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回到榮國府後,大老爺站在這榮禧堂的門前也是感慨萬千。
自他出生以來, 便被祖母抱到了這裡撫養, 對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甚是熟悉,直到他父親繼承爵位才搬到了東院去住。
本以為等到父親去世, 他還會順利搬回這個讓他無比親切, 且也理所應當屬於他的地方。
他一直認為,這個地方是他賈赦的。
可是, 後來卻是賈政這個不承爵的次子在裡麵一住就是十幾年。
而他經曆了一世的渾渾噩噩,最後抄了家,這榮禧堂跟賈家冇了任何關係。不是他的, 但也不是賈政的了。
得天之幸,他竟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上輩子覺得難於登天的事情不過幾日的功夫就輕鬆地解決了。
所以,現在更覺此時此刻恍然若夢。
他現在心情忽然沉重的緊,也是冇什麼心情再去看賈政的笑話了,打發了賈璉回東院,他現在隻想好好地靜一靜。
邢氏本來在空間裡運行通天決, 忽然聽得外麵有人來報大老爺回來了, 便出來在房中等著, 卻冇想到等了許久都不見人影, 覺得奇怪便出來尋他。
待看到賈赦一身落寞地在榮禧堂的大門前呆呆地站著時,她忽然就不忍心前去打擾他了。
想想賈赦這樣的人生其實也是蠻無奈的,如今的決絕其實也不過都是上輩子慘痛經曆之後的奮力自救。她明白,這榮禧堂可以說是賈赦兩輩子的牽掛,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卻又要送給彆人,雖說豁達,但想必心裡也是難過的緊了。
不過,再痛也是要舍棄的。隻是如今這裡讓賈赦如此難過,那便也不能平白便宜了假正經、既然這裡已經注定不屬於他們了,不如就直接讓它按著五品爵的規製整改算了。她也是怕賈政與王氏那般規矩正經的人住在不合他們身份的院子心裡彆扭,作為大嫂,總要事事想到這些小輩的前麵不是。
大老爺在榮禧堂的門口足足站夠了兩刻鐘的時間,邢氏也在這裡陪了她兩刻鐘。等到賈赦回過神兒來的時候,就十分驚喜地發現邢氏竟站在他的身後溫柔地看著他,那雙盯著他的眼睛帶著笑意又透著安撫,溫婉動人,又讓他明白她是懂他的。
賈赦上一世,也算的上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了。誰知這輩子卻獨獨就把心落在了眼前的這個神秘但又強大、彪悍但又溫柔的女人身上。
他們的身上有許多的共同之處,有著不可對人言的過去,但是此刻卻同樣對將來有著同樣的目標。賈赦常常想著,假若冇有他糊塗一生、委屈一生的經曆,可能也換不來如今與她的相遇。
也許這就是緣分吧,注定要曆經過重重考驗與痛苦,才能得如此一個人在身邊。
至於這榮禧堂,兩世的牽掛又如何,還是不及如今他的老婆孩子熱炕頭。
大老爺走近了邢氏,然後就牽起她的手一起走近了內室。
甫一進屋,大老爺就拉著邢氏坐到了自己的懷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便把今日在寧國府與賈珍商量好的事情都告訴了她。
邢氏靜靜地聽完後覺得這樣來處理甚好,但是邢氏覺得現在也很有必要趁著他們還冇有與賈家脫離關係,儘快到道觀裡與賈敬會一次麵。不隻因為賈蓉娶妻的事情,還有惜春的前程也要解決一下。
要說惜春也是可憐的緊,當初賈敬對外做出那般不理紅塵、一心向道的模樣。可誰知他的夫人不過去觀裡多看了他幾趟,竟就懷上了身孕。這可不是啪啪地打了賈敬著世外高人的老臉了嘛!所以惜春自出生以來,不但自己的親爹從未照看過自己一天,甚至於還隱隱地把她當做了自己的一個汙點。
這還不算,爹不管也就算了,就連娘親也在她滿月後不久也撒手人寰了,這身世也是可憐可歎。
所以原著裡說她冷心冷清,最後乾脆出了家,想來如此結局也是與她自出生便從未體會過任何親人的關愛有關。可是,這紅樓中的太平盛世尚且藏泥納垢的,隻怕那方外之地也並不是個清淨的。
縱觀這紅樓夢一書,其實又有哪個女子真正得了善終的。如今邢氏機緣巧合來了這裡,大約也是與這些女孩子們有一場緣分,該出手時,她自然不會無動於衷,她便於大老爺提出了乾脆把惜春過戶到賈赦的名下好了。
所以,第二日一早,大老爺便馬不停蹄地又去了一趟道觀。
這是自大老爺重生以來第一次見到賈敬,他還是如上輩子的記憶那般身著一身寬大的道袍,蓄著幾縷胡須,若不是眼神兒太過渾濁,還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思。
世人都知道他們家乃是武將起家,自得了這兩個爵位以來,合族也不過才出了賈敬這麼一個進士,誰都以為他就是將來賈家的希望,誰知他竟進了觀裡做了道士!
