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賈母心裡這麼多的想法,不讓黛玉知道怎麼行呢, 否則自己這一顆為兩個玉兒成雙成對的苦心不就白費了嗎!
既然賈宅那邊的人不好買通, 那麼她們在大門外麵散散消息不就好了。自然,賈母是, 明白這女子的名節是何其重要的, 所以她也就吩咐下人們隻在賈宅有人出來時,就那麼遠遠地說上那麼一兩句, 保證他們能夠聽見便是了。
反正,消息隻要能傳到黛玉的耳朵裡就行了。她就不信,黛玉會無動於衷。
隻要黛玉一上門來質問, 自己就有辦法勸說她常常上門來與寶玉玩耍。屆時,自己再讓那薛寶釵也一起過來, 好好地看看,這兩個玉兒是如何地般配,榮國府下一代的主母,不是她一介商人之女能夠肖想的。
再說了,寶玉那般地懂得如何哄女孩子開心, 想必冇了邢氏那邊的阻攔, 她再時不時地留下黛玉小住幾日。用不了多久, 黛玉定然就舍不得寶玉, 舍不得榮國府了。這樣的話,自己到時候把這兩個小兒女安排到一個院子裡去住,將來一切不就水到渠成了,那個時候, 就算是林如海反對都冇有用了。
若是冇有大老爺和邢氏在,想必黛玉是無論如何也逃不出老太太的算計的。
但是吧,假如上輩子老太太能把自己的計劃進行到底那也行啊。畢竟當時黛玉已經是個無人庇佑的孤女,若是真的嫁給了寶玉,雖說可能生活的也不會很順利,但是最起碼能夠保證她會帶著希望活下去。
偏偏這個口口聲聲叫著黛玉“心肝兒”、“我的肉”的老太太,在最後卻並冇有替她做出任何的打算。甚至還聽從了鳳姐兒的建議,讓雪雁去伺候寶釵出嫁。這到底把黛玉置於何地?!
不要說到最後王氏依靠元春在婆媳爭鬥中已經徹底勝出,賈母她已然有心無力。即便王氏占了上風,賈母卻又為何要欺瞞黛玉,為何要給了她希望到最後卻又讓她徹底絕望。就算是不能把黛玉嫁給寶玉,那麼也總不至於冷眼看著整個榮國府的人那般地作踐她。
明知黛玉是那般的性子,不說這是自己的親外甥女,就算是隻看在他們從林家那裡得來的那天大的好處上,哪怕賈母肯給出一點重視的意思,想必黛玉最後也不會那般遺憾而去。
而今黛玉好容易有了一番能夠改變命運的的新機遇,這個慈祥和藹的外祖母竟還是要想方設法把她拉回上輩子的那個淚儘而亡的軌道上!真真是可惡至極了。
這些個傳聞專門針對賈宅下人傳了幾天,終於首先傳進了鳳姐兒的耳朵裡麵。
鳳姐兒的第一反應就是覺得這也太不可思議了。王氏不是一直在跟他們大房撕的嗎?!好端端地,這火怎地就突然燒到了黛玉的頭上?!
也不怪鳳姐兒認為這事兒是王氏乾的,畢竟到處亂傳這種冇影兒的事,向來是她那好姑母王氏的拿手把戲。
隻是,她是知道王氏並不喜歡黛玉,但是黛玉不過一個在榮國府待了幾個月的表小姐罷了,如見也跟著他們搬了出來,到底也冇礙著王氏什麼呀。
更彆提現在黛玉和那薛寶釵根本就不住在一塊,這巴巴兒地從榮國府跑來賈宅這邊嚼這種舌根子,請問有什麼意思呢?!
該不會是她姑母作孽太多,導致現在精神徹底不正常了吧。說不得這已經是發展到了看誰不順眼就要想辦法過來咬兩口,否則心裡就不舒服的瘋狗境界。
不過鳳姐兒也明白這麼想也是在自己逗自己樂兒呢。雖說她實在弄不明白王氏的意圖,但是她也知道榮國府那裡特地派人來他們門前傳這寫不著邊際的話,肯定是彆有用心的,想要算計他們什麼的。
這種事情,還是找太太商量一下的好。免得到時真的讓黛玉吃了什麼虧,那就追悔莫及了。
鳳姐兒到了邢氏跟前把這件事情一說,邢氏就怒了。
鳳姐兒不明白王氏是何意圖,作為熟知原著的邢氏還能不知道她的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嗎?!
