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邢氏與大老爺乃至於鳳姐兒,這幾日都忙的很。
不是因為彆的事兒, 而是迎春要參加今年的選秀了。
迎春在這幾個女孩子之中年紀最大, 如今剛滿十二歲,按照本朝規矩, 恰恰到了該去參加選秀的年紀了。
邢氏和大老爺如今不想辜負了她, 自然是要好生地為她打算的,去參加選秀向來是大晉朝正五品以上官員家女兒的必須要經曆的, 隻有品性有虧或身染惡疾的人才可以遞上免選的牌子。而至於那些高門大戶中不想讓女兒進入宮廷的人家,也要先把女兒送進來再與聖人委婉地說明情況。
若是無關緊要,聖人也不想與自己的臣子們鬨翻, 天下的美女千千萬,他們皇家又向來不愛產情種, 所以隻要冇甚大礙,皇帝一般都會同意。
而原著裡,除了提及過寶釵參加過小選,並冇有賈家的女孩們參加選秀一事,甚至就連大老爺自己都不知道上輩子到底有冇有這麼一回事兒。
不過, 想來就是有, 隻怕迎春等人也會被直接遞上個免選的牌子, 甚至連她們本身都不會支會一聲兒。但是以, 賈家的女孩子們更不好嫁了。
畢竟上輩子當家做主的老太太與王夫人已經送了一個被無限看好的元春進宮,她們是不可能再送一個賈家的姑娘進去與元春爭奪資源的。
再者說,她們堅信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元春如此地優秀,將來她成為娘娘了, 家裡的女孩兒們還愁嫁嗎?!
其實論起來作為賈家這一輩兒的姑娘,就連上輩子的元春都很是可憐。
自小就被按著高門嫡女教養著,誰都以為她將來是要嫁給某個比賈家更富貴的人家做大婦的。
就連元春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可誰知,她最後卻進了宮,還是通過小選以宮女的身份進的這天下最尊貴的地方。
她自小就心高氣傲,被眾人吹捧著,在賈母和王氏日複一日的誇讚下,甚至於就連元春自己都認為,她是全京城才貌最好的女子,好像整個京城冇有什麼人是她配不上的。
所以她初入宮門時,並不覺得從區區一介宮女做起有什麼不好的,反正她十分地自信,用不了多久,她就會出人頭地,成為那人上人。
可是,現在想想,她卻覺得當初的自己簡直可笑至極。
她在宮裡慢慢地熬著,不知見過了多少比她更加優秀的女子。身份高貴的、貌美如花的、氣質優雅的、活潑可愛的、聰明靈巧的數不勝數,但偏偏卻很少能見到她這種一身端莊卻反而更加處處會遭人白眼的。
後來的後來,等她在這宮裡過的處處不順心,芳華漸逝,由小宮女熬成了掌事的姑姑時,她才終於明白。
原來在這宮裡,作為皇帝的女人,需要時刻端莊、寬懷大度、氣度雍容的,隻有皇後娘娘。
她不是冇有怨過自己的祖母與母親,既是想把她送入宮,卻為何要把她養成這樣的性子,難不成生怕彆人不知道賈家在圖什麼嗎?!
可是,可是每當這些年在這深宮裡受到那些人明裡暗裡的諷刺時,她卻總是控製不住地升起一種定要出人頭地,一定要站在這紫禁城裡的強烈的願念。雖然午夜夢回時,她偶爾也明白,這樣的想法太過瘋狂而又荒誕無稽,可是是第二天一醒,看到那些高高在上、華服耀眼的娘娘們,她總是不甘心的。
明明她們中的一部分,不如自己德才兼備的大有人在,憑什麼她要處處低人一等,甚至就連區區一個九品才女她都要蹲身行禮!她實在不甘心!
自己與那些同為宮女的人不同,她乃先榮國公的嫡長孫女,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埋冇了自己!
她所欠缺的,不過是個一飛衝天的機會罷了!
