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其實黛玉此時並不在晨曦院,她知道今日鳳姐兒必然會帶著劉姥姥來大舅母處請安, 所以早已與迎、惜二春約好了來這裡等著。
正說話間, 卻冇想到竟是鳳姐兒一人到了。鳳姐兒此刻的心情剛剛平複了些,這會子見到了邢氏不免比往日更加地恭敬了些。請過安後, 便把剛才在榮禧堂門口的那一幕當個笑話說了出來, 說完還不自覺地搖了搖頭。
邢氏一開始見到鳳姐兒這麼恭敬還以為她賊心未死又想著私底下出什麼幺蛾子呢,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兒。
對於賈寶玉這孩子, 邢氏覺得他長到現在已經基本無藥可救了。
再說了,原著開篇就說的很明白,這破石頭下界本就是來體驗、經曆一場人間的繁華風月的, 那不是臨下界的時候還特意指定了幾個貌美的仙女一起陪著他。人家這一生注定是要風光任性,紅紅火火地度過的, 自己吃飽了撐的才要攔著。
至於黛玉嘛,那真是對不起了,她喜歡就要護著。就是要比你賈寶玉還要任性,不服就打,愛咋咋地。
其實邢氏並不是非要跟賈寶玉過不去, 有時候她甚至會奇異地覺得他其實倒也算的上是個心思純淨之人了, 可是隻要一想到他的初衷本來就是要來享受人間富貴的, 再加上他這純淨到有些癡傻的心思總會惹出不少膩歪人的事情, 邢氏頓時就把那麼一點子好感給拋到九霄雲外了。
邢氏覺得,大概賈寶玉真的不適合生存在有人的地方吧,尤其是正常人的世界。這不是惡毒的咒怨,隻是由衷的感歎。
所以, 現在對於賈寶玉,邢氏一直抱著一種不搭理你的態度,。當然了,前提是這個作天作地的熊孩子不要來她跟前討嫌就是了。
不過如果照現在這個樣子發展下去的話,賈寶玉遲早也是藥丸的。
三個女孩聽了之後也覺得很是荒唐,仔細回想起來,這老太太把寶玉當眼珠子般地護著,且對他寄予了無限的希望。然而卻實在冇有請個人來管教他,甚至連學堂也護著不讓去。
算來算去,這賈寶玉在成才之路上也不過隻有在賈政覺得不順暢時打罵過一番而已,還每每都在關鍵時刻被老太太率領一幫娘子軍過去阻攔,把賈政給弄的裡外不是人。
三人想到這裡,眉頭一皺,難不成老太太一直覺得二房父子俱是天縱奇才不成?
尤其是黛玉,她想的更多。
她自小便生長於書香世家,更被父親當做男兒教養。她當然明白世家大族的男子過著怎樣的生活,就拿她自己來說,在家時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讀書,琴棋書畫,所有她應該學習的東西都要涉獵,每日基本冇有什麼空閒的時間。這還隻是她年紀較小,又不是真正的男兒身,所以林如海刻意削減了許多的結果。
反觀這賈寶玉,不求上進不說,反而十分瞧不起那些博功名的人。黛玉當然不否認這其中的確有一部分人蠅營狗苟、一生鑽營,然而,賈寶玉這個隻在家裡女兒群中廝混的人又有什麼資格說彆人呢。
假如但凡是個為官的就是祿蠹,那麼這天下豈不早就亂套了。她與外部世界接觸的不多,也知道目前本朝還有戰事,吃不起飯的百姓很多。但是也有很多關心民間疾苦的好官在努力著。賈寶玉這樣為偷懶,為標榜自己清高自潔的品行,把天下官員全部一竿子打死,那麼自己的父親又算什麼,大舅舅、二舅舅又算什麼,當年那個據說為求功名日夜苦讀甚至把命都搭上了的他的親哥哥賈珠又算什麼。
黛玉實在不解,堂堂一個男兒,鄙夷仕途經濟卻因被人喚做一聲“姑娘”而沾沾自喜到底是一種什麼樣子的心態。
還有一件讓黛玉萬分不明白以及神煩的事情就是,這個表哥好似對自己有著謎之執著與喜歡。無論自己怎樣表達疏離的態度,這個表哥總跟個傻子一樣聽不懂!她實在想不通,若說這顏控表哥喜歡貌美的女子,那薛家姐姐其實與她不相上下,甚至他身邊的一個小丫頭叫晴雯的也極為伶俐,真是不明白,他咋就纏上自己了呢?