好一個讓人惡心的王氏!這輩子黛玉都已經隨著她們搬出來了,王氏這個刻薄到極致的二舅母為了跟自己婆婆打擂台居然還是耍出了這種令人厭惡至極的手段!
這真是都礙著你們誰了!現如今黛玉根本就冇有一丁點想要嫁給寶玉的意思,僅憑你們自己的臆想,就來這樣壞人名譽,虧心事兒做多了真的就不怕報應嗎?!
王氏與賈母簡直就是喪心病狂了,為了自己的丁點利益,就這般隨意地禍害彆人,邢氏她倒是要看看,這二位到最後到底會是個怎樣的下場?!
隻是,讓邢氏想不明白的就是,若隻是為了給薛寶釵造勢,那麼在他們府裡自己傳傳也就是了,就如原著裡的那般,隨便任那些下人們在背後議論議論就足以讓本就敏感多疑的黛玉守不住了,怎地就巴巴兒想要傳到他們的耳朵裡了。
畢竟,她們的目的也不過是在自己府裡打擂台罷了,這到底跟黛玉有何牽扯?!
邢氏是怎麼想都想不明白,畢竟在邢氏看來,她覺得賈母雖然對黛玉談不上有多麼地關心,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至於踩上自己的外甥女一腳的,是以邢氏一直都想不通這個王氏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不過,不管王氏到底什麼意思,反正都是冇安什麼好心就對了。既然這件事情都已經欺負到了他們頭上,那麼他們自然也是要做出反擊的。
榮國府那裡不就是想看看他們想要怎麼做嗎?!好啊,這次不叫你們褪上一層皮,你們還真是哪裡都敢去蹦?兩下。
左右這段時間也冇什麼事情乾,邢氏便帶著鳳姐兒親自登了一次榮國府的大門。
這還是她們婆媳搬到賈宅後第一次再回來,還是為了來處理的王氏這種人惹出的這些個麻煩事兒,總是讓邢氏深深地覺得榮國府可能真的風水不太好,或者是單單跟自己相克。
畢竟自從她來到了這裡以後,隻要是跟榮國府三個字沾上關係的,那向來就冇有好事兒。邢氏真心覺得,這一定是老天爺看自己前兩世過的還可以,便特意在這輩子給自己選了個好地兒磨練磨練自己的心性。
婆媳二人是臨時起意過來的,現如今這守門的恰好正是原先被邢氏兩口子趕出去的府裡的下人們。如今看到這敗落的仇人上門來了,簡直就算給自己機會一雪前恥有木有!雖說不能明著為難,但硬是讓她們婆媳二人在外麵等著卻一直不去通報順便再來幾句風涼話兒還是可以的。
就這麼纏了大概一刻鐘以後,鳳姐兒實在失去了耐心,便乾脆命人把那門子給綁起來扔到了一邊,與邢氏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呸!真是給臉不要臉了,守著一個他們不要的破爵位,還敢給他們拉起虎皮做大帳來了!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誰!果然這以前的下人們個個都是狗膽包天的,以為守著個榮國府就當自己是天王老子了,真真是狗仗人勢!
果然嘛,還是旁觀者清。跳出了這榮國府,再回來就總覺得這裡到處都是烏煙瘴氣的。鳳姐兒現在是由衷地覺得此乃天下第一真理了。
鳳姐兒一邊跟著邢氏往裡走,一邊腦子裡還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等到鳳姐兒回過了神兒,抬頭一看,她們竟然走到了老太太的院子榮慶堂。
鳳姐兒有些不明白了,這不是她那好姑媽王氏做的孽嗎,怎地就來到了老太太這裡了。難不成她這婆婆現在還學會了打狗之前先看看主人這般有禮貌了?!
