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小說 > 天命:從大業十二年開始 > 第三百零九章 雙奏同道改進戰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三百零九章 雙奏同道改進戰

2026-09-01 作者: 趙子曰

李靖當時最初,倒是冇有提出他就下一步進戰的戰略構想。

他隻是勸劉黑闥麵對三路敵援之來,不可輕動,說道:“襄樂城堅,賊勢強盛,若分兵四出,勝則未必能全殲,敗則我軍士氣受挫,反為賊所乘。兵法雲:‘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又雲:‘故兵貴忌輕進而求戰’。不如暫守營壘,奏報聖上,待聖上令下,再定行止。”

唯劉黑闥彼時雖覺有理,仍存幾分不甘。

前攻膚施時,區區一城,居然就耗費了幾個月,——且最終打下此城,嚴格說來,靠的還不是他的能力,而是整體大勢造成的李世民令段德操棄城,他已憋著一肚子火。

但不論如何,總算膚施攻拔了,他因奉旨又來打襄樂。這一仗,他原誌在必得,欲待一鼓作氣,打下襄樂,好叫聖上、漢軍諸多大將都看看他劉黑闥的本事!若就此停手,他提著的這股勁,這口氣,如何咽下?是以,儘管他覺得李靖所言有理,可到底不願輕易放棄。

故此,當時劉黑闥直接就對李靖說道:“藥師,你熟讀兵法,所言自是有理。可就像俺前幾天對你說的,攻下襄樂,乾係到聖上攻略長安、砥定關中的全局!若僅因幾路賊援,就向聖上呈奏,請求聖上定奪,豈不顯得俺劉黑闥畏敵如虎,半點鳥用也無?亦令聖上失望!”

李靖回答說道:“大將軍勇烈,靖素所深知。然今賊情如此,若強要戰之,以仆愚見,絕非萬全之策。”頓了下,他又說道,“況夫當前之勢,非獨襄樂之堅,更在定安等北地郡餘下諸城之地。縱今可殲襄樂之外援,拔其城,攻下襄樂後呢?我軍兵力已疲,定安諸地又如何攻取?因仆竊以為,與其執意襄樂,不若暫緩攻勢,將實情奏報聖上,待聖上明斷,方為上策。”

這番話入耳,劉黑闥先是眉峰擰起,正待反駁,卻猛地想起了什麼,目光便對上了李靖的雙眸,定定地看了片刻後,慷慨激昂的神色產生了變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吟。他端起茶碗喝了口,再又看向李靖,已帶玩味之色,忽然改口,說道:“藥師,有件事,俺一直想問你。”

李靖應道:“大將軍請講。”

劉黑闥放下茶碗,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似笑非笑,說道:“聖上令你我率部南下會攻襄樂的聖旨到時,你我同在帳中接旨,……彼時俺瞧見,你眉頭皺了一下。當時俺冇多想,也就冇有問你,但這一幕,俺卻記得。如今回想,藥師,你當時的這眉頭一蹙,怕是不同尋常吧?”

“……,大將軍此話怎講?”

劉黑闥嗬嗬笑道:“藥師!你我同攻膚施數月,你的脾性,俺不敢已了如指掌,但也知你素來沉穩,若非心有所慮,斷不會在聽旨時失態。卻又今日,一聞賊援將來,你便力主緩進,甚至建議俺上奏請旨。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對攻襄樂有不同意見?”

李靖楞了下,他萬萬冇有想到,當時自己僅僅皺了皺眉頭,便被劉黑闥看在了眼裡。這位主帥外粗內細,察言觀色之能,當真不可小覷!他猶豫了下,終是起身一揖,神色肅然,說道:“大將軍慧眼如炬,仆不敢隱瞞。就攻襄樂、北地此事,末將確有隱憂。”

“你之所憂,即你適才所言的‘當前之勢,非獨在襄樂之堅,更在北地餘下諸地’!”

李靖回答說道:“大將軍明察秋毫,此正仆憂。北地、安定兩郡,係李世民苦心經營,數萬唐軍雲集在此,據堅城而守,互為犄角。今縱攻破襄樂,北地郡尚有定安等城;又縱攻破北地,尚有安定之賊。如此層層推進,非但損耗兵力,疲憊士氣,更恐師老無功,反為賊所乘。斥候探報,李世民帳下精銳,悉聚折墌,其意正在以逸待勞!兵法雲之,進戰之術,攻城為下。故是,仆誠以為,與其自陷北地泥沼,合乎李世民之意,何不如……”

“不如什麼?”劉黑闥聚精會神地聽著,問道。

李靖緩緩說道:“不如改攻潼關!”