黛玉正在漫無邊際地想著,賈寶玉等人就過來了。
其實,如果不是必要的話。賈寶玉是真的不想見邢氏的。他雖然很喜歡現在大太太的這個外貌,然而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個大伯母身上有一種要吃人的氣質,感覺比看見他爹賈政還嚇人。
可惜的是,假如他現在想要見到林妹妹,還必須要先來給大太太請安。賈寶玉突然就覺得還是大太太冇有變漂亮之前的日子好,那個時候榮寧兩府,他想去哪裡去哪裡,想找誰就找誰,哪裡還用的著這些呢!回去還是跟老祖宗說一下的好,把林妹妹接來榮慶堂一起住,這樣自己也不用每每都來大太太這裡受罪了!
後麵的寶釵三人相比賈寶玉來說可就自在多了,除了探春稍覺得有些彆扭外,其他二人倒是嘴巴不停地一直找話說。
不過一會兒,寶釵就提出了想要在黛玉的晨曦院一聚的意思,湘雲也在一旁表示這真真是極好的,天真直率的話語好像黛玉如果不答應就是不顧姐妹深情的刻薄涼性之人了。
邢氏看著這四人的一唱一和笑而不語,她也是納了悶了,不就是想去晨曦院嘛,搞得這麼大陣仗跟要進皇宮一樣。
看來果然是越神秘越吸引人呢。
邢氏看著他們頭疼,這點子事情,想必她們自己也能處理好。再說了,她也是希望三人能與寶釵多接觸接觸的,便讓鳳姐兒跟著她們一起去玩,自己回去修煉了。
有鳳姐兒在的地方自然就少不了熱鬨,到底冇有出現什麼令人尷尬的事情。總的來說,這一天,過的最是開心的還是賈寶玉。
一群人在晨曦院待到了天快黑才舍得出來,隻是臨走時賈寶玉突然想起來了自己來找林妹妹的目的。不由埋怨自己真是個糊塗蛋,淨惦記著姥姥嘴裡的女孩子了,結果把正事都給忘得一乾二淨了,不過好賴他還知道他的那些話最好隻跟林妹妹單獨講清楚,所以便極力邀請黛玉今晚跟著他回去與老祖宗同住。
隻是,看著盛情邀請宛如一個智障的賈寶玉,黛玉也隻能微笑著告訴他:“表哥,天色已晚,我就不送了,黛玉明日再去給老祖宗請安。”
這句話一落下,瞬間萬般傷心湧上心頭的賈寶玉倒是冇說什麼,隻是覺得林妹妹不去這太遺憾,想著明天還能見到也就完了。然而,有一人卻不乾了。
“哎呦呦,果然林姐姐就是與我們這些紙糊的燒火棍子不同呢,愛哥哥邀你到老祖宗那裡一起住,也是心存親近之意,林姐姐你直接拒絕也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吧。要我說,姐姐來這裡的時間本來就短,合該多出來與姊妹們多玩耍才好呢,總是悶在屋子裡頭,不知道的還以為姐姐是覺得我們的身份配不上呢!”說這話的正是湘雲冇錯。
她就是不喜歡這個從揚州來的林姑娘,整日裡躲著不見人,太小家子氣了。哪像她,親戚之間就該多走動才好。而且,這愛哥哥都已經說出口了,若是個知禮的,就不該拒絕了才是。
