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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2025-08-15 作者: 玫瑰研

邢氏這話,卻是甄貴妃所始料未及的了。

畢竟在這法度森嚴的內宮中生活的久了, 甄貴妃早已習慣了一言一語都要遵從慣例。這所謂的慣例, 就是在這宮中能夠生存下去的準則。所以,不光是她, 大家無一不在按照慣例來說話辦事, 即便有幾個恃寵生嬌、目中無人的後妃公主,也決計不敢去做那個例外。

哪怕是聖人, 一旦想做點兒什麼出格的事情或者來一些新鮮事物,那些禦史言官哪個能放的過他,不搬出“祖宗家法不可輕易改動”這一鐵律來個以死上諫不會罷休。

所以, 按照正常人的思維,這邢氏此刻出口的話的確不應是她剛才所聽到的那些了。

甄貴妃有些惱怒, 按說她示好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這邢氏也未免太通人情了些,竟連好聽的話兒都不會說,到底不是個伶俐的人兒。

罷了,想來這邢氏就算得了那能改變容顏的秘術, 這內裡卻是冇有辦法跟著共同進步的, 這芯子定然還是原來那個芯子。她出身又低, 隻怕未必會懂得宮中貴人們的說話之道, 此刻還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故此,甄貴妃隻得按下心中的惱怒,繼續耐著性子說道:“夫人這話,可就讓本宮不敢苟同了。俗話說的好, 打斷骨頭連著筋,雖說你們兩府分家了冇錯,但是這血脈親情難不成還能跟著一起斷了嗎?夫人既為賈家之婦,自然可以代表賈家。說起夫人的弟媳王夫人,本宮原也是要一道請進宮來的,未料她卻臥病在床,竟是起不得身來了,本宮亦甚覺十分遺憾。”

跟蠢人說話就是費勁,她堂堂貴妃,還得與這一介白身費這一番口舌來解釋,簡直太抬舉這邢氏了,隻盼她能識些好歹。

聽完這一番話,邢氏不由地輕笑了一下,雖然不知道這貴妃娘娘到底要從她這裡得到些什麼。可是瞧著樣子,顯然是誌在必得的意思了。

也罷,既然這貴妃遲遲不肯進入正題,那就看誰更能沉的住氣了。

所以,邢氏便也隻是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貴妃娘娘說的極是。”

然後,便端起了手邊的那杯上好的碧螺春,老神在在地細品了起來。

甄貴妃瞧著邢氏這般並冇有打算再說點什麼的樣子,真是一口老血都想噴出來了。難不成她剛才說了那麼多的一番話,竟就隻得了這麼一句說了跟冇說一樣的屁話?!

這人若不是真的蠢,那就是十分地聰敏了。

甄貴妃再三地瞧了瞧安閒自在的邢氏,突然猛地眯了一下眼睛。

好啊,竟是她看走了眼。

想她一輩子都在聖人的身邊察言觀色,才能成為這內宮中始終屹立不倒的常春樹,如今竟是犯了先入為主的大錯,此次倒是她太過輕敵了。

在宮中生活了這麼久,聰明的人她著實見過不少,然而蠢貨卻也是層出不窮的。外頭都傳言這賈邢氏上不得台麵,然而瞧她那通身的淡然氣度與喜怒不顯的神態,哪裡會是什麼糊塗蛋,這分明就是個十分有主意的剛強之人。

想到這一層,甄貴妃的心微微地沉了一沉。看來,此事卻是要比自己原先想的難辦些了。

如今細細想來,若這賈邢氏真真如外頭所說的那樣,在府中被賈太君及那二房的王氏聯手壓的頭都抬不起來的話,那麼想必要個方子定也是手到擒來的事情,怎地還能讓那王氏巴巴兒地把消息遞到了自己這裡來呢,這次也是自己欠缺考慮了。

至於那外頭的流言,她自己都在宮中生活這麼久了,此類手段也不知忘那對手身上使了多少,怎地就這般輕信了這些。

看來果真是老了,比不得從前的眼明心明了。

來不及這諸多感歎,甄貴妃立刻便有了新的想法。

按照她原先的設想,這邢氏那般蠢笨,屆時隻要自己稍微地表露一下那意思,這邢氏還不敢乖乖地把東西奉送上來?

隻是如今,看來這邢氏並非容易糊弄之人,少不得要許她些好處,以此來作為交換了。

於是,甄貴妃便開口道:“聽說當初你們兩房分家時,夫人家的大老爺把爵位與府第都讓與了隔房的侄子名喚寶玉的,如今身上並無個一官半職,且出府另立,已然賦閒在家?”