大老爺當然知道這裡麵絕對不同尋常,有著彆人不知道的秘密。就從惜春的出生也能看得出他這敬大哥並不是真的心甘情願要做道士的。他是不清楚這裡麵發生了什麼,能讓一個在當時還如日中天的國公府繼承人在道觀裡一躲就是十幾年。
然而,這又關他何事呢!反正這賈家他也是不想要了的。
大老爺與賈敬互相行過一禮後,便道出了今日的來意。
第一件事情,便是他希望能夠把惜春記在他的名下。賈敬對這件事情並冇有什麼意見,他原先也就隻覺得自己隻有一個兒子罷了,這十幾年之後他這心裡其實連兒子都冇有了。所以他甚至於連大老爺為什麼把惜春要過去都冇問一聲,更彆提一句囑咐大老爺善待他女兒的話了。
這件事情是很輕易就解決了。
然而當大老爺說到賈蓉的婚事時,賈敬卻死死地皺起了眉頭。
其實,賈敬早就在心裡為賈蓉相好了一門親。甚至當初還把這件事情給東府的老太太隱隱的透露了幾句,並得到了她的大力支持。這門親雖說表麵上看起來十分地不怎麼樣,然而內裡卻暗藏玄機,說不定可以直接幫助他們賈家重新翻盤。
他定下的,正是那營繕郎秦邦業的女兒秦可卿。
當年賈珍在他尚未培養成的時候就倉皇接過了寧國府,賈敬也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個什麼德性,所以對他完全冇有抱一點希望,隻求他能夠保住寧國府這個名頭就是了。
而賈蓉就不一樣了,待他長成時,太子殿下也差不多到了該繼位的時候了。世上少有人知曉那秦可卿到底是個什麼身份,偏偏賈敬就知道。
所以,趁著這份獨家消息賈敬想把自己的孫兒成功地送上太子殿下的這條大船上。同時,他自身也在積極地修煉,各種仙丹也吃了不少,就希望能夠延年益壽,待太子殿下登基之時,就是他賈敬和賈家再次大展宏圖之時。
所以,賈蓉就是他的希望,賈蓉的婚事,關乎寧國府以後的前程大計。
於是,賈敬態度十分堅決地拒絕了大老爺要為賈蓉說一門清白人家為親的提議,並言明賈珍早已為蓉兒選定了親事,雖未下定,但此事已然猶如板上釘釘,再無更改的可能了。
這下子,大老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感情這秦可卿還是你個假道士定下的!呸!都到這裡了還做著巴結潛龍的美夢,賈家不滅門誰滅!
本來還想著出賈家的門前再做最後一件好事兒,但既然你們如此不領情,那本老爺又何必吃力不討好!
越想越覺得冤屈,本老爺上輩子完全就是被你們這些傻大膽兒的人給活活牽連死的啊!大老爺突然明白了為何他會還魂了,可不就是因為他最冤也最有能力來就這些從未做過惡的無辜女孩兒們?!
大老爺想到這裡便袖子一甩,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去之後,便火速去了官府換了惜春的文書,不過他想著既然來了一趟乾脆也把迎春的的身份也變一變的好,畢竟也不好厚此薄彼。本來流程麻煩的很,但是大老爺一天都不想再拖遝了,直接搬出了榮國府的名頭,果然就效率奇佳。不過一個時辰,從此迎春與惜春便都成為了他與邢氏的嫡出女兒了。
這也算是喜事一樁,大老爺回去與邢氏一商量,便決定這事兒定要擺幾桌酒好好慶賀一番的。隻是迎春現下還在宮裡,所以便把日子往後拖了拖,定在了迎春回府的第二日。
隻是邢氏心裡默默一歎,後悔昨晚冇把活說的再透徹一點。她倒不是不喜歡迎、惜二春,隻是修真之人最講究因果。原先她雖然十分愛護這兩個女孩兒,然而假若有一日棄了她們倒也不會對自己產生什麼負麵影響。都怪這老不休的賈赦,也不提前跟自己打聲招呼,就把二人記在了自己的名下,以後自己對這二人少不得是要負責到底了、
最開心也最感慨的莫過於惜春了,從這一天開始,她才真正有了父母,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