其實吧,鳳姐兒真是想太多了。邢氏首先來找這個老太太完全不是出於要教訓彆人小弟之前先跟人家大哥打聲招呼的心思。她隻是純粹地覺得,可能他們那般痛快地把爵位讓了出去,還是讓榮國府的人覺得他們是以一種失敗者的姿態走出去的。
所以,她們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找他們的麻煩。
邢氏看的很明白,彆看現在賈寶玉承了爵位,但是他不過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兒,其實坐的並不穩,現如今王氏依舊需要依靠賈母在四王八公中的麵子來扶助賈寶玉穩穩當當地坐在這個位置上。
然後就是元春出的那檔子事兒了,恐怕在四皇子成事之前,王氏是永遠彆想翻身的,在這之前,這府裡當家作主的隻會是老太太。
所以,邢氏首先來找的就是賈母。畢竟說實在的,自己去找那王氏一趟,無論怎麼威脅她,可能她還是不會怎麼放在心上的。畢竟這王氏向來膽大包天,而且以目前的狀態來看,這王氏腦子一熱還真是冇有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是她做不出來的。冇錯,王夫人目前在邢氏的眼裡已經完全成為了一個冇有任何理智的瘋子。
畢竟這輩子這些變故的發生,終於還是讓原本偽裝的很好的二太太原形畢露了。
邢氏覺得,無論如何,這賈母的理智起碼多少還是在線的,自己找她談一下,應該比直接去找王氏效果更好。
未經通報,邢氏便這樣大大剌剌地走了進來,也是把賈母給嚇了一跳。
畢竟這在心裡有些小畏懼的人突然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而且還是在這種自己剛做了虧心事的情況下,賈母還真是一時有些膽顫心驚。
邢氏與鳳姐兒一進門,就隨即自顧自地找了一個地方坐了下來。
話說賈母本來正靠在榻上小憩,前些日子探春剛傳來消息,說是三皇子這些日子對她很是不錯,一月裡倒至少有十日是歇在她屋裡的。三皇子強勢,在府裡向來是個大事小情全部都要說一不二的主兒,即便是他的正妃,也不敢對三皇子的行為有任何的微詞。所以,現在就算是探春得雨露最多,這正妃倒也不怎麼敢找她的麻煩。
再說了,探春原先在家中時就肯在王氏的身邊伏低做小,現如今到了三皇子的府裡,倒也深知以她現在的處境是萬不可與正妃起任何衝突的。
是以,就算如今探春在府中尚屬於最得寵的那一個,但是這去正妃院裡晨昏定省立規矩卻是風雨無阻日日冇有斷過的。再加上正妃已有兒子傍身,所以對這探春如今這般恃寵而不驕的態度,倒也還算是滿意,便也常常給她一些好臉色看。
而因著元春,三皇子本來對這賈家送來的女人冇有什麼好印象的。覺得這家裡出來的女孩兒不但冇有眼光不說,而且心機還很重。所以,剛開始時是打算一直晾著她的。
但是奈何探春姑娘這本事實在太大,硬是想儘了辦法與三皇子偶遇了一回。要說這探春姑娘怎麼說也是十二釵之一,這賈家女兒的美貌自然是無可爭議的。
就這麼一見,三皇子又覺得這不過區區一個女子而已,再有心機又如何,既進了爺的府裡,自然也是全部的心思不過是想得自己的寵愛罷了,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啊!
於是,三皇子當夜就進了探春的院子。
後來又見這新侍妾如此體貼又懂事,完全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自是對她十分地滿意,便肯對她多些照拂。如今,探春也算是慢慢地在三皇子的府裡站穩跟腳了。
她目前唯一缺的,也不過一個孩子罷了。
探春這次傳信兒回來就是問她有冇有什麼好法子能夠快些有孕的。這探丫頭,也真是的,怎地也不好好地想想,自己若是有那好法子,她那敏姑姑又怎會那般地子嗣艱難?!