劉黑闥一怔,旋即領悟,眼中精光一閃,說道:“你是說……?”

……

劉黑闥的奏疏呈到馮翊後,頓時激起了千層浪。

消息傳開,諸將絡繹趕到中軍大帳。

多是來向李善道請戰的。

單雄信頭個來到,他大步入帳,佩刀雖然留在了帳外,為顯示勇武,身披雙層的玄鐵重甲,甲葉摩擦間發出沉悶聲響,腳步落地,震得地麵微顫,單膝跪地,行罷軍禮,他虎目圓睜,聲若洪鐘,高聲說道:“陛下!劉大將軍在襄樂遇挫,乃因兵力不足、援賊勢眾之故。臣請率本部步騎,星夜馳援襄樂,與劉大將軍合兵一處,再攻襄樂,必能克捷!”

薛萬徹緊隨其後,也是披甲而入,甲胄鏗鏘,神色凜然,軍禮行罷,厲聲說道:“陛下!

臣聞劉大將軍竟是上書,言稱襄樂難拔,故不得不暫緩攻勢,請陛下指示。臣鬥膽,素知劉大將軍猛銳,今卻因一小城,而就暫緩攻勢,誠不知其所以然也!臣敢請命,願領精兵五千,直撲襄樂城下!臣雖不才,亦願為陛下前驅,血洗城垣!若不能破襄樂,臣願提頭來見!”

焦彥郎等將也相繼求見。

到了帳中,俱是和單雄信、薛萬徹一般,個個踴躍請戰,無不稱“願為陛下攻拔襄樂,生擒獨孤懷恩,席卷北地”!——卻焦彥郎此前本隸李靖,後助蘇定方等攻打延安,延安克後,他便與蘇定方率部從延安南下,亦赴臨真;再後來臨真告破,他與蘇定方就從臨真來了馮翊。

秦敬嗣也聞訊來到,雖他不像彆人這般甲胄鮮明、殺氣騰騰,進帳後,形態恭謹,但說的話也是請戰之言,他說道:“陛下,如今唐賊連失華池、宜君、同官、華原,士氣大挫,我軍銳氣正盛。襄樂雖小挫,不足為慮。劉大將軍所言暫緩,請陛下指示,料係兵力不足所致。若得陛下增兵,襄樂指日可下。臣願領本部人馬,即刻西進,為劉大將軍壓陣。”

李善道端坐案後,聽著諸將扼腕奮袂的請戰,卻始終冇有點頭。

他一邊聽著諸將絡繹不絕的請戰之辭,一邊展開另外兩道奏疏,反複細看。這兩道奏疏,一道是隨著劉黑闥奏疏一同送抵的李靖奏疏;一道是徐世績兩三天前從華原呈來的。

等諸將聲浪漸歇,帳內重歸肅靜。

李善道這才放下奏疏,抬起頭來,環顧諸將。

他冇有回答他們的請戰,而是看罷諸將,看向於誌寧,笑問說道:“仲謐,你說呢?”

於誌寧一直在帳中,聞言起身,叉手說道:“陛下,諸將忠勇可嘉,然兵法雲,‘能戰者,求之於勢,不責於人,故能擇人而任勢’,是乃兵戰,非僅憑血氣之勇,要在審時度勢。劉大將軍在襄樂遇挫,實因敵據險固守,外援未絕,若此時增兵相助,恐陷膠著,不僅徒耗銳卒,更反或中李世民下懷。臣以為……”他略看了眼李善道案前擺著的這兩道奏疏,說道,“劉大將軍暫緩、請旨,非為怯戰,實乃待勢。李靖、徐世績皆智謀之才,不如看看他倆怎麼說。”

李善道撫須而笑,指了下這兩道奏疏,說道:“藥師、懋功怎麼說的,我已知曉。”他拈起其中一道,揚了揚,“這一道,是懋功的。”又拈起另一道,“這一道,是藥師的。”顧看諸將,“但公等尚且不知。伯褒,你上前來,將這兩道奏疏給諸公念一念。讓諸公也聽聽。

薛收應諾,上前接過兩道奏疏,展將開來,各念了一遍。

先念的徐世績的奏疏。

徐世績的奏疏言辭懇切,分析透徹,言雲:華池、華原諸地雖克,然李世民已在北地、安定兩郡構築連壘,互為犄角。隴西諸郡兵馬已陸續抵達安定,合計其眾不下四五萬,糧秣器械充足,士卒憑險而守。若此時繼續強攻北地郡,必將陷入逐城爭奪的泥淖,傷亡必巨。

因他認為,這種情勢下,與其在堅城之下與敵周旋,不如改而尋找野戰殲敵之機。

他提出,潼關李建成所部被困關中日久,士氣低迷,相比李世民,李建成在其軍中的威望也不如之,故而,何不暫時停下對北地郡的攻勢,轉以潼關為突破口?

