!

於是,聖人看賈赦的眼神愈加地柔和,他現在一心認為賈赦、賈璉父子都是個好的,寧願自己吃大虧也要成全了親近之人,便愈發慈愛了起來。

然而賈赦實在不知道聖人的腦洞已然開到了外太空,隻是這是第一次有人誇他是個孝順的人!而且還是出自於金口玉言的聖人之口,這要是上輩子的賈赦,那定要長長地、狠狠地舒一口胸中的陳年悶氣!因為他終於在孝順這個他最在乎、也是做的最好的方麵上得到了最最權威的認可!隻是現在嘛,雖然不知道聖人為什麼會有如此錯覺,但是大老爺覺得自己作為一個聰明人,還是不要反駁的好。

不過不知是不是因為上輩子對於這個名聲實在太過偏執了,隻至於現在的大老爺到底還是不由自主地紅了一下眼圈,大老爺是個十分懂得順杆兒爬、反應又快的人,當即便決定將這情緒放大那麼一丟丟,好扮演聖人交給自己的角色。

於是,在聖人看來,就是“那賈恩候分明已經顫抖著紅著眼圈,卻極力克製著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實在是令人可憐可敬……”看來自己正是說到了他的心坎之上啊!

想想外麵的傳言,這賈恩候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他那弟弟叫什麼來著?!也太不像話了!窺伺爵位、不敬兄長、碌碌無為,簡直就是個混賬!

賈赦不知聖人已經在心裡給他安排了一處狗血大戲,然而直覺告訴他按照聖人的劇本演下去對自己比較有好處,便說道:“承蒙聖上體察謬讚,微臣這心裡,這心裡實在是……”

說完,賈赦低著頭作勢想要擦一擦自己並不存在的眼淚,隻是好像又突然想起不能禦前失儀一般,又把手垂了下去,隻用力地深吸了兩口氣,好似要把眼淚給逼回去一般。

一旁的賈璉木木地站著,他不懂,事情是怎麼發展成這種情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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