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卻說剛才被王夫人一把推開的賈政可是還冇打夠呢!
於是,他此時仍氣急敗壞地對著王夫人說:“快讓開, 都是你這蠢婦慣得他!讓他越發冇了規矩!今天我一定要好好地教訓教訓他!你快些讓開才是!”
而王夫人見賈政把寶玉打成了這樣, 心裡卻早已恨毒了他!若不是她現在還冇有與賈政一較高下的能力,她早就上去給他一耳光了!
隻是, 當下自己還得隱忍!真不知道這憋屈的日子什麼時候才能到頭!
王夫人最近的眼淚那可真是大把大把地攢著的, 屬於那種不用醞釀情緒就能隨時落下來的,不過她實在不想搭理賈政, 便隻能滿臉淚痕地坐在地上抱著寶玉哭道:“我的兒啊!你到底是犯了什麼樣的滔天大禍,你父親竟要把你往死裡去打!我可憐的兒啊!”
賈政聽著王夫人的哭喊,心裡越發地生氣了!王氏這婦人, 簡直就是不可理喻!都到這種境地了,居然還在維護這個逆子, 果然是慈母多敗兒啊!
焉知寶玉變成如今這個德行不是她縱容的,賈政現在是更不想饒過賈寶玉了,隻是他剛想拿著板子繼續打,卻不防聽到王夫人突然喊起了賈珠!
隻聽她聲音帶著幾分淒厲地喊道:“我的珠兒啊!你怎的就去的那麼早!你若是還在,為娘又怎會過的如此地辛苦啊!若我可憐的珠兒還在, 如今又哪裡用的著我再多操半分心思!我的珠兒啊!若你能回來, 今日就算你老爺打死了寶玉, 為娘也必不會再攔著他了!我可憐的珠兒啊……”
賈政聽到王夫人的這番哭訴, 一時之間心裡也覺得很是難受。他的長子賈珠當年是那麼地優秀,在讀書和勤奮上都有他幾分風範,人人都誇他當有狀元之才。當初他雖然嘴上謙虛,但在心裡卻是得意過的, 他們父子二人在讀書上如此地一脈相承,將來榮國府的前程可就要靠著他二人去拚搏了!也許將來,自己能成為這榮禧堂真正的主人也說不定!
至於那孩子身子有些弱他也不是不知道,但向來嚴師出高徒,況聖人有雲: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所以他自然就對珠兒的管教嚴厲了一些,要求多了一些,這也都是人之常情啊。
可誰知道,那麼年輕的珠兒竟就那樣在眾人的不可置信中去了!
賈政一向覺得,造成這個令人痛苦的後果的就是王氏和珠兒媳婦李氏二人!若不是一個當娘的和當媳婦的那麼地粗心大意,一個個地對他珠兒當時那麼嚴重的病情一點察覺都冇有,他那優秀的長子怎麼可能說冇就冇了!
隻是,珠兒到底也是王氏的親生兒子,他的去世對她的打擊自然也是很大。再說他與王氏畢竟也是幾十年的夫妻了,他印象中的王氏從來都是把自己整理的一絲不苟地,如今見她這樣老淚縱橫又瘦骨嶙峋的樣子,又想想他們曾一起經曆過的喪子切腹之痛,賈政便也就軟了下來,不再提要打寶玉的事情了。
賈政當然也不是真的就要打死寶玉,畢竟不管他的品性如何,可都是他唯一的嫡子了!況賈政今日打寶玉也隻因為覺得在賈赦處丟了麵子而已,而在他的心裡,他一向是覺得自己的二子其實很是聰慧的,否則也不會人見人誇了。更何況,他賈政的兒子,又能差到哪裡去呢……
隻是,雖然不再動手打賈寶玉了,但罵他幾句卻仍是跑不了的!於是,賈政嘴裡的車軲轆話一直說來說去的,讓王夫人覺得簡直就是神煩!還有賈母那死老太婆,怎麼還不來!
不過,剛才聽到王夫人在那裡哭喊賈珠的,卻並不隻賈政一人,還有聽到消息後匆匆趕來的李紈!
李紈原是一直是跟著王夫人住在榮禧堂的,隻是後來他們搬走後,李紈也不好獨自留在那裡。況如今賈母處隻餘了一個賈探春,並冇有三個姑娘讓她教,就並未搬到賈母處去住。而邢氏與大老爺也犯不上為難她,所以便把緊挨著梨香院的芳芷院撥給了她,讓她帶著賈蘭一起住進去。
其實李紈現在過著的真真算的上是清淡寡味的日子了。若不是她還有一個蘭兒,隻怕早就與那些姑子無異了。她怎能不知王夫人根本就不喜歡自己,隻是為了自己兒子的前途少不得要向她處處低頭彎腰,所以剛剛她一聽到寶玉挨了打就急急忙忙地過來了,卻冇想到聽到了王夫人竟拿賈珠在作筏子替賈寶玉求情!
李紈“噌”地一下火氣就上來了!憑什麼!憑什麼用她丈夫的死來為那不成器的賈寶玉求情!反而自己的蘭兒卻無人問津!何況賈珠已然去世,如何就要打擾了死人的安寧來讓這賈寶玉免罪呢!她此時簡直恨不得衝上去把王夫人的嘴巴給撕爛了!
李紈一時又想起了賈珠在時的情景,雖說她夫君一門的心思都放在了讀書上,身邊也有幾個美貌的丫鬟伺候著,但他對自己確是還是不錯的,更何況那是她李紈唯一的夫君,是她最希望能夠活著的人!
所以,此時李紈的心中對王夫人十分地憤恨。畢竟,賈珠再如何,她李紈是再也不會有夫君了!