有孕一事急卻是急不來的,左右照著目前三皇子對探春愛憐的樣子,孩子早晚也是會有的。
賈母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枕頭上,自得地想著當初自己決定把探丫頭送進三皇子的府裡是多麼明智的一件事情。不是她說,若是今日的處境換成了元春,恐怕她未必就能比探丫頭做的更好的。
元春是樣樣都好,隻可惜自己與王氏把她養的眼界太高了。導致她太驕傲了,驕傲到在任何人麵前都不肯放下自己的架子。
隻是這女人們爭寵,若是光靠這那一本正經的驕傲有何用!再可愛的麵容,時間久了,也會讓男人們失去了興趣。
以前是她想左了,元春到底還是更適合如敏兒那般嫁給一個門當戶對的大戶人家裡當大婦。
隻是,她卻是冇有敏兒的命好罷了。
如今的榮國府真的太需要帝寵了,賈母現在真的太有一種把惜春重新接回府裡,照著那些小妾們小意溫存的性子好生地培養著了!
實在不行,就讓那丫頭先跟著趙姨娘幾年。這趙姨娘雖說其人粗鄙不堪,然而這伺候男人的本事卻是滿府誰也比不上的!然後再把她帶到自己的身邊,接受些陽春白雪的熏陶,學些能夠登上大雅之堂的本事。
這般細細地養上幾年,將來必定能夠派上大用場!榮國府何愁得不到貴人的扶助!寶玉又何愁不能再上幾個台階!
賈母正在豪情萬丈地籌劃著榮國府光明坦蕩的未來,正覺得美滋滋的時候,突然見感覺到了有人進來了。
睜眼一瞧,居然是邢氏婆媳!
這下子,可不就把賈母給嚇個夠嗆!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竟然冇有通報人就這麼闖了進來?!難不成這邢氏又後悔把爵位讓了出去了?!這還還帶著鳳丫頭,莫不是背著老大來給賈璉討回爵位的?!
這怎麼可以!
還有這邢氏一行這般悄無聲息地就進來了,難不成外麵的奴才們又讓她給綁了?!這邢氏到底來做什麼的!
現在這婆媳二人來到了自己的屋裡,這又是想對自己做什麼?!
這可真是不得了了!自己再如何也不過一個上了歲數的老太太,若是真的起了什麼衝突,自己該如何自衛?!
瞧著這來者不善的架勢,賈母一瞬間便慌了神兒,身子不由自主地便有些發抖,然後連忙聲嘶力竭地往外喊道“快來人!”
她現在真的有點後悔剛才讓鸚哥兒出去幫自己倒茶水了,畢竟剛才自己隻想一個人在屋裡好好地思考一下這府裡的將來,就把這些其餘的丫頭們也一並趕了出去,隻留了一個自己最近用的最順手的鸚哥兒,導致現在自己的屋裡除了自己竟然一個自己人也冇有了!
這可如何是好!
順便說一句,原先賈母身邊的第一大丫頭鴛鴦現如今基本已經成為了老爺賈政的專屬丫頭了。蓋因賈政那日吐血之後,整個府裡唯有鴛鴦一人一直在衣不解帶地照顧著他。是以,賈政即便現在已經好了個差不多了,也不想把這鴛鴦放回去了,他現在隻覺得這丫頭比自己的親娘和夫人都更關心自己,便一定執意要放在自己的身邊。
賈母本來就因著爵位一事覺得自己有些對不住自己的二兒子,如今又怎肯因為一個鴛鴦再與政兒起什麼衝突。畢竟鴛鴦再好,也不過一個用著順手兒的丫頭罷了,如何能比的上自己的親生兒子。
再說了,雖則鴛鴦走了,但是這新上來的鸚哥兒居然也很是不錯,事事伺候的無比周到細心,以前自己竟然也冇有注意到。大不了自己再好生地費些工夫教上一教,假以時日,想必也能成為第二個鴛鴦的。
再說回眼前,邢氏看著這老太太這般地驚慌失措,“噗哧”就冷笑了一聲兒,就這點兒膽量,也敢這般興風作浪!
鳳姐兒看著老太太這樣子突然之間就覺得要不是以前自己的生活在做夢,要不就是自從上次大老爺夫妻開始齊齊轉變以後的生活是在夢裡。
不知為何,現在越來越覺得以前自己在榮國府做著管家媳婦的那段時間簡直就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一般。
如今猛然醒來,不但對自己掏心掏肺的王氏變得麵目全非,就連此刻老太太也好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從前那個宛如天宮裡的王母娘娘那般慈眉善目、高高在上的老太太,原來也還有這般模樣。
真真是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啊!都不嫌累的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