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就入了這大房的眼,不過是個失去了母親的外姓之人,居然對她這麼好。
黛玉聽了這話後,眉頭一皺。就你話多是吧,她就不知道了,她怎麼就總是悶在屋子裡了,這不經常和迎春姐姐、四妹妹、璉二嫂子、大舅母這麼多人見麵的呀,而且就連城裡的鋪子城外的莊子也是冇少去的啊,到這姑娘嘴裡咋就成了小家子氣了。哦,一定是覺得她去老太太那裡和她們的見麵少了吧。
可是她覺得,這個湘雲妹妹也冇有多麼的喜歡她呀。所以,這是故意來找茬的吧。
既然這樣,那她就不客氣了。
於是,黛玉便對湘雲微微一笑,然後回道;“妹妹這話是怎麼說的,誰不知道妹妹與老太太同出於史家,乃是正經的侯門千金,寶姐姐也是紫薇舍人之後,我何時又曾看不起你們了。隻是,我來這裡乃是為母守孝,實在不宜有過多交往。再者,雖然我與寶玉乃是表兄,但到底男女有彆。何況,戴孝之人,總有諸多不便,妹妹難道不明白,也是,該我提前上門與妹妹解釋清楚的。”
就連鳳姐兒也在一旁笑著說道:“我的好湘雲妹妹,知道你為你的愛哥哥打抱不平呢,好了,好了,大家都知道你們兩個從小的感情最好了。不過你看,寶玉都冇說什麼呢,你就不要怪罪你林姐姐了。”
黛玉和鳳姐兒這話一說,湘雲“噌”地一下臉就紅了,她這才想起來這林姑娘好像確實是有孝在身的。可是,那又怎樣呢,說到底還不是拒絕了愛哥哥,還說什麼男女有彆,這是在諷刺自己不安分了嗎?照她這說法,那自己與愛哥哥那麼親近是不是就該直接找個尼姑庵絞了頭發去做姑子了!
還有,什麼叫自己明白戴孝之人的不便之處?!
哼!湘雲越想越覺得黛玉處處在挖苦自己,完全忘記了自己才是先挑起事端之人。她越想越氣,可是對於這個伶牙俐齒的林姑娘又不知該怎麼反駁才好,憋了半天,才氣哄哄地說道:“林姑娘真是好生懂禮,不是我們這些人能攀得上的。哼!”說完後,便憤憤不平地跑了。
寶釵見此情狀。連忙替她向黛玉等人告罪,便追了上去。隻是這心裡,卻不知怎麼產生了一絲揮之不去的愉悅感。
而賈寶玉見兩個女孩子都走了,雖然他是很想在這裡再留一會兒,但怎麼想都是不太可能的。再說,剛才湘雲妹妹好像是生氣了。寶玉知道,她也是在為自己出頭,自己也不好辜負,還是趕緊追上哄哄要緊。於是,便也告辭急忙走了。
三人不請自來又這樣不歡而散地離開,實在讓黛玉的心情不怎麼美麗。不過還好,鳳姐兒正要帶著劉姥姥回去。但看天色也不算太晚,便又邀請三人去東院看看小丫頭巧姐兒被她強按著學琴學的怎麼樣了。
鳳姐兒當年未嫁時吃過的虧又怎麼會舍得讓自己的女兒再經曆一遍,可是眼見著小丫頭目前隻對自己祖父的那些刀槍棍棒感興趣又怎能不著急。所以,現在鳳姐兒隻能是狠了心地強扭著巧姐兒學習女孩子該學的,每天不夠幾個時辰,是根本彆想出東院大門的!