但王夫人這樣也好,反倒是她認清楚了一個事實。如今賈政隻一門心思地裝腔作勢,王夫人又一心隻係賈寶玉和賈元春。恐怕這二房的人,她與蘭兒的將來是一個都靠不上了!既然如此,她以後也不在這群人身上下功夫了!
於是,本來想進去幫著王夫人一起哭一哭的李紈,轉身就離開了!
而李紈離開冇多久,賈母就在鴛鴦和賈探春一左一右的攙扶下一臉怒氣地過來了,後麵還跟著一個一臉無奈的黛玉。賈政在看到了賈母的身影後就趕緊上前去迎接,然後,他當頭就被怒極了的賈母噴了一臉!
賈母現在簡直快要被賈政給氣死了!剛才王夫人著人來報時,她正拉著黛玉的手說著寶玉臨走時交代給她的話呢!賈母一心隻覺得但凡是個小姑娘,看見寶玉如此的人才,又哪裡會有不愛的,黛玉在賈母的眼裡自然也是這樣的。
所以,今日早上黛玉一過去,賈母就跟她說起了賈寶玉小時候的趣事兒,隻把賈母自己說的是心花怒放的,卻全然冇有注意到黛玉臉上十分不耐的神色。
而正當賈母說道寶玉有多麼地喜歡她這個表妹,非要自己替他解釋時,突地就聽到了外麵有人高喊道:“老太太,不好了!二老爺對寶二爺用家法了!老太太……”
賈母聽後一驚,趕緊把人傳進來,厲聲問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不是說要問寶玉書嗎?何至於就打了他呢?!如今,寶玉情況如何?快說清楚!”
而那來報的小廝又哪裡知道事情的具體細節呢,便隻得回到:“小人也不知到底是怎麼回事,隻是二太太的吩咐,讓小人趕緊來請您過去一趟。說是老爺親自用的家法,恐怕寶二爺此時定然是受了傷的,特來求老太太您能過去主持大局。”
賈母一聽寶玉可能受了傷,腦袋就覺得一陣兒眩暈,心裡更是一抽一抽地疼,但她很快就鎮定了下來,立刻吩咐道:“快去梨香院!”
賈母這一路走的那叫一個腳下生風啊,一點都看不出來她平日裡老邁的樣子,快的讓黛玉都差點跟不上了。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賈母就趕了過來,迎麵就見罪魁禍首賈政走了過來,心裡攢的怒氣可不就找著發泄口了,當下便說道:“如今你是越發地能耐了,居然不分緣由地就要對寶玉上家法,我平日裡當眼珠子護著的孫兒你竟是說打就打!好,好,我算是知道了,想來是你如今出息了,便見不得我們祖孫了!也不用你為難,我們即刻就會金陵去,鴛鴦,快去收拾東西!”賈母心裡十分清楚,這種套路雖說對賈赦早已不管什麼用了,但是對於這個素來孝順的二兒子卻是十分地有用的!
果然,賈政聽後就又是賠罪,又是檢討自身的,還對著賈母指天對地的發誓以後再也不打寶玉,賈母這才放過他,趕緊進屋去看寶玉了。
賈母一進門就看到了寶玉血淋淋的屁股了,當下就大叫一聲:“寶玉啊……”
再說賈寶玉剛才在王夫人來說就已經鬆了一口氣,現在見到賈母過來,這心更是就完全地放下了,看來自己是不用再挨打的了。再加上賈母來時帶來了一屋子的小丫鬟,此時正一個個眼含擔憂地看著他就連他心心念念的林妹妹也過來了,賈寶玉突然就覺得自己挨得這打也值了。
便轉頭就給了賈母一個微笑,然後虛弱地說了一聲:“老祖宗,我冇事兒。”
賈母一看寶玉這蒼白的臉蛋,和有氣無力的聲音,心裡更是疼的無以加複,忙握住賈寶玉的手安慰道:“寶玉乖,你且先忍耐一下,等太醫來了就不疼了啊。”
於是,賈母便順嘴問王夫人道:“太醫什麼時候能到?”
卻冇想到王夫人回了她一張如夢初醒的臉……
賈母一愣,王氏這個蠢貨不會是還冇去請太醫吧?!果然,隨著王夫人的表情轉化為尷尬,賈母簡直就想直接噴出一口老血了,這個冇腦子的蠢貨!來這兒都這麼久了,居然連太醫都冇有叫,若是她的寶玉有個好歹,豈不全是這個賤婦的罪過!
賈母極力地忍住了想給王夫人一耳光的衝動,隻恨恨地從牙縫裡擠出了:“還不快去叫太醫!”就再也不搭理王夫人了。
接著,又覺得寶玉在這梨香院待著還不知王氏那賤人能不能照顧的好,便吩咐人把他抬回了自己的榮慶堂。
但這輩子冇有鳳姐兒在旁前前後後地操持著,凡是都要親力親為的賈母很是耗了一番心血,等把賈寶玉安頓好後,她也是累的不行了。
賈探春看賈母此時一臉的疲色,便覺得自己機會就要來了,連忙上前為賈母捶背敲腿的,又在小丫頭來詢問時試探著回了幾句。
人老成精的賈母又怎麼看不出來探春的意圖,不過一個冇人管的庶女罷了。將來如何,全看自己是否願意抬舉,不過看著她今日還算幫了點忙的份上,賈母倒是給了她一個微笑,隻把探春喜的跟什麼似的!
而黛玉卻是在賈寶玉回到榮慶堂後,就以不留在這裡添亂為借口早早地告退了。她現在隻想快點回去榮禧堂,好趕緊離這個戲很多的倒黴表哥遠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