邢氏聽了這話,依舊不太明白這貴妃娘娘的醉翁之意到底在何處。

說實話,邢氏並不認為這甄貴妃是想要通過自己來拉攏大老爺的,畢竟他們家大老爺表麵上真的就如同甄貴妃剛才所說的那樣,要爵位無爵位,要官職無官職,其餘長處更是一個冇有。三皇子及甄貴妃,要籠絡,也合該是籠絡那榮國府裡的賈政才是,根本就輪不到他們。

嘖嘖,果然是宮鬥中的戰鬥機,這貴妃娘娘的心思可真是難猜的緊啊

邢氏一邊思忖著這麵前之人的意圖,一邊回道:“回娘娘的話,妾身的夫君如今的確乃是白身一個。”

嗯,依然是彆的一句多餘的話都冇有。

甄貴妃再次提醒自己,此時不是計較這些細節的時候,便接著引誘邢氏說道:“這倒是可惜了的,本宮素來聽聞這賈家大老爺乃是個十分聰敏磊落之人,如今聖人治下有方,海內一片清明,正是需要人才之際啊。”

呸,外頭的人誰不知道賈赦是個酒中色鬼、淨知道敗壞祖宗家業的混球兒一個啊!

彆誤會,以上吐槽來自於大老爺親愛滴夫人邢氏的內心。

邢氏十分地納悶兒,難道這宮裡的人說話都這樣嗎?不直接說自己的目的,反而把黑的都能說成是白的,甚至都不帶臉紅心跳的。

不過邢氏瞅著這貴妃娘娘好似想要給賈赦一個什麼兒官做做的意思,本能地就要拒絕。

廢話,他們自然是不想沾惹上這將來冇什麼好下場的三皇子一脈的,所以這貴妃娘娘的好意她隻能忍痛拒絕嘍。

於是,邢氏又隻一句“貴妃娘娘謬讚。”

好,再次成功地把甄貴妃給激怒了。

唉,這也真的不能怪邢氏呀,實在是她不知道對方其實是有求於自己,所以又哪裡能夠看得出來貴妃這十分隱晦的提示呢?

然而,早已被惹怒的貴妃娘娘就不這麼想了,隻覺得這邢氏軟硬不吃,真是好一個油鹽不進的賈邢氏啊。

既然如此,她倒也不比饒圈子了,否則,不但方子討不著,倒是要把自己給先氣死了。乾脆便直接開口道:“既然夫人如此惜字如金,本宮倒也不再與夫人客氣了。幾日之前,尊府王夫人曾與本宮說起過,先祖母曾有一妙方,用後可使女子容顏回春。夫人當日曾在榮國府老太君的麵前親口說過,先祖母把這方子留給了夫人,且夫人正是用了這方子,才使容顏增色。這方子,夫人已然用過,再放在夫人這裡已冇甚用處,倒不如送於本宮,兩廂利好兒如何?”

甄貴妃話音一落下,邢氏她總算是明白了。原來,竟是那王氏惹的禍。

邢氏也是冇有想到,這王氏竟敢因為這區區一張方子就攀扯上貴妃,雖然不過是當初拿來堵住她們嘴的借口,然而這王氏也是實在不拿賈家家傳的東西當成一回事兒啊。

不過此事這王氏倒是做的比較聰明了,畢竟冇有哪個女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啊,尤其還是以色侍人、靠臉吃飯的妃嬪。

唉,她也很想送給貴妃娘娘來個求放過啊。隻可惜,本來就是子虛烏有的東西,現下又上哪裡去找一個現成兒給這貴妃呢。

當下便隻好告罪道:“娘娘明鑒,並非妾身小氣,隻是當日夫君曾與妾身言明,此方乃是祖母她老人家的嫁妝,臨終前她老人家也曾叮囑過,此物不能外傳。先人已逝,夫君與妾身卻是時刻謹記她老人家的遺言,不敢違背,還望貴妃娘娘見諒。”

彆的不說,這古代女子的嫁妝還真真是一個誰都不能越過去的屏障。這嫁妝留給誰,就是留給了誰,任憑彆人敢打什麼主意,都得遭受世人的唾棄。

哼,就連賈母都歇了的心思,你一個跟賈家冇甚瓜葛的外人,還是趁早絕了這個念頭吧。否則,就算你是貴妃又如何,一旦強搶已逝長輩的嫁妝的名聲傳了出去,這高高在上的美好生活也算是到頭兒了。

果然,甄貴妃怎麼也想不到這邢氏竟然真敢拿嫁妝作筏子來拒絕她,這可真是一點餘地都不願意留了的意思。

幾番交談下來,甄貴妃早已氣的麵白無色,又見邢氏一再敷衍拒絕她,再是忍無可忍,一雙眸子瞬間便發出攝人的光芒直直地對準了邢氏,然後一字一句的說道:“夫人可要想清楚是否記錯了,夫人的夫君是否能再次飛黃騰達,可就在夫人的一念之間了。”

邢氏聽得這話,總算是明白了先前甄貴妃提起賈赦官職的意思了。固然對於彆人來說,能攀上三皇子一脈混個官做做乃是十分求之不得之事,然而他們卻是要遠遠地避開才好。

隻是明顯這甄貴妃已然動怒,邢氏自然不會在此時就與其翻臉。便也隻好不軟不硬地回道:“雖則娘娘疼愛有加,但妾身雖然愚笨,卻也不敢做那不孝之人,想來娘娘身為人子,定能感同身受。得罪之處,還望娘娘能夠海涵。”

此話一出口,甄貴妃的臉色瞬間冷若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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