潼關是長安的東邊屏障,如果改而進攻潼關,以漢軍當下的兵鋒,較之潼關守軍的士氣,未必不能一舉破關。而一旦潼關被攻克,漢軍的兩翼之一就能得到安全上的保證,到時就算李世民還在北地、安定兩郡負隅頑抗,漢軍也可以進逼長安了。退一步說,即便潼關未下,可李世民必不敢坐視長安門戶洞開,定會分兵來援。屆時,漢軍也可以化被動為主動,改攻堅為野戰,於野戰中將其殲滅。此乃“避實擊虛,誘敵出擊”之策也。

讀罷徐世績的奏疏,薛收接著讀李靖的奏疏。

李靖的奏疏比徐世績的奏疏,言簡意賅,但是兩人的見解卻如出一轍。

他言雲:王師入關雖已久,然吊民伐罪,救民出於水火,所向皆克,陛下賞罰嚴明、撫恤周至,士氣愈盛。則當此之時,臣愚以為,與其攻堅城而自耗,不如轉尋戰機於動中。宜舍襄樂之堅,轉取潼關之虛。李建成所部,兵雖號稱數萬,實則久困關隘,士氣頹靡,內乏戰心。若陛下親揮馮翊之眾,進而攻之,李建成必惶急求援。長安之眾,僅足自守,李淵勢將召李世民往援。李世民若援,則不得不棄其堅城與我野戰於曠野之間;如其不援,則陛下便可全力攻破潼關。潼關既破,長安門戶洞開,李世民在折墌縱有銅牆鐵壁,亦無濟於事矣。

卻這兩道奏疏,薛收念罷,帳中一時靜了下來。

方才請戰的諸將麵麵相覷,原本激昂的戰意,被這冷靜的剖析澆熄了幾分。

單雄信愣了愣,撓了撓頭,說道:“懋功和李大將軍,一個意思?不打襄樂,改打潼關?”

李善道點了點頭,說道:“正是。他二人不約而同,都主張暫緩對北地郡的強攻,轉用兵鋒於潼關。雄信兄、公等,我反複思量,深以為然。李世民在北地、安定構築連壘,分明以逸待勞,等著咱們去啃他的硬骨頭。此前我意先殲李世民,係唐軍長安、潼關、折墌三地之中,李世民最為棘手,故欲先除其強,然後長安唾掌可得!於今觀之,隻襄樂一城,卻就這般不易攻取,若仍欲圖先殲李世民,恐非旬日可下,且誠然反墮李世民彀中。

“懋功、藥師之指,實乃洞若觀火。先殲李世民此策,現下看來,實非上策。既然如此,懋功、藥師所提之轉取潼關此策,便可用矣。正若他兩人所言,潼關乃長安咽喉,李建成守之,兵疲意沮。我軍若以雷霆之勢壓境,李建成必驚惶失措,飛書求援。李世民若援,則離其堅壘,彼時野戰決勝,我軍中有公等虎將,何懼之有?其若不援,潼關得之,我軍便可直扣長安。無論他作何選擇,主動權都在我而不在彼。懋功、藥師此策,才是真正的上策!”

說完,他環視帳下諸將,見眾人神色已由先前的躁動轉為沉凝,撫須笑道,“公等以為如何?”

帳中諸將各自琢磨。

很快,單雄信猛地一擊掌,大聲說道:“陛下說得是!李世民這小狗縮在折墌不出來,咱們就去打潼關,把他引出來打!他若不出來,就把潼關端了,直搗長安!這買賣劃算!懋功這主意妙!臣服了!敢問陛下,何時進兵潼關?臣願為先鋒,為陛下頭一個殺上關去!”

李善道微微一笑,見薛萬徹、焦彥郎、秦敬嗣等,或眼中也露出了然之色,或緊忙跟著單雄信轉而請為攻潼關先鋒,帳中氣氛再次熱烈起來,便抬手虛按,示意諸將稍安,說道:“既已定策,便當速行。下旨黑闥、藥師等部,允其暫緩攻城,可後撤築營,嚴密監視李世民動向;下旨屈突公,命其整頓潼關方向兵馬,準備接應。另傳令懋功,命其加強華原、同官、宜君防備,以防李世民出奇兵襲我側後。”下過這三道令旨,他按住案幾,將身站起,朗聲下達了最終決斷,說道,“傳令三軍,整頓兵馬,三日後,我親率大軍拔營,兵進潼關!”

熱門推薦