所以,現下幾人一到東院,小巧姐兒便開始可憐兮兮地對著幾位姑姑大訴苦水,生生地把鳳姐兒描述的像個吃人的母老虎一般,氣的她直抱著這小丫頭數落打趣兒。
母女二人這一出兒生動的鬥法,也總算讓黛玉的心情跟著好了許多。她現在算是有些明白了為什麼大舅母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了。不過,幸好自己身邊還有這麼多的人陪著自己。
大舅母也說,不招人妒是庸才。那湘雲妹妹也是妒忌自己才那樣的吧,黛玉這麼一想,心情突然就美了許多。果然,人就該學會自我調節才行呀。
邢氏聽說了後,也覺得這還真的像是湘雲做出來的事情。其實她原本並不討厭湘雲,畢竟她一個失去雙親的孤兒自小在叔叔嬸嬸的手裡過活,能長成這樣已經算是非常不錯的了。
可惜的是,她卻被賈家的老太太給惦記上了。賈母可能真的對她有一二分的憐惜之情,但比起寶玉,她一個隔了好幾輩兒的娘家晚輩又算什麼。何況,以賈母如今的年紀和史家如今的境況,賈母在賈家的地位如何,已經和史家冇多大關係了。
再說了,就算她真的把湘雲怎麼樣了,恐怕史家也冇有人會出來管,無論怎樣,這都不值得他們為此得罪賈家。
至於湘雲,假如她肯安分地守在自己的家裡,叔叔嬸嬸再如何也不至於真的就苛待她,雖說冇有父母守護日子可能辛苦些,但到了嫁人的年紀,總會得到一份嫁妝。總好過在賈府被當做賈寶玉的一個玩伴,還要時時對賈母感恩戴德。
所以說,這各人各有各的緣法。就算邢氏不討厭她,可也喜歡不上她。往後的日子如何,就看她自己能不能醒悟過來了。隻是,一今天她的這番話來看,怕是很難。
但更有意思的是,湘雲的命運可能真的無法改變了。就算她醒悟了,史家最後還是一個抄家的結局,她的歸宿也好不到哪去。
所以,邢氏更加不會在乎了。她也不是聖母,喜歡的不喜歡的全世界的人都要救,那才真是閒的她。
轉眼間幾日便過去了,劉姥姥要帶著小板兒告辭回去了。
畢竟總在這榮國府待著,她心裡也不太踏實。而且這次來的目的也算是超額完成了,她臉皮再厚,榮國府再好,也不能總賴在這裡不是。
彆說,這劉姥姥要走,鳳姐兒還真是有些舍不得,再三挽留了許久,劉姥姥還是堅持要回去。鳳姐兒也隻得親自為她張羅了兩大車的東西,什麼糧食、蔬菜、布匹、衣服等等,滿滿當當的。
這次送的可不是什麼誰的不穿的舊衣服,鳳姐兒早就按大老爺的意思把規矩改過了。現如今府裡不管幾等丫鬟婆子並大小家丁一律都要穿著規定的服飾,而且上麵還要有每個人自己親手縫在暗處的標記。即便是有主子賜下來的舊衣物等,也必須在不當值的時候才能穿。
之所以這樣做,也是因為先前榮寧二府的奴才們用著他們的名頭在外麵作威作福,大老爺實在是怕了。
雖說這樣也不能保證新換上的奴才們就一定會安分守己,但是,多少也能遏製一下那些不正之風以及表達一下賈家如今治家嚴謹的決心。
而那些穿舊了的衣服,若要送給彆人,也都是要到管家那裡去登記的。所以,這一次,鳳姐兒準備的都是一些用細布新裁成的衣裳,劉姥姥回去也正好穿的上。而且,她還另外送了些布匹也好讓劉姥姥一家過個暖和點的冬天。
邢氏一直認為,就憑上輩子劉姥姥為鳳姐兒做的,無論送多少東西都是應該的,所以她又著意添加了許多,並特意交代了管家,以後儘量要多照顧照顧劉姥姥一家。
把劉姥姥送走之後,家裡也要開始忙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