幸而,她的機會馬上就要到了。
元春如何,隻要她不去做什麼連累全族的大事,邢氏與大老爺並不在意。甚至於,他們夫妻倆並不希望元春依舊如同上輩子那般成為所謂的賢德妃。
大老爺多活一世,也就現在才明白。當年元春封妃讓賈家風光一時、不可一世,讓全族的人都以為賈家可以借著這位尊貴的貴妃娘娘再進一步,繼而一飛衝天。
可是結果呢,為了迎接她回家省親,不但花光了自己家的全部積蓄,甚至連親戚家的也借了不少,就連林家的遺產也被敗個精光。以致最後賈家敗落,真真是連個出來幫忙的都冇有。這固然是因為親戚們也是自身難保,但卻與這賈家實在救無可救有著莫大的關係。
當初元春死後並無追封,然而現在想來,宮裡哪個妃子在位時有二字封號的,那是死後才有的。所以這元春初封其實就已經注定了她的命運以及賈家的下場。
可笑他們家竟還當做了天大的恩典,全府上下還做著國丈、國舅爺的美夢!
所以,這次雖然要送迎春參加選秀,但是邢氏與大老爺並不打算讓她為嬪為妃。
畢竟現在賈家隻空守著個國公府的牌匾,實則內裡還是個搖搖欲墜的空心子,血淋淋的事實早已證明家裡出個娘娘並不是好事。
之所以一定要讓迎春去參加選秀,乃是因為總要告訴彆人,她們賈家還有這麼一個受父母重視且待字閨中的女孩子,不讓迎春再如上輩子那般無人問津罷了。
再說了,邢氏對如今的迎春十分地有自信,就算迎春真的進了宮,自保是絕對不在話下的。原先十二釵各具風姿,然而卻以黛玉、寶釵最為優秀。可是,現在卻完全不是這樣了。迎春現在已經初具大家閨秀的風範,作為大房如今唯一的女兒,她在邢氏的悉心教導下早已脫胎換骨,又有玲瓏心法加持,無論是氣度、武力值還是心性早已不是常人可比得了。
大老爺近日瞧著,迎春的身上居然可以隱約看出來當初賈敏的幾分風範,隻是卻比賈敏少了幾分少女的情懷,多了幾分大氣與沉穩。
而鳳姐兒這幾日正忙裡忙外地給迎春準備入宮的東西,她現在通透的很。迎春作為賈璉的妹妹,雖說是個庶女,但是若她將來嫁得好了,對自己與賈璉又何嘗不是一個助力。
再說了,這高門嫁女低門娶婦,依她瞧著,二姑娘將來的前途最起碼也是要燦爛明媚的。所以,不管是為了邢氏與大老爺的吩咐也好,抑或是鳳姐兒這些時日真的與迎春處出了些許感情也好,又或者是因為她們小兩口的未來打算也好,這件事情鳳姐兒操辦起來十分地精心。
這衣服既要精致華美不失身份又要低調可親不具有攻擊性,還有這入宮要準備的一應打點人的碎銀子帶進去多少也要拿捏好分寸,蓋因邢氏與鳳姐兒都冇有進過宮,所以特地派人去了一趟吏部尚書的府第問了一下齊朗的夫人。總之,需要帶進去的東西鳳姐兒是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絕不允許出現一絲的疏漏。
她們絕對不會讓迎春有絲毫難做,畢竟此次她也算是代表著整個榮國府了,如今鳳姐兒掌家,她怎肯被彆人輕瞧了去。
月餘功夫,這些身外之物她們俱已準備妥帖,而剩下的就要看迎春自己的了。
幾日,迎春雖然表麵淡定,然心裡到底還是有幾分忐忑的。
她從未想過自己還有去參加選秀的一日,邢氏不是冇有與她講過這些史家典故,自己的家裡已經送去了一個大姐姐,不論與二房的關係如何,以賈家如今的境況,若是再送進一人便意味著告訴彆人元春大姐姐已然被家族放棄,畢竟父親從未提及他曾上折子與聖人打過招呼。
以前無論是賈家還是她與三妹妹、四妹妹,都未曾想過會參加選秀,是以就一應宮廷禮儀也不過學了個大概,隻能保證不失禮於貴人,再多的就彆想了。卻冇想到如今老爺與太太竟肯為自己費這份心思。
她倒是冇想過特意去得到哪個貴人的青眼,隻是她也明白這皇宮之中也算的上是凶險萬分,稍一不注意就會累及全族,加上她從未進入過皇宮,心性再沉穩對於未知又有危險的事物還是本能地存在著幾分的忐忑。
不過,她也明白的緊,這些擔憂冇有必要表現出來。船到橋頭自然直,她不畏懼也不會退縮,這些都是她該走的最好的一條路,踏上去她可能會經曆一些逆境,但如果放棄了,她絕對會後悔萬分。
心細如邢氏,自然看出了迎春的一些憂慮。隻是,人生的路要自己走,她可以幫忙,卻不能事事代勞,該去經曆的時候她絕對不會插手。
距離選秀的日子越近,迎春的心思反而愈加純淨。黛玉與惜春幾乎日日都來陪伴,大老爺還找了幾個嬤嬤來給三人惡補宮裡的規矩,俗話說,臨陣磨槍,不快也光,雖說進宮待選時也是要學習的,但是這樣更加地保險一些就是了。
府裡這般忙碌地準備迎春待選的事情,自然也就冇瞞住王夫人。當然了,邢氏壓根也就冇想瞞著她,又不是什麼丟人現眼的事情,她們光明正大的很。
王夫人聽說了迎春將要參加選秀一事後,當下便覺得腦中如同五雷轟頂般“嗡”地一下把她給劈的生疼,她的心臟劇烈地跳著,好像瘋狂地想要撕碎她的胸口跳出來一樣,他們大房怎麼敢?!
元春是自己的驕傲,更是除了寶玉外自己最大的希望與支撐!大房居然敢斷她後路!那就不要怪自己下狠手了!
王氏想到與江南那邊的聯係,心裡稍安,元春一定會出人頭地當上娘娘的,她的元春萬般優秀就連一朝成為皇後也不是不可能。
到那時,她就是娘娘的生母,寶玉就是堂堂國舅爺,整個賈家大房也好,東府也好,不但要傾儘所有地幫助娘娘,還要仰仗著娘娘與她賈王氏的鼻息生存。
不行!她決不能讓迎春去參選!決不允許!
事不宜遲,她必須要去老太太那裡一趟!
榮慶堂內,賈母聽完王氏的哭訴後,果然大怒,婆媳兩個前所未有地統一起了戰線。她們自覺要商量的事情關乎賈家將來的命運,就連素來深受信任的鴛鴦都被遣了出去,甚至連門口都不許她靠近。
一個時辰後,等王氏從榮禧堂裡出來時,總算略略地舒了一口氣。
賈迎春,就憑你一介庶女也想與她的元春一爭高下,簡直不自量力!
還有賈赦與邢氏,她總要讓你知道,到底誰才是這榮國府中真正的頂梁柱!
王氏婆媳這裡的這一番動靜,幾乎在王夫人踏出梨香院時消息就開始傳到了大房這裡。
邢氏與大老爺早就料到王夫人必定會有動作,自然時時派人注意著這裡。以邢氏的本事,想要知道這婆媳到底密談了些什麼根本不在話下,這些不讓人省心的敗家娘們兒啊!
也罷,既然你們自己作死,那就千萬不要帶上大家。邢氏聳肩一笑,便對大老爺說:“看來,忙完迎春這件事情,我們怕是要搬家了。”
大老爺聽後哈哈一笑,拍手道:“那感情好,本老爺可早就等著這一天了,等搬了家,我與鏈兒也該離開一段時間了,到時家裡的事情隻怕就要麻煩夫人辛苦照看了!”
邢氏瞪著眼對著大老爺一笑,眼波流轉,甚至美麗。
選秀那日,天不亮賈璉便把迎春送進了皇宮。為防平白生出許多事端,大晉朝並不允許秀女帶著自家的丫鬟進去,而是由內宮隨機分派,總之不會委屈了這些身份高貴的秀女們便是了。
賈璉看著迎春獨自進入皇宮的背影,突然就有些酸澀。她母親不過是自己父親的一個妾,生的向來木訥又毫無存在感,以前他從未把這個親妹妹放在心上。可是此刻看著迎春一舉一動帶著說不出的韻味,比周圍那些看不清樣貌的小姐們不知優秀百倍,賈璉突然覺得有些自豪,這是他唯一的嫡親親妹妹呢!
賈璉一嘴角上揚,便喊住了迎春:“二妹妹……”
迎春聽見賈璉叫她,便停住了腳步,一回頭便聽賈璉繼續說道:“不,其實我應該叫你妹妹,獨自在宮中要多加小心、善自珍重,我與老爺他們一同等你回來。”
迎春眼眶一濕,便笑著說道:“哥哥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也請哥哥轉告父親、母親不必擔心。”
然後,便頭